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情》竹簟

7、第七章

　　裴季晴听了这话，自然十分低落，原来他爱她。这是裴季晴听过的最残忍的话了，她一直以为最痛苦的是不知该放弃还是该坚持，但，事实上，明知道应该放弃却还不舍得放弃，这才是最痛苦的。

　　江璞说这句话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可是当话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他原本的意思只是爱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其完美而爱的。不过，这样也好，这个丫头这样子才会死心吧！

　　江璞开车离开，而裴季晴一个人坐在石椅上默默流泪。季堇春想要走向前去安慰女儿，可是始终没有向前一步，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裴季晴打了电话给楼天峻相约出去喝酒，楼天峻顾念着季晴现在的身份，就邀着她去了自己的小公寓。

　　季晴到了楼天峻家，许志远也在。季晴也奇了怪了，随口一句，“你们两个还是基情无比啊，怎么老黏在一起啊！”

　　“切”

　　“切”两个同时发出不屑的声音，又异口同声的说，“谁想理他！”

　　“恶！”季晴无语言表，倒是大咧咧的摊在沙发上，“楼天峻拿走去！本小姐现在闷的慌！”

　　楼天峻不急着起身，反到先问，“出什么事情了！”

　　裴季晴苦笑，“他终于还是爱上了别人！”

　　“谁？”许志远和楼天峻又是默契的一起出声

　　季晴没有在意，倒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柯静宜，他刚刚亲口承认的。”

　　许志远和楼天峻莫名的看着对方，确实柯静宜要和江教授订婚了，可是同为男人，他们两个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感受到江教授的激情，又何来爱柯静宜一说？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反驳，许志远倒是问了问季晴将来的打算。

　　裴季晴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放不了手，也有太多的事情让她放不下了，那个吻时刻在她心里，她不停的回想，到底算什么！

　　楼天峻笑呵呵的说，“那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大明星，多点曝光率，让我这个当哥哥的脸上也光荣些。”

　　季晴给了他一个超级大的卫生眼，“你的脸之所以丢光了是因为你自己作孽太深了！我可没兴趣帮你擦屁股！”

　　三个人天南地北聊了一夜，早上季晴借用了浴室梳洗了一下就准备回家，正巧许志远也预备走了，季晴就厚着脸皮搭了一路的顺风车。

　　在车上，季晴不由感叹许志远和楼天峻的关系越来越好了，许志远到也诚实，“是啊，当年自己小村小户最怕就是别人看不起，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几乎都是自己在看不起自己罢了。”

　　季晴笑着点点头，大家都成长，只有她还在任性着。

　　“季晴，其实昨天晚上天峻也被人拒绝了，只是他好面子没有说，主要是怕你嘲笑他！”

　　“我哪会啊！”

　　许远志哈哈大笑，“其实一直觉得你和天峻很相配，不过不是都说情侣之间要互补嘛，你们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太相似了。”

　　“我觉得配和不配不是别人说的，而是自己看的。”

　　许志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你这小丫头，学我说话，要付版权的啊！”

　　“行，下次我请你吃法！”

　　“那还差不多。”

　　“不过，楼天峻那个纨绔子弟到底喜欢上谁了？”

　　许志远重重叹气，“还记得你以前和我们去支教时候，那个小张老师吗？”

　　季晴拼命点头，“记得记得，当然记得！”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她！不过，楼天峻怎么过那么久才喜欢上人家呀？”

　　许志远犹豫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天峻以前不懂事飙车，有一辆大卡车为了避开他，撞死了小张老师的初恋情人。”

　　季晴脑袋“轰——”的作响，天那，这是拍电视呢吧？“然后呢？”

　　许志远看了看手表，“现在9点，你今天有安排吗？没有的话一起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说，但我中午就得去医院值班了。”

　　季晴没多想就答应了。

　　半年前，江璞带着当初的那支队伍再次去了那个小山村。大家也都热情的追问裴季晴去了哪里，许志远看出江璞的脸色有差，只能替教授挡在前面回答问题，尤其是白宸和小张特别的关心季晴好不好。

