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玄璃越

6、第六章

　　李戌然一路往章臣岳的书房走去，最开始恨不得立马到他房前踹门进去，可是走着走着，想到连春的话，脚步不禁就慢了下来，心里若有所思，最后的脚步，变得比平常还要缓上几分。

　　还没走到书房前，李戌然远远就看见了房门外站了两个守卫，书房的门也紧闭着，才想起今天似乎有人来议事，纵使心里想问个明白，如今却不敢冲动行事了，假若章臣岳真的有心要把他送到王爷府，那他就更不应该惹他不高兴，那很可能只会让自己今天就要离开这里。

　　门外俩守卫身板挺得笔直，连脖子都不动一下，可李戌然就在书房外的树荫下等着，心不在焉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块，那两守卫虽然不说，但心里很疑惑，看他身穿的衣服，应该也是同僚，可他们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捕快呢。

　　想开口问他是不是有要事禀报，但李戌然又不走上前，要是贸然大声跟他搭话，那就惊动了放里头的大人们，到头来还是没有一个人作声。李戌然每踢一块石头，就叹一次气，心里那个堵啊，想要书房门快点打开吧，却又怕章臣岳说，‘我就是要把你送过去’。可是他们再不出来吧，他心里又没个说法。

　　好不容易等到门开了，章臣岳一眼便看见了李戌然，门外其中一个守卫低声对他说，“大人，他已经在外头等好久了，不知道是不是要禀报什么事呢。”

　　“嗯，你们先送几位大人出去吧。”

　　“是！”

　　章臣岳只在门前向众人揖手作别，看着人都离开了，才又望向李戌然。这下子奇怪了，换作往日，小狐狸有事要找的，才不管里面的人是不是在议事，先把门踹开了再说，今日怎么反常了？那也罢了，可他在外头等了这么久，现在也没有外人了，李戌然怎么还光是看着他，脚步要迈不迈的？

　　见他迟迟不上前，章臣岳只好自己走过去，问道，“有事？”

　　李戌然支支吾吾的，让他心里越发疑惑了，这可不是李狐狸的作风呢……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走？”

　　章臣岳怔了一下，看着李戌然紧锁的眉头，反应都慢了一拍，“哪里听来的？”

　　完，章臣岳迟疑了，李狐狸心里咯噔一下，“连春说的。”

　　“那你就相信了？”

　　章臣岳那么问着，李戌然只垂眼低声说，“为什么不相信，你一直都不高兴看见我。”

　　这话让章臣岳语塞了，现在可怎么办，该如何回答呢？还没想到应对的说法，李戌然就接着说，“我知道我让你很头痛，连春他们都比我好，可是我不喜欢那个王爷，我不要去哪儿。”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送走了？”

　　“那你为什么要收下荣王府送来的人？”

　　“这……反正你别乱想，就算我想把你送走，娘也不会肯的，我怎么会这么做？你放心好了。”

　　唉……那就是说，娘不再喜欢他的时候，他就会被扔过去吗？那也不远了吧，连春现在不是很得娘的欢心吗？于是过了半晌，李戌然才沉沉地应道，“哦。”

　　明明自己都保证不会送他走了，可这小狐狸看起来还是无精打采的，为什么呢？

　　…………………………………………

　　李戌然出问题了，不是得罪了谁，不是闯了祸，不是弄坏了官印，也不是闹脾气，但问题就正正在于他太安分了，安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就从他找过章臣岳，问是不是要把他送走的那天起，他就开始不正常了。

　　别人说什么，他就是什么，压根不顶嘴。谁要有什么事情帮忙，不用开口他就去做。章臣岳要他留在身边的时候，他半句也没嚷着要出去逛，倒是干起什么都有模有样。刚开始章家上下都以为他过不了两天就会打回原形，可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他依旧还是这副样子。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这心疼死了章夫人，才这么十几天吧，按章夫人的话说，他那小脸瘦得都只剩下一双眼了。本来就是不长肉的人，这下可好，不长不单止，还要倒退，就连小环都说，小然，你要是再瘦下去，你让我这姑娘怎么活啊？

　　可李戌然却说，我这叫结实，不是瘦！

　　所以半个月过去，每天晚饭章夫人最大的任务，就是哄他多吃点。李戌然很听话啊，章夫人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就像吃得不会撑似的。就这么过了好几天，却不见任何效果，章夫人不明白了，李戌然每天吃那么多，可怎么反倒比之前瘦得更厉害？

