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憔悴 ...
-
叶阿玫抬起头,闭了闭酸涩的眼睛,阻止想要留下来的眼泪。
影子先生始终带着奇异地微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问:“看完了么?”
叶阿玫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的眼睛被笼罩在睫毛的阴影之下,看不出是悲是喜,声音平淡无波。“看完了,这是一份精彩的文件。”
影子先生大笑着鼓着手掌,眼里带着某种诱惑,就像伊甸园里引诱夏娃吃下禁果的撒旦。“觉得符合价值就好……就这样吧,我也不多说了,剩下的你自己考虑。”
桌子上的文件一溜烟回到了影子先生的怀里,诡异的消失不见。影子先生推开椅子,站起来朝门口慢慢走去,领走前,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聪明的小玫玫,希望你这次不要犯傻,不然可就太令人失望了哦~”
叶阿玫没有回过身,背对着影子先生,听不出是什么感情,是赞同还是反对。她不言不语,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也不回话。
影子先生遗憾的叹了口气,摊摊手,“看来我是暂时听不到你的回答了,拜拜,祝你好运。”他消失在了门口,院子的的土地上并没有留下他的脚印。
良久,才听得树下传来一丝动静。叶阿玫机械的站起来,她的眼神黯淡无光。突然,她望着飞过去的一群飞鸟,喃喃自语的给自己说,一遍又一遍的好像要强迫自己服从似的。“应该明白了……应该明白了……”
她的手缓慢地想要抬起,突然感到一阵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感到一阵嘲讽的好笑。
叶阿玫悠悠忽忽的飘出了自己门栏,从巷子拐弯出去,一直走到了街心花园。花园的长椅上正有一个老乞丐在趴着睡觉,乱蓬蓬的毛发掩住了他浑浊的双眼,阳光一直洒在他的身上。
好似今天是情人节,花园里时不时有甜蜜结伴的情侣们与叶阿玫擦肩而过,也有一家三口牵着小狗在花园里晚说。
叶阿玫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她随意漫步在花园里,看着正开的春光烂漫的花朵们。花儿盈盈的开着,各自努力展现着自己的存在,争奇斗艳,万紫千红。花儿被忽然刮过的清风吹得一颤,微微低下了头,心里好像有无限娇羞。
叶阿玫低头看着这些动人的美丽活力,或许自己不应该如此烦恼,比起很多人,自己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吃得好饭,穿的好衣,不用为生计奔波,身体健康无病,生活在和平的国家,不需要喊出‘如果钱能买来和平,我愿用我所有的金钱,为我的国家买来和平。’ 也不想残疾人,看不到光明,听不到声音,走不成路。
叶阿玫安慰着自己,这是她心理的自我保护的本能,一旦感情失衡,它就自动跳出来调节叶阿玫消沉绝望的心情,这也是叶阿玫能健健康康长到大的原因之一,叶阿玫的本质还是敏感神经质的。
叶阿玫走着走着,来到了自己原先的家,当初她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去了林采薇的住处,才跟暖弦告了白。如今想来,却是恍如隔世。
叶阿玫走到大楼旁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叶母手臂有些颤抖的提着垃圾桶正在下楼,她的脚步已日渐蹒跚,原本挺直的脊梁已经佝偻了,脚步虚浮无力,黑发中夹杂着的白发显得那样令人心酸。几天的功夫,叶母却恍如过了几年,时间一下子把她打倒了。
叶母用围裙拭汗间,抬头看见女儿恍惚的容颜,她有些不可相信,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钻心的疼痛窜入脑海。她刚想激动地快速走下楼去,去发现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已经僵硬在了楼道间。
叶阿玫悲伤地看着叶母,明媚的阳光在这边,楼道的那头湿冷的阴影,为什么要怨恨?为什么不懂事?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抛弃?……
“妈,我知道错了,我才是错的那一个!我不会在这么任性了、不会了……”叶阿玫捂着脸呐呐自语,虽然此刻照耀在明媚的阳光下,可她依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叶母深深的叹息,所有的无奈都好像从这声叹息中流了出来。“阿玫啊,我们并不是强迫你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你走那条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就是第一个障碍,这是最轻松的障碍,你可还要知道你要面对社会,面对社会的不公正、不公平。那儿的压力可要比家里来的残酷,它会把一个人逼疯的……”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
叶母苍凉的望着叶阿玫:“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快快乐乐?我们并不在意传宗接代啊,如果在意,那现在留在家里的可能是男孩啊……”
叶阿玫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只听见她很平静的陈述:“妈,我们上去吧。”
叶母活动活动自己僵硬的手脚。“不急,先等妈倒完这桶垃圾,不需要你帮忙”
叶阿玫站在路灯的阴影下,即使阳光铺满天的时候,也会有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她等叶母蹒跚的脚步忙完,她知道,叶母还不老,还不是自己女儿的累赘,所以不需要自己帮忙。可能这也许只是叶母一厢情愿的证明,叶阿玫却从中感到了悲凉和辛酸。
“走吧,走吧,真是老胳膊老腿了,不服老也不行喽……”叶母慢慢的走上楼梯,叶阿玫沉默的跟在她后面。
走进大厅,叶阿玫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开口问道:“妈,我爸他怎么样了?”