　　不过脸色怪怪的人又何止江璞一个人呢，连楼天峻都变得怪怪的。不过没几天，大家也都看出了端倪，原来楼天峻是看上人家小张老师了，怪不得总不见人影，原来总是跑去人家小张老师那边大搞殷勤了。

　　许志远客观的分析，觉得楼天峻和小张老师也确实挺般配的，只是小张老师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浑然看不到楼天峻的一举一动。

　　这次故地重游的时候只有一个长假7天而已，楼天峻虽然舍不得却也没有办法不走。临走那天，全村的人都来欢送他们，只是小张老师不见了踪影。楼天峻一直着急的左顾右看的，直到车子发动了这才发现小张老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楼天峻冲动的想要跳车，也还好司机先生及时停了车，这才没有出事。

　　小张老师没有允许楼天峻靠近，而是站在远远的地方对着他喊，“我叫张晓，你记得这个名字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楼天峻的心里有些波澜，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回来一个多月之后的时间，前几天在医院里，晚上送来一个满身是血的男青年需要急救，或者确切的说这个男青年早就没有必要急救了，因为怎么样也来不及了。当楼天峻看着那个男青年的女朋友正死死的拽着肇事者的衣领，泪流满面的要他赔个死者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很多很多年前，张晓用着更加绝望的语气对着他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楼天峻也终于联系起张晓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有些敌意有些冷漠，他终于明白了这背后的意义，他也知道，在张晓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认出了他。

　　裴季晴有些惋惜的叹息，“小张老师那么好的一个人，楼天峻那个混蛋也确实不应该！可是他爱她这也不是错！”

　　“天峻其实也付出了很多了，他现在每个月都会单独去看张晓，不过张晓的态度也很毅然决然，她始终没有办法释怀天峻毁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昨天你来之前，天峻又打了电话给她，张晓还是怒气冲天，甚至还诅咒了楼家上下。”

　　季晴心里觉得小张老师有些过激了，可是她没有说出口，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也感受不到痛的！说不定如果她有了和小张老师一样的经历，她的行为才是更加的可怕。

　　“好啦，故事说完了，我们也都吃完了，我送你回家吧！”

　　“志远！你先走吧，我先再坐一会儿，你的故事太震撼了。”

　　“那好，我先走了。如果可以，你也劝劝天峻吧。”

　　“我会的！”

　　裴季晴一直在想，爱情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那么伤？季晴敢肯定，现在难过的不仅仅是楼天峻，她相信连张晓都应该是难过的。

　　裴季晴衷心的想要嘱咐楼天峻，她对他很有信心，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再孤单了，因为有个人也苦恋着另一个人，她和楼天峻除了好朋友之外，现在更加是战友了，她相信楼天峻，就像相信自己最后一个会赢得江璞一样。

　　母亲的传了个地址给裴季晴，说是半个小时候要在那个地方碰头，这个地址季晴是熟悉的，那是她六岁那年刚刚回国住的地方，那里的回忆都是美好的、温馨的。季晴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租车上想要回家，于是家也不回直接往老家赶。虽然她和母亲最后搬回了裴家，可是原来的房子却始终保留着，也没有出租，只是请人每个礼拜去打扫一下通通风什么的。

　　季晴赶到老家的时候，季堇春还是在路上。季晴还是将这里房子的钥匙一直带在身上，因为也没有困在门外。家里的布置一如多年以前，看得出阿姨打扫的很认真，一点难闻的气味都没有，就好像她们两母女还住在一起，就好像江璞还是会经常来看望她们一样。季晴走过厨房，穿过客厅，来到自己的那个儿童天地，那张奶油色的床单还是没有一丝褶皱的铺的整整齐齐的。季晴忘乎所以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璞每晚在她枕边说着故事的样子。

　　突然，“还记得吗？你江叔叔以前一直在这里给你讲故事哄着你睡觉的事情？”季堇春特别强调了江叔叔这三个字。

　　季晴猛然睁开眼睛，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妈咪！”

　　季堇春撸平了裙子在床边坐下，又示意季晴也过来坐。“晴晴，知道妈咪为什么即不出租这里又不变卖这里吗？”

