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桃夭 ...
-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炎无上刚当上百妖路的老大那会儿还挺年轻，却早已经看透的人···呃不对，是妖心。当然如果他要是朵白莲花，也就混不上那个位置了。
以前没当上老大的时候他想方设法的阴谋阳谋的往上爬，可爬到顶了，他又觉得无聊兼寂寞了，于是旷工出门游历就成了家常便饭，至于那些小妖们的哀嚎什么的，他是没听到过。
三月里的桃花一片接一片，炎无上躺在花枝里百无聊奈的等人。他等的人叫裳璎珞，是他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
正闭目想着今天去哪里，就感觉衣袖被人拽了拽，偏过头，就看到了桃花树下那个一身青衣的人正仰着头微微的笑着，葱一样的手正拽了他垂下的衣袖。
【醒了没有？】裳璎珞间炎无上瞧着他一脸的迷蒙开口问了声。
【今天怎么就来了？本爷还没想到去哪儿了！】炎无上一个翻身，利落的下了树，带起一阵桃花雨，全落在了裳璎珞的衣发间。
拍落衣上的花瓣，裳璎珞好脾气的回答【今天师傅不在，就溜出来了。】
【溜出来？被发现了怎么办？】炎无上抬手把裳璎珞头发上的花瓣捡了出来，有些意外。
裳璎珞是附近寺里的修者，两人会认识就是在这瀑布边的桃林里，那是他无聊翘家，而裳璎珞纯粹是来散步消食的，这家伙向来乖的很，偷溜什么的，上次他生辰裳璎珞都没提早出来，这才多久啊···难道自己把人带坏了？
裳璎珞笑着没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今天山下的镇子里有灯会，我们去那里吧！】
【灯会？】炎无上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炎无上挑眉看着眼前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这人来人往的，会不会把人给挤没了?
这样想着，裳璎珞的衣袖就被人拽在了手里。
炎无上走前边开路，裳璎珞一路听着他叽里咕噜的念叨，无非是人太多，路太窄，向来慈悲的脸上却多了犹豫。
事实证明，拽衣袖什么的是不可靠的！在裳璎珞出神犹豫，炎无上只顾向前开路的档口，两人已经越离越远了。
炎无上仍是拽着谁的衣袖在人群里走，殊不知裳璎珞就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越走越远。
他想伸手，也想开口，但是他知道他伸手只会抓住一片虚影，开口他也未必听的清楚，因为隔了太多的人事物，还因为他怕会错的离谱。于是他只是站在人群里，纤细的身影显得很是渺小，几乎快要被人潮淹没。
【裳璎珞！】人群里传来谁的呼喊，带着焦急。
他张望过去，却是炎无上找回来了。他没回声，只等着炎无上找过来。
【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吓死本爷了！】炎无上擦了擦脑门的汗【好歹你也喊一声啊，害的本爷拉着个姑娘走了半条街，当然主要的是那姑娘还不咋地！】他犹自抱怨，却没瞧见跟前的人眸中掩下的黯然。
裳璎珞叹了口气，径自迈开了步子往前走，没走几步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紧挨着他走到了他身边，这次炎无上聪明了，他拉住了裳璎珞的手。
【咱们先去吃饭，吃完差不多也就天黑了。】炎无上大咧咧的说着，却细致的为他阻开人流【爷在前边有看到个不错的店，咱去那里！】
点的菜荤素参半，且分的清楚，只差没在桌上画出条楚河汉界来。不过吃了几口，终究因着心里的事，裳璎珞还是放下了筷子，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忽然的就生出了几许厌烦。
【我们回去吧！】双手捂着茶杯，他似在汲取杯中物的温暖。
吃一半的炎无上抬头看了看裳璎珞，放下了筷子，【怎么？】
【我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裳璎珞对上炎无上的眼睛，他说【走丢了怎么办？】
炎无上知道裳璎珞喜欢清静，这次会提议来灯会他就做好了会半路回返，当下也没多想什么【你再吃点，待会我们买几盏灯回桃林。】
【···嗯。】抿了抿唇，裳璎珞没再说话，脸上却泛起了些许笑容。
灯随着水流走，裳璎珞默默的注视，炎无上倚在树干上一时也是无语，空气中莫名的飘着几分的压抑。
【你今天似乎并不开心。】炎无上说。
【人生在世本就苦忧居多。】裳璎珞拨动着手里的念珠。