　　第二天，小环皱着眉跟章夫人说，看来小然每次撑得难受都不说，昨晚府上人都睡了，我刚好出来，看见他吐得很厉害呢。

　　章夫人一听，觉得问题严重了，好好地一个孩子，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最后找章臣岳谈了谈，章臣岳嘴巴上不说，但心里还有那么点苗头的。

　　他知道小狐狸担心什么，无非就是要去王爷府吧。原本一开始收下王爷府的人，他就准备了过段时间就把人遣走，接着再找上几个好看的人送去王爷府，也算礼尚往来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把人送走了，就只剩下大家都喜欢的一个连春在。

　　可就算是这样，李戌然还是没恢复从前的样子，如今跟王爷府的事情，又不好跟娘亲讲，免得又多一个人操心，于是就笑着说他会解决的。尽管章臣岳说会处理，章夫人依旧放心不下，眼看着李戌然跟丢了魂没两样，让她怎生安心呢？

　　一日早饭前，小环把李戌然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小然啊，告诉小环姐，你是不是喜欢上哪家的姑娘啦？”

　　李戌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秦朗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开口就说，“瞎说，他平日还能接触什么姑娘啊？我看小然一定是想以静制动！跟大人无声对抗！”

　　小环直接把秦朗往一边挤，“去去去！你懂什么，小然这分明就是害相思了！”

　　秦朗又把小环往一边推，“呸呸呸！又不是女儿家，害什么相思？再说了，以他的条件，想要哪家姑娘没有？还相思呢！”

　　李戌然看看小环，再看看秦朗，“小环姐，秦朗哥，你们干嘛？”

　　“小然，你来说，是不是喜欢谁了？小环姐可以帮你牵红线！”

　　“走开走开！小然，你要跟大人抗吧？秦朗哥帮你在大人耳边多下点功夫！”

　　“我什么时候喜欢人了？”李戌然说着，小环似乎有些失望，秦朗的表情得意的不得了，但李戌然下一句说，“秦朗哥，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我哥的，我可以帮你说，没关系的。”

　　最后，那八卦的两人都没意思地走开了，李戌然刚坐下，章臣岳就出现了，一副很匆忙的样子说着，“秦朗，我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楚寒你也认识，你替我去接他。他今天就会到，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吃完早饭就到十里亭等着，等他到了就把他接到府上吧，我先走了。”

　　小环连忙把章臣岳喊住，“哎！少爷，你早饭也不吃了？”

　　章臣岳一回头，只见李戌然特别乖的眼神看着他，“不了！还有，戌然你今天就留在家吧！”

　　小狐狸点头，“好。”

　　连春和章夫人前脚刚进，章臣岳后脚就出门了，众人一块吃早饭，刚吃到一半，秦朗‘哎呀’一声。小环瞅他一眼，“干嘛呢，吃个早饭也把人吓得一惊一乍的！”

　　“我想起今天还要到隔壁镇去呢，大人还让我接人，这可怎么办啊？”

　　章夫人一听，便开口问，“接人？谁啊？”

　　小环说，“夫人，是楚少爷要来了呢。”

　　章夫人明显很高兴，笑着就说，“啊？楚寒要来了？臣岳怎么也不跟我说呢，自从来了崇溪，都没机会见那小子了，他今天就到吗？”

　　“对啊夫人！秦朗，人我帮你接不就好了，反正楚少爷我也熟！”

　　秦朗连忙摇头，“让个姑娘去等人？这成什么样子，再说十里亭那边荒郊野岭的，你要是被老虎叼走了怎么办？”

　　“还老虎呢，我看山贼出现的可能还比较大！”

　　“那不就得了，不管是老虎还是山贼，你是女儿家就是比较危险。”

　　秦朗想来想去，最后眼睛停在李戌然身上，就说，“对了，小然！帮哥一回怎样？”

　　李戌然“嗯”了一声，又想到十里亭虽然是荒郊，但来往的人都喜欢在那稍作歇息，于是道，“可是我没见过那楚少爷呢。”

　　“这不碍事，楚少爷很好认，就跟大人年纪差不多，个子比你要高上一些，样子特别俊，身边还很可能带着一两个随从的，那准就是他！”

　　“好，我记住了。”

　　……………………………………

　　早饭之后，李戌然就往十里亭出发了，刚才在秦朗出门后，他才从小环嘴里知道，那位楚公子，家里几代都是盐商，楚家在炎京也是小有名气的望族，与章臣岳相识也有好几年了，两人交情好得跟亲兄弟一样，说起当年的相识，就是因为章夫人救了楚寒一命。

　　说到这，小环又插了一句话，就说。“夫人从前就对孩子特别好，就连街上碰见的小乞丐都想带回家养，秦朗就是不知道在那个山沟里捡回来的，我呢，是在几年前，饿的快要死的时候，被夫人带回府上才活下来的。”

