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游园一 殿试已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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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已过去三天，昨天杨昌来找我，说座师今天邀请诸位弟子去游园，说是京郊康平山上的黄秀杏花盛放，大家一起去赏花问秋，不过是例行的联络感情。
当我到达与会地点时，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座师是吏部左侍郎董世聪，这个人为官政绩平平，难得的是为人圆滑聪明，受皇帝赏识，算得上是简在帝心，大约是这位圣明天子放在吏部尚书史自鸣身边的钉子。这位史自鸣是史贵妃的哥哥，宗族可以追溯到开国十将之一史迪的一脉，又娶了寡居的文华郡主，在六部中自成一派，其余四派分别是兵部、户部、祭祀院、刑礼工三部并一派，各党派相抗，朝政平衡。不过这位帝王也十分精明，兵部由他一手控制，而户部尚书是他一手提拔，并且迎娶了户部尚书的姐姐为皇后，这一派同样为皇帝马首是瞻，而祭祀院的大祭祀是他的同胞胞弟李凛晖。先帝共三个儿子，大儿子是当时的崔贵妃以后的崔太后之子李凛皙，曾深受先帝宠爱，被封为太子。二儿子是当今李凛昀和现在的大祭司李凛晖是当时使女萧氏之子，而王皇后无子，抱养了当今圣上。而萧氏独宠爱小子，不喜欢当今，不过当今与胞弟李凛晖的关系反倒很是不错，这些力量曾经在今上与先王崔太后之子即理顺亲王李凛皙的夺位之战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时间尚早，董侍郎还没到，大多数人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相聚说话，却也不急。这片围院显然是仔细整理过，在山腰处所辟，各处杏花凌姿娇美，又有山溪流过，绕花弄叶，也颇可一赏。
我正在品味这花中美人，不由自念道：“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东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这王安石的《北陂杏花》极得我所爱，对于杏花的描写，恰能极冶艳美丽中透出坚决悲壮，与我所扮演的形象也颇为相符。
“这树上繁花似锦，妖娆美丽，水中倒影荡漾，同样美丽妖娆，树上树下，相映成辉，相得益彰。如‘秋水泻明河，迢迢藕花底’，又如‘晴沟春涨绿周遭，俯视红影移渔船’，皆观其影也。”后方一人接到，声音倒是极磁性悦耳，仿佛高贵厚重的古琴“铮——”的幽响，似乎独有韵味。不过我不想理会旁人，似被美景所迷，此处情景相合，仿佛有几分恍惚了。
那人见我不曾回头，接着道：“前两句抒闲淡情志，后两句却有几分悲壮了。鲜艳的花瓣纵然被春风吹落，飘洒在清澈的春水之上，其纯洁的芳魂却一无所玷，春水上涨，也许还有机会‘暗随流水到天涯’，又不失其远大志向，而那开放于车水马龙的南陌边上的杏花，最终将被车轮马蹄碾得粉身碎骨，变成尘土，却也可悲！”
我听得这话倒有几分味道，就是有些自以为是了，不由回头，原来是他。也难怪他自以为是，恐怕是长期高人一等，惯于发号施令吧。看来殿试那天到底是引起他的注意了，也不枉我准备这么充分。见到是他，我立刻调入备战状态，迅速调整眼神望向水面的花枝倒影，带上几分游移略翘起嘴角，似是对着花影带上了几分温柔的说道：“有时风行水上，微生涟漪，水中的倒影也跟着摇曳荡漾，生出千姿百态的美；而风止之后，它又渊默自若，未始失其虚静的韵味。至于对后面评价，兄台说的并不算恰当。质本洁来还洁去，强如污淖陷渠沟。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黄土掩风流呢……”说道后来声音渐冷渐低，最后也近乎呢喃，慢慢转过脸对上他的眼睛，深深的凝视，似有千言万语，在确认，在求证。
对方仿佛一震，不由得开口，声音却有些低哑：“兄台。朕，咳！我。我与兄台一见如故。我上穆下禀匀，字泽岚，家籍盛京，不知兄台可否告知姓名。”
一见如故啊，可不是一见如故，我与他老相好可足有七分相似呢。还有上穆下禀匀，恐怕是李凛昀吧，当今圣上名字的拆字游戏。家住盛京，是否还要加个前端靖二十五年生呢？人类好像总有有些劣根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轻易得到的反而不加珍惜。
这个圣明帝王还是二王子时对当时的工部尚书崔浩之子崔若云倾慕异常，最后甚至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可惜天不怜幽草，崔浩是坚定的大皇子党，大皇子的生母崔贵妃是崔浩的嫡亲妹妹，崔若云的亲姑姑，且深受帝王宠爱。大皇子李凛皙入主东宫、权倾一时，可是最后也免不了兄弟阋墙、父子猜忌。被幽禁康庄北苑抑郁而终，死后加封为理顺亲王。
随着太子倒台，大皇子党被抄没的抄没，流放的流放，赐死的赐死。若说当今在其中没出半点力，谁都不信，恐怕推波助澜都是轻的。而崔家一家被流放，崔浩当晚服毒自尽，至于崔若云只被贬为庶民，还是当今求了先皇之后开的恩。后来今上登记，为显仁厚，加崔若云京畿宿卫一职，不过我认为里面私情颇多，毕竟京畿宿卫一职是贴身保护天子的，呵呵，不分昼夜的“保护”。不过崔若云本就是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的性子，于是不堪受别人的眼光，辞官不做，于是，今上又让他做延州刺史，一年只回京述职一次。而崔若云这人，之前被盛传为京城第一公子，相貌、家世、才学无一不好，一朝从天堂落入地狱，若说他对罪魁祸首的当今一点儿不怨恨是不可能的，就算本来有些情谊，最后也会被冲击的涓滴不剩了。其实也不能说他没有才学，只是他一向被恭维惯了，认为做的好文章，加上琴棋书画就是才子了，其实也不能说他错了，他的确是才子，也只是才子罢了，他出色的是才学，而不是才能，他会的那些只是微末之计罢了。琴弹得再好，画画再有神韵，字写得再传神又如何，于国无功，于民无以，要不是当今陛下护着，他这个清高的书生根本坐不稳延州刺史的位子。真正的强大源于内心，壁立千仞，百折不挠，才是强者。
天下总有一些人，生来就享有一切，权势、地位、财富、美貌、聪慧，受尽宠爱逢迎，然后他们想当然的认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的人就理应围着他转，以我为中心，自高自傲到看所有人仿佛不入等级的俗物，甚至这个世界那巨大的丑陋、黑暗、罪恶在他们面前都蒙上了一层瑰丽的纱，失去了它们原本狰狞的形状，其实，这时他们的幸运，也是他们的大不幸。所以。千万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将自己太当回事儿，往往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的人，再别人眼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游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