又沉默了许久，炎无上终于忍无可忍了，一把把人拉了过来按在了树上【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总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我在做一个抉择。】裳璎珞幽然的回答。
【很难么？】炎无上问。
【本来不该这么难。】裳璎珞没有移开眼睛。
炎无上看着裳璎珞，像要将他看透【你不是总说随缘么？那何不随心！】
裳璎珞身子微颤，许久却是垂了头【···炎无上，我们是朋友么？】
【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本爷唯一的朋友。】炎无上挑起裳璎珞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本爷才不用想着算计什么，也不怕被人算计。】说道这里，他自己都笑了。
裳璎珞看着那洒脱的笑，一时无语。许久才说【你就不怕我会骗你？】
清澈的眸子里难得的有了些情绪，虽然炎无上看不懂里面的复杂，【你是和尚，你们佛门不是常言‘出家人不打诳语’么？！】
【···我要回去了。】裳璎珞拨开炎无上的手，表情淡淡。
炎无上看了看天色【本爷送你！】
他没说好可也没反对，于是炎无上又拉了裳璎珞的手慢慢的往外走，裳璎珞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的跟着，踩着炎无上的脚步。
这一刻炎无上是满足的，至于满足于什么，他大爷的直接忽略了。
离寺庙还有些路的时候，裳璎珞站住了脚，对炎无上说【到这里就好。】说完也不理会炎无上就独自走进了月色里。
炎无上目送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手掌里还有属于裳璎珞的温度。
裳璎珞才进门，迎客僧已经在等，见着他双手合十一礼【佛铸。】
【劳你久候。】他深深的呼出口浊息，袖中的手握紧了手里的助念流苏，毫不犹豫的走向大雄宝殿。
那里灯火正明。
那一天，仍旧是在桃花树下。把他约出来的人蹲在水边从水里捞出一朵落花，他没有说话。而炎无上也早已习惯他有时不说话。
【你看，这花落了。】裳璎珞把手里的花递到炎无上的跟前，惋惜。
【花期过了，就该谢了。】炎无上漫不经心的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裳璎珞收回了手，又仰头看了看树上仍旧璀璨的新开的花，那桃红的颜色可真好看啊。他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把炎无上给拽下了树······他以为是缘，没成想却是劫，会是劫么？
想着他看向明显不在状态的炎无上，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喜静的他怎么会和这个火一样热烈的人成为朋友了？以至于生出了心魔。
【你回去吧！】裳璎珞很认真的说【炎无上，你回去吧！】
炎无上疑惑的看着裳璎珞【不是你约我出来说是有事么？】
【回去，快回去，越快越好！】裳璎珞有些急切【这一次，我骗了你。】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却是一片的澄明，心也松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炎无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裳璎珞，一句话也没说就急匆匆的走了。
天佛原乡围杀百妖路众妖的行动在即将成功时因为炎无上的回归而以失败告终，最终不得不尽数撤退。
裳璎珞跪在佛前 ，听着身后的人报告今次的行动经过和死伤情况，转动的念珠忽然就断了，他用力过猛，捏断了。
【一切的罪过在我。】裳璎珞浅浅的说。
隔几日佛乡深阙来人带着裳璎珞回了天佛原乡，传了法旨说百妖路之事暂放。
【你说什么？!】炎无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妖皇【我有送信给你们？我怎么不知道？】
妖皇无语的看着炎无上，见他的表情确实不像装的，便将手里的信给了炎无上【这次要不是一早有人送了信来，百妖路之未来还是未知。】
【也不知是何人，帮了我等。】玄皇插了句。
炎无上三两下抖开了信纸，看着信上让百妖路早作准备的内容，心里却浮现了那张略显女气的脸。
【裳璎珞！】
他提着枪去了寺庙，可是裳璎珞已经不在了，寺里的人说他被带回了天佛原乡，他本是深阙的修行者。