　　“以前家里环境不好，可是夫人他们依旧供我俩吃穿，完全不把我们当外人，我跟秦朗都说，没有夫人，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离开章家的，夫人跟少爷都是好人呢……”

　　的确啊，是好人呢。

　　等人不是困难的活，却是最熬人的活。李戌然在十里亭，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经过的马车，可惜人家完全不作停留，看来不是要等的人，于是继续遥遥无期地等着。

　　当晚崇溪下起了大雨，章臣岳回到府上，楚寒已经到了，章夫人拉着他嘘寒问暖，但是秦朗的脸色非常不好，见章臣岳回来，便犹犹豫豫地低声跟他说，“大人，糟了……”

　　“糟什么？楚寒不是来了吗？”

　　“不是的，今天我要到隔壁镇去，所以喊戌然帮我接人，现在楚少爷是到了，可……他回来的时候，说没看见有人在十里亭等，他还是沿途问路，才找到府上来的呢！天都这么黑了，还下这么大的雨，戌然还没回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还不敢告诉夫人呢，怕她担心！”

　　章臣岳听了，脸色一沉，就在这时候，李戌然回来了，衣服被淋得湿透，章夫人瞧见了，立马叫小环拿东西帮他擦干头发，顺便找更换的衣物。李戌然一看在她身边那位俊逸非凡的青年，才有安心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这一定就是楚少爷。

　　章臣岳严肃地问，“你今天到哪去了？”

　　章臣岳的态度变得这么快，就连楚寒跟章夫人都看向了这边。

　　李戌然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就在十里亭。”

　　“你在十里亭，那楚寒怎么会看不见你？”

　　“因为我在等着等着，忽然有个老爷爷，说他儿子在森林被捕兽器夹伤了腿，他不知道怎么开，很着急的样子，于是我就过去看了看，等把捕兽器开了，他儿子还清醒着，可老爷爷晕过去了，于是我就把他们送回了家，他们家在隔壁村，所以走了好久，之后刚去请过大夫，可那大哥的媳妇又要生娃娃了，我就找人去接生，最后我回到十里亭，天已经齐黑了，我没看见人，于是就回来了……”

　　听起来还真是刚刚好，这种事说不可能那么凑巧发生吗？也不一定，但说是真的吧？又好像牵强了些，起码章臣岳觉得，这都是李戌然的借口，于是微怒道，“找借口也不知道找好一点的吗？我还真以为你转性了呢，以后胡闹之前，给我好好想想，你的做法会让多少人担心！”

　　秦朗见状，立刻上前调解，怎么说这也算是因为自己而起的，而且看李戌然被骂，总觉得心里不好受。李戌然抿了抿嘴，没有反驳，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楚寒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轻笑着，“行了行了，现在大家都在不就好了吗。”

　　章夫人摸了下李戌然那冷冰冰的脸颊，再看着章臣岳说，“臣岳你语气别那么重，小然啊，赶紧去洗澡把衣服换了，别着凉了知道吗？”

　　“嗯。”

　　李戌然进了房间，楚寒低笑着，“你这脾气得改了，是担心的话就好好说，你看把人骂难过了，到头来自己又在一边难受。”

　　章臣岳慌了慌，“胡说什么。谁难受啊！”

　　当晚，李戌然换过衣服，出来吃晚饭的时候，也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看来是因为被骂了一下，所以提不起劲来。到了翌日早晨，众人都在吃早点，李戌然却不在。

　　小环说，“要不要我去把小然叫出来？”

　　章臣岳想着，大概小狐狸还没消气，于是道，“不了，留些吃的给他就好，他饿了会出来的。”

　　“好吧。”

　　早上一转眼就过去了，章臣岳说李戌然饿了就会出来，可一等就已经到下午了。这时秦朗忽然进来跟他说，外边有一老伯，手上拿着好多东西，说要谢谢昨天那位小兄弟。

　　章臣岳一听，立刻想到了昨晚李戌然说的事，便把老人家请了进来。一问之下，事情全明白了，老人家当真是无比感激，说若不是有那位小兄弟，他儿子的腿就要没了，他那可爱的小胖孙子也可能活不成了。

　　章臣岳这下后悔了，原来李戌然昨晚没有说谎，自己真的错怪他了，但他被冤枉了怎么都不反驳一下呢？老人家走后，章臣岳看了看天色，小狐狸到现在连房门都没有出，有些奇怪，于是决定亲自敲门看看，但敲了好一阵，却没有任何回应……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