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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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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玛古诺利亚
......
她记得,那一天没有月亮。
那一天很黑,夜幕如浓墨一般,竟连一丝光亮都不曾有,从四四方方的窗子望出去,也是惨然凄凉的可怖,风拍打着窗子,如野兽一般的凶蛮,肆虐猖狂的漫卷过玛古诺利亚的每一条街道。
她记得那一天她是很冷的,直到粘稠的血一滴一滴地滴落,仿若盛开在暗夜里的*花,美丽而妖娆……
她记得自己的声音是嘶哑的,近乎是疯癫,她拼命的是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连咆哮的力气都不曾有。她终于问:“在我死之前,总可以让我知道,是谁解脱了我?"
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黑暗中却听得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独特的克洛克尔腔调和一种令人清醒的寒意,仿若是嘲笑一般的慢条斯理:“小姐若是想知道,大可在黄泉路上问个清楚。"
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着耳畔风声呼啸而过,只听见玻璃“哗啦"应声而碎,四溅的玻璃碎片泛着银光,有很多片划过她的皮肤,更多温热的鲜血流下来,一滴一滴的,如同她流逝的生命……
那些人多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虽然屋里是极黑的,也还是闻到了血腥。眼看泛着银光的长剑向她刺来,却连闪避的力气都不曾有,眼见着它穿胸而过。带着绝望的疼痛,她的身子凌空飞起,在漫天的火光里,随着疾风向下堕去。24楼的风景,整个玛古诺利亚,满眼都是矮矮的房子,狭窄错落的小巷,被时间的利刃刺得千疮百孔,却一直保存着几个世纪前那古旧破落的模样。只是这样灿烂的火势,怕是这安静的城镇几百年不遇的壮观景象,如何都该是有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看看才对。只因最近又闹了匪徒,居民们深居浅出,夜晚更是闭门谢客,管他是什么滔天奇观,但凡不烧到自己身上,便都没有干系。
玛古诺利亚的地理位置,不过是刚出了最繁华的水之七都,却可以说是天和大陆上最破落的地方,生生做了纸醉金迷的陪衬,住的也多是被剥脱了户籍的贱民,贫寒程度不言而喻。整个城镇,就只有这一座高楼大厦,据说是当年元老院南迁的临时行宫,可惜还没有建好,帝都的叛乱就已经平定了,所以一天都没有逗留,一群花甲之年的老头子又巴巴儿迁了回去。于是这栋毫无作用的建筑也就留了下来,后来索性成了贵族的招待所。可不管如何说,矗立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早就显得格格不入,还不如烧了干净。
在午夜时分,凄凄夜幕下,灼灼火光中,却不见半个人影。她想自己确实是要死去了,可笑居然连死都死不明白。
她只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和天边灿烂的那么红霞,蒸腾的热气拂过脸上,滚滚的浓烟让她再睁不开眼睛,晶莹的泪滴从眼角划落过去,她想自己,终于还是死了。
这样的死亡,竟如同放了慢动作一般,把每一种痛苦和绝望无限期的绵延起来,挣不掉也逃不掉,只能硬生生的受着。她隐隐听见微弱的声音,从心底浮现出来,宛若前世一般的依稀不真切。她想或许那是幻觉,人死之前,通常都会看见幻觉的。
有这样妙曼的身影,似是女子,长长的黑发垂落下来,面容依稀看不真切,声音说不出的柔美好听,她说阑珊,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像普通女孩那样成长,远离贵族的纷争和硝烟……
有此间少年的剪影,清俊优雅,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黑色长发,声音轻轻,他说阑珊,长大之后做我的新娘可好,那样在每一个我们彼此相伴的夜,便不再那样寂寥清冷。"
有如同谪仙的背影,纤尘不染,仿若从前尘往事中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踏着五彩祥云,声音清朗,却毫无温度,他说阑珊,从来到这个世界起,你的身上,便有不可饶恕的罪孽……
……
太多太多不曾见过的画面,猛然间充斥了她的大脑。她在浓烟中奋力挣开双眼,似是不干于这样死去……
是谁要害她?是谁要杀她?是谁负了她?是谁毁了她?
那些欠了她的,她一定要讨回来!
一定要!
......