炎无上得知后心里一阵的烦乱，他不知道佛门的规矩，所以也不知道裳璎珞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他还有话没和裳璎珞说，他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在百妖路暂时稳定下来后，他出了门，火急火燎的去了天佛原乡，二话不说的就打了进去。
那时裳璎珞正在天净池里静坐，池外是颇有修为的佛修各施能为，他们在帮他驱除心魔，让他不致走火入魔。
打斗声传进来时他正值关键处，去处理的是天之佛，可不知怎么回事，还是让炎无上打了进来。【裳璎珞，本爷来带你走！】炎无上进来就嚎了一嗓子，结果坏了事，阵法里的裳璎珞被他这么一嚎心神一乱，遭了反噬，张嘴就是一口血，很快的在池子里散开。
【佛铸！】追进来的天之佛一见，闪身进了池子扶住了欲倒的裳璎珞，其他佛修则难得的把清心咒和佛修基本守则扔去了脑后，扬手就各显神通的往炎无上身上招呼。
裳璎珞知道炎无上追来了，可是又能如何呢？他咳出一口血，勉力睁开了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是那火一样炽热的身影，也是他的心魔。手在袖子里轻动，摸索着，他眼眨也不眨的瞧着那个渐渐接近的人，心里却是悲喜交加。
【裳璎珞。】炎无上终于还是突出了重围一脚踏进了被众多佛门梵咒包围着的池子，也不管被侵食的痛，只往着裳璎珞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一次，他们最后的相见，裳璎珞用尽最后的气力拍了炎无上一掌，将他送出了包围圈；而炎无上他睁大了双眼捂着被拍的地方，看着裳璎珞在那个白衣服的和尚怀里闭上了眼，那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将他整个人包裹，那种感觉叫——恐惧。
三月初至时，桃色纷飞刻。
漫天漫地的桃花在这座曾经苍翠的山间飞舞，然后带着优美的姿态旋落。
一处近水的花林里，炎无上坐在花枝间，树下摆着一张罗汉榻，榻上睡了一个人，干净的，秀美的，带着几分女气，只可惜如今这人脸色正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炎无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举了样东西在看。那是一朵桃花，已经失去了原来颜色的干桃花，也是裳璎珞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
已经过了三个月，他把裳璎珞从与波旬大战的战场捡了回来，照顾到现在。虽然那个炼丹的说已无大碍，但是这么久都没醒真没事么？！
想他炎无上炎大爷，堂堂百妖路的老大，竟然沦落到如今保姆的地步也真是够了，好不容易睡个觉还梦到几百年前的旧事就更够了，最郁闷的是，裳璎珞还是没醒。这人总是不知道珍惜自己，隔了几百年再次体会到恐惧这种东西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让人厌恶的无能为力。
把干了的桃花小心的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炎无上枕了双手看着层层叠叠的桃花忽然就想起了老久前听人念过的诗，记得当时还专门跟着那人类的小丫头学了好久，本来他想念给裳璎珞听的，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嗯，好吧，更因为他大爷的每次都念不出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自我感觉良好的念着诗？炎无上在被人拽的失去平衡而坠落下树才反应过来，他仰躺在还带着那人体温的被褥间，看着怕被他压到而缩到角落去了的人，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清澈的很。
【你方才在念什么？我没听清楚！】
带着微微的笑意，裳璎珞看着炎无上说。
愣了许久，炎无上爬了起来，把被子往只穿了白色单衣的人身上一裹，他从背后紧紧的拥着裳璎珞，将头藏在那银色的发间，深深的吸气，是熟悉的檀香味，带着温凉。
【没听清楚？本爷再念就是了，念到你听清楚为止！】他恶狠狠的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漫天的桃花，映着那双历尽劫难的人，真真当的是人面桃花。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桃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