《梧桐的心事》冬十

9、第九章

　　回到公司，陆星耳边充斥的都是那批货物的传言。有人说陆星不想做了，所以走之前要陷公司于不义；有人说陆星一定是收了蓝天公司竞争对手的好处，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劣质的服装；更有甚者说，陆星与蓝天公司老总有染，事情一定会不了了之的……什么样的传闻都有，陆星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值得他们这样津津乐道。
　　走进老总的办公室，陆星将自己去蓝天交涉的内容如实相告，并非常坚定地表示那批服装出问题并不是公司的错，而是对方的错。
　　老板盯着她，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的动摇，然而没有。陆星就那样直视着他，直到他开始回避。陆星的老板来自于南方，都说南方人会做生意，他也不例外。从一无所有的小伙子，到如今的大老板，全部都是他一手创造的。只是在年事渐高之后，变得越来越卑躬屈膝，甚至有时候还要做一些不正当的交易。这是陆星最不忍看到的，当年自己进公司的时候，是老板自己说“永远站着而活”，如今他也不得不低头。
　　“陆星，你来公司几年了？”
　　“5年。”毕业之后，陆星就来到远景，如今她已29岁。
　　“你进公司时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老板依旧不看她，只是看着窗外的余晖。
　　“记得。”这句话并不是假话，不过她记得的是自认为对自己有用的，无用的当然会抛之脑后。
　　“我却不记得了。”他说。“这5年，有些东西不会变，但也有些东西却已面目全非。而我，这个已经知天命的糟老头，已无力再与谁抗争，我只想安享晚年。陆星，与蓝天相比，我们处于弱势的一方，出了错，自然是由弱者承担，而不是与对方抗衡。所以，责任在我们，无论对与错。你明白吗？”
　　他转过来，看着陆星，眼中已不再是年轻时的清亮：“陆星，你要想辞职，我也不拦你，毕竟我已经没有本事再留住你。或许，跳槽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陆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她知道，现在的社会，有权有钱的才是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辞职的念头一直在她脑海中不断出现。辞职是迟早的事情，但不是现在，事情没有解决，她仍有责任呆在这里。手机突然想起，陆星接起来，惨兮兮地叫了一声：“吴忧。”
　　“嘿嘿，小星星，想我了吧。”吴忧在那边开心地说。
　　吴忧，无忧，这个名字真好，要是能真正无忧就好了。
　　“陆星，同学会你去不去？”
　　如果吴忧不说，陆星已经将这件事完全忘记了。
　　“去吧，去吧，我们一起去。”陆星还没有回答，吴忧就在电话的另一头喊道。
　　去与不去，实在是个问题。说难听点，她是个薄情的人，一旦分开，便不会再联系。从小学到大学到工作，她从来都没有主动尝试过去联系谁。即便是待她很好的老师，她也从未去看过。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让她显得格外冷清。
　　“我想想……”陆星回答道。
　　“不行，你一定要去。你不想看看学校的梧桐树吗？还有英语角的小池塘？长满葡萄藤的长廊……”吴忧引诱着她。
　　陆星嗤嗤地笑了起来，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吴忧总是能逗她笑。“哎，我电话来了，等会跟你说。”没等吴忧回答，陆星便挂了电话。这是个拙劣的借口，吴忧一定知道她在撒谎。明明是很简单的选择，对她来说却无比艰难。所以人跟人最重要的区别，就是简单和复杂，大多数人都像她一样，总是使问题朝着复杂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