她是这样想着的,只觉得仇恨倏忽之间充斥了整个大脑,伴随着重重下堕的趋势,伴随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她的心里仿佛也燃起一束火光来,虽不至于火光烛天,却已成燎原之势。一双翦水秋瞳也仿佛是迸出了两团火焰,她直勾勾的盯着那已被火舌呑卷了的顶楼,似是要在那上面穿出两个洞来。
虽是城镇里的唯一一座像样建筑,但毕竟是年代久远了。建屋时用的不是钢筋水泥,一层一层是用竹子搭起来的地基,后来才赶上帝都的建材运过来,这才整修。本以为已经无大碍了,偏偏这时便派上了用场,火舌席卷而来,竟将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烧得只剩一片瓦砾场了。
倘若她没有被那帮杀手杀死,也定然会被火烧死。她想,要杀自己的人定然是布局得十分周密的,将一步步路都设计好了,将一条条路都堵死了,只等着她自己跳进来。她想到这里,不由的冷笑起来,想她活到十六岁,竟迫的人家处心积虑的杀掉她,真是何德何能......
她的嘴角扬了扬,却在那抹蚀骨的笑容未达到眼底时就收敛了。她的眼神渐渐冰冷起来,带着冷绝的杀意。
她想她自己,或许真的有罪,但是,这绝不能成为,别人唾弃她鄙视她伤害她追杀她的理由!
绝不!
她还是以那样的速度重重下堕,绵软的身子却忽然间有了力量。她的手臂,肩膀以及胸腿都在淌血,衣服也破碎成了很多块,被粘稠的血液包裹在身上,整个人如同破碎的瓷瓶娃娃,只有那双眸子,依旧粲然明亮。
如同星光。
既然世界遗弃了我,那么,来吧。
比以往更凶猛更热烈的来吧。
我会一直在这里,
不畏不惧,不喜不悲。
让我看看,让天下人看看。我的罪,到底是什么!
......
“幽游于一切存有的伟大旅者,请驻足垂怜。
吾将以未来无限可能为礼,求前进现世异界渺茫之路,
将惶惶于您前的迷途羔羊,牵引至永无终点的无尽旅途———
黑暗之神呀,你从虚无中走来,带着深深的悲伤,将绝望带给我的敌人,
以我的鲜血盟誓,向您借取灭世的魔力,
停留在心灵最黑暗的空间中,
掌握吾之敌的意志,破灭吾之敌的灵魂!”
......
那样清晰的咒文,一字一字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清楚,却本能性的弃绝了咏唱,坠地之时,却见普天暗地的灰暗光芒,从近地点凌空而起,空气里流淌着血腥的味道,凌厉的光束在她的四周散开,厚重的尘埃,翻卷着呛人的气息,不断地上下沉浮着。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抉择,她早晚要走到这一步,无论怎么对抗都没有用。
命运是这样的强大,又这样的......无情。
就在快要着地的一瞬间——巨大的黑色羽翼,伴随着闪烁的,仿佛将这世界照得白茫茫一片的银色光芒,如利剑一般划过长空,黑色的羽毛飘飘扬扬,将她整个人都容纳进去......
魅惑的男子之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与恶魔签订了契约,便注定一辈子与神迹背道而驰,你,当真不后悔么?”
她抬起手来,伸出舌尖舔*臂上的鲜血,良久,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当然不会。”
......
次日,玛古诺利亚这一桩异闻,传遍了整个天和大陆。
人人皆说,那是贵族骄逸自恣、鱼肉百姓的报应,一时狼烟四起,革命浪潮日渐汹涌。皇家自然派人镇压。也有好事之徒,上书将这残骸留了下来,只称作“文物”。更有捕风捉影之辈,越陌度阡,上叹天灾,下责人祸......一时社会动荡,却是玛古诺利亚,最热闹的一个时期。
据说,那几日天气晴好,空气芬芳。政府的治安因着那次事故而加强,一向深居浅出的玛古诺利亚人民也终于出来散步,甚至是在“瓦砾场”里,对死者们感恩戴德了。然而,某个抱着侥幸心理,想要捡两样珠宝首饰卖钱的贪婪男人,却在瓦砾之下,看到了一位少女。
她丝毫没有被火势烧伤的痕迹,黑色的长发如墨般漆黑,如同九天之下倾泻的玄水,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偏偏唇边,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这样美丽,他却偏偏畏惧。此时距事故已过了三四天,这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正想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却不想——
那个少女,睁开了紧闭的瞳眸。漆黑如墨,明亮如星。
......
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在契约结束的时候。
到了那时,我要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