　　季晴抬头四处张望，摇摇头，确实，现在的房价被炒成天价，尤其是她家的这块地，因为地处市中心，又是繁华地带闹中取静的地方，更是天价中的天价。可是母亲却完全不动声色，她甚至还以为是不是妈咪把这里的房子给忘记了。

　　“这个房子是我们两母女回来后的第一个家，那个时候你对你爹地诸多敌意，甚至觉得江璞更加适合当你父亲，当然我也必须承认他确实做的很好。”

　　季晴终于明白母亲到底想说什么了，“妈咪，我。。。”

　　堇春将季晴搂在怀里，“那个时候你哭着喊着要江璞当你爸爸，所以那么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对江璞的依赖当成是女儿的撒娇，却没有想到你爱上江璞了。”

　　季晴突然流下两行眼泪，“是，我爱他。”

　　“晴晴，你骨子里一直有着和虞冬一样的倔强，我也知道我的反对只会让你更加反弹，其实当妈的心里在乎的是那个男人会不会对自己的女儿好，爱不爱自己的女儿。”

　　季晴听到堇春这么说，其实心里轻松了不少，至少母亲没有反对，而她也相信，妈咪是绝对不会多嘴说出去的。

　　“可是，”堇春突然话锋一转，“江璞要订婚了，我们都拿到请柬了。我不想自己的女儿作贱的去委屈自己，我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儿成为别人婚姻的障碍。”

　　果然，是该放弃了。

　　第二日，娱乐头条几乎都是当红名模夜宿男友家，次日谈笑亲密用餐的报道。季晴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报道，只是她看了有些搞笑而已，明明住的是楼天峻，用餐的是和许志远，这么说来，她们难道是三人行吗？不过，季晴很期待那个人的想法，即使要放弃了，她还是很在意他的看法。

　　虞冬敲门进来说是公司打电话叫季晴回去交代问题，另外希望季晴亲自挑一名经纪人来填补虞冬的离开。

　　季晴心里想，多半是公司通知了记者们在公司楼下围堵她，她最近不需要宣传，只是想要好好的找个朋友聊个天，难道不行吗？

　　半个小时候，季晴还是躺在床上感叹不公平，虞冬见了，狠下心直接将她拖出了被窝。

　　当季晴穿着透明蕾丝白色T恤加破洞热裤，脚踩着鱼口鞋带踝靴，随意绑着马尾露出额头，架着哈雷太阳眼镜出现在经纪公司楼下时，整天马路的交通都瘫痪了，人人争着抢着问问题，可是季晴始终保持微笑却不吐露任何一字。

　　好不容易进了大厅，保安尽力将记者堵在门外，季晴这才松了一口气，“比打架还累！”

　　公司的高层都参加的会议，最终在虞冬的协调下，季晴的学业以及事业总算可以坚固，而虞冬也为自己的宝贝外孙女挑选了最合适的经纪人——安然。同时，公司也希望那位神秘男子能够力挺头版一个礼拜，因为一个礼拜之后季晴的第一部作业的开机会就要开始了，当然，公司的高层也非常赞赏季晴自我炒作的意识。季晴心虚的点点头，还真是有心栽种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晴晴，我过几天就要回美国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几号的飞机？我去送送你吧！”

　　“你？”虞冬惊讶的看着季晴，“你现在去哪里都是焦点，就少给我添乱了吧！”

　　“小姨！”季晴有些羞愧的跺跺脚，“不要拿我开涮拉！”

　　“好。”虞冬也正色起来，“其实本来是想明天早班机走的，可是想想日子也差不多了，自己又难得回来，也想去看看芙秋和爸妈。”

　　季家的女人似乎都挺悲剧的，虞冬所爱最终远逝，芙秋为所爱而死，堇春先去为爱逃走，要不是裴煦风执着，也得只身一人了；而莲夏似乎才是最幸福的人，因为她是她们之中最勇敢面对的人，尤清和，人如其名，犹如清泉让人清明。

　　季晴的情绪也一下子低了很多，“三姨的离开也确实太过突然了。”

　　虞冬苦笑，“确实，芙秋姐一向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