“都老了,谁也没逃过时间的洪流,你爸他在房间呢……”叶母指了指叶父住的书房,转身忙活着做饭去了。
叶阿玫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叶父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即使无意识中也无法抹去叶父深锁眉间的憔悴,他看起来只是以为可怜的老人,再也没有以往一家之主的威严。
叶阿玫抽了抽发酸的鼻子,尽量不放出声响的帮叶父盖上外套。谁知一点动静就把叶父吵醒了,他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掩饰不住的疲惫的问道:“……糟老婆,这是什么时辰了?”
屋子里蔓延出了一片沉寂,叶父转过身,即使看见叶阿玫的突兀出现也没有惊吓,只是揉揉眉心,“回来了?想清楚了?”
叶阿玫只是沉默,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下,她并没有去回答这个问题。
叶父并不意外这个沉默,他已经无心力再去追究这些,这次情绪的大起大落,身体已经不能承受哪怕一丝一毫的打击了。
叶父微微磕目,鼻间发出微弱又均匀的呼气声,灰发苍苍的头发也格外憔悴。
“既然没事了,想走就走吧……”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浑浊的泪滴在不被人看见间从眼角流出来,头发也被染上水滴。
可惜叶阿玫都没有注意到,她轻轻的,没有打搅任何人的情况下退出了这个房间。叶母还在厨房不停的忙碌,叶阿玫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内,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看得出来叶母每天都有打扫,既然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
屋内只有一张不大的床,一台老旧的电脑,一个写字台。墙壁微微褪漆,没有找到一张属于以前小女生的海报。只有窗台上还系着一挂风铃,风吹过来,玲玲的碰撞个不停。那个风铃还是叶阿玫十八岁生日时,暖弦送给自己的礼物。
她两手空空,来到这里前没有带一角钱。想必叶母也是非常伤心的吧,自己的女儿只是无意识才走到这里来的。
叶阿玫抚摩着洁白的床单,写字台上是自己以前的课本,纸页已经发黄。抽屉里还分门码类的摆着自己以前收藏的小东西,其中有一叠自己给暖弦画的素描。
叶阿玫抽出来细细看,素描已经不甚清晰,当年的画法也不很精湛,可是依然能从这些画中想象出暖弦当年的一颦一笑,活生生的青春无邪的气息隔着遥远的时空,依然能让人感受得到,并且让人热泪盈眶。
各个角度的都有,有些是偷偷画的,也有些的光明正大要求画的。虽然有些模糊,但还可以辨认出自己当时一笔一画间充满了认真,心无杂念。那是什么年代的心情呢?……
叶阿玫托着下巴陷入了深思,努力想却始终想不出来。她苦笑着摇摇头,难道自己不老吗?……
叶阿玫又从一个作文本里翻出一篇作文,题目叫《我最喜欢的人》。
我最喜欢付律,我叫她暖弦,她可真是美好呢,长得非常漂亮,我无法用语言文字去描述。
…………
叶阿玫看着看着,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她可以想象当初自己使用如何真挚的心情写下的这篇作文呢。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别的想法,只是真心觉得暖弦很好看,好看的没有人配得上她。
或许这种幼稚的心情也别人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可是自己小心翼翼埋藏的小自卑。
她往床上靠了靠,仰躺在床上,突然感觉被单下有东西,咯着人很不舒服。她掏出来一看,是个带着密码锁的日记本,日记本还插着一根笔,上面塞了一张纸条。叶阿玫顿觉好奇,小心翼翼的把纸条抽出来,上面记着一串数字,看样子应该是日记本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