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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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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王众人的驿站内,章臣岳心绪不宁的在木门紧闭的房前踱来踱去,好不容易等门开了,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焦急却恭敬地问,“王爷,戌然怎样了?”
大夫还在里头,只是李延城先出来了,其实看见章臣岳抱着李戌然出现在他眼前时,心中难免忧虑,如今这么把人劫出来,无疑又下了荣王的面子,章臣岳看出他的忧色,便道,“王爷请放心,在下已有万全之策,戌然他……”
李延城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说,“还好,命保住了就好,不然我百年之后,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娘……”
“王爷,您的苦心,戌然都明白。”章臣岳出言安慰,李延城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莫名地觉得,大概有些话,可以对他讲,即便今日才是彼此第一次见面。
“自己的孩儿,怎有不懂的道理,再说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他不好……也不是不好,只是不敢对他好。”李延城说了一半停下,笑得有些苦涩。
“告诉你件事,可别笑我迷信,从前在沙场上,我抓过一个敌国军师,他临时前,诅咒我这一辈子,身边所敬所爱之人统统不得好死,当时听着只当小花,可仗打完了,凯旋而归,却被告知家中父母死在了乱军之手,再后来,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易将军一去不回,我还是不信,到最后就连我此生最爱的妻子也死于重病,到那时候我才觉得,或许真的是那么回事,明知道这种迷信之事不能当真,但还是赌不过……我所敬所爱的人都一一离开,我又怎能连戌然也……”
那荒谬的一句话,居然让堂堂梁王心惊胆战,并不是因为迷信,而是深怕孩儿身上有一丁点不幸,这种变相的爱护,章臣岳怎会不懂?
李延城叹了口气,“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有派人暗中把他的行踪告诉我,知道他过的好,我也安心,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看着这万人之上的西梁王,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其实天下父母都一样,就连老荣王也是,只不过他用错了方式,对孙子的骄纵,酿成了这样的恶果。
“王爷言重,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李延城点了点头,“我相信章大人是明白事理的,我对你跟戌然的事也略知一二,不是说要反对,而是……孩子,作为一个长辈,我想说的是,这条路确实不好走,你能确定自己可以走好?还有他呢?”
李延城当然能理解,毕竟先皇跟易将军的事,他还历历在目,包括最后那惨不忍睹的结果,他不能保证如今章臣岳他们,又能走到哪一步。
章臣岳抿着嘴,良久才开口,“王爷,我可以对天起誓,对他若有半点虚情假意,定遭天谴。但是…等他醒来我便会走,保证不会让他看见我,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还要把他拖下来的人是我,戌然还小,不懂什么是情,我若一意孤行把他困住,我便太自私了。官我已经辞了,等戌然情况好了,我就会离开,不会再出现。”
李延城又是一阵叹息,他不明白章臣岳为何有这样的决定,既然他肯对天发誓,也甘愿为李戌然冒险,那为何不敢依靠自己的努力让两人走下去?想要开口劝导,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但是作为父亲,也没必要非把自己的儿子往一个男人身边推,李戌然若能娶妻生子,再过着平淡的日子,是他最希望的。
“王爷,若是戌然日后问起,王爷便说我死在乱箭之下了吧。”
李延城答应了,过了几日,小狐狸醒来了,章臣岳在屋外又守了一夜,最后大夫说小狐狸恢复的不错,章臣岳才遵守承诺,静静离去。
而荣王府的事,章臣岳早已托人带口信给赵褚寒,崇溪本就离京城很近,所以口信带到的第二天,也就是小狐狸被章臣岳救回去的第二日,赵褚寒便亲自去找过老荣王乐。赵褚寒这人,看是笑脸迎人,对付人的手段可是高明的很,明知道章臣岳着急,担心荣王随时找梁王算账,偏偏他还吊儿郎当地跟章臣岳讨价还价。
最后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嘴巴上说是跟荣王‘闲话家常’了几句,却把荣王逼的够呛,似乎自知理亏,不得已才打消了继续纠缠的念头,事后,赵褚寒没少给他面子,其实也算是让荣王有个好台阶下来了。
谁知道这事解决之后,赵褚寒居然笑着怪起章臣岳来了,说这么小的事竟然瞒着他,让小狐狸受了那么多的苦,章臣岳心里那个有苦说不出,若不是怕陷他于两难,谁会瞒着?但他也明白,这事,赵褚寒插手是人情,不插手是道理,虽然他嘴上说的简单,但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就没这么好了事了。
赵褚寒依旧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兄弟,也该算算你那笔账了,那封辞呈是怎么回事?”
“就是不当官了,这不用杀头吧?”
“你的头,我暂时还没要的意思,可你当我炎朝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也不知道赵褚寒是来真的还是假的,只怕其他人要是听当今皇上这么说,跪下磕头求饶都来不及了,可章臣岳却说。
“不然如何?”
赵褚寒拿着折扇敲着桌子,“你要走也行,弃官从商是吗?那就帮我一把,跟‘楚’家合作,少不了你的好处,不过每年上贡朝廷,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这么大的数目,连赚都不知道能不能赚到,还要上贡?
“这只是前三年的数,至于之后,我在酌情增加,你不是要从商吗,水路运输应该也了解,运河增加之后,收益一定翻倍。”赵褚寒眯着眼,仿佛自己有多善心大发。
“就那么肯定我能给你这么多?”
“你以为,我帮你解决荣王的事是为了什么?有来有往才不过分吧。”
章臣岳感觉又被狠狠计算了一笔,“不过分,跟你当兄弟我真是三生有幸了。”
“你总算意识到了,听着,最基本的事,‘楚’家可以帮你打点,之后的事就看你自己了,这天大的好事我都让给你,可别说我不够意思。”
“够,到头来还不是全天下都被你算计了。”
“算计归算计,我总不会害你的,义娘她们还在崇溪吧,什么时候走?”
“快了。”
“小狐狸我会帮你看着,你就安心帮我赚钱吧。”
章臣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笑,不是说赵褚寒不会照顾人,而是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似乎更让人担心。到了章家乔迁的那天,章臣岳还是没有跟随章夫人她们一起,只让她们先走,他自己会随后。
他是放不下小狐狸,小狐狸醒来几天,精神也好了很多,章臣岳听他向粱王问起过自己,粱王却并没有像他交代的一样说他死了,只是说他这阵子耽搁了太多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办完便会来找他,刚开始的时候,小狐狸相信了,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之后每天发呆的时候,看着门口,就像是在等着章臣岳来找他。
到了最后,梁王说回西踉,他也默默点头答应了,小狐狸是缺心眼,但是不傻,他开始猜到章臣岳不出现的原因,却没有开口问任何人,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五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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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咦吖……糖糖……”刚满一岁的孩童牙牙学语,看着章臣岳手上拿着的一串糖葫芦,伸手就想去抓,章臣岳盯着这脚步不稳的小小身躯往自己这边走来,心情愉悦地笑着又跟孩儿拉开了几步距离。
“黎儿乖,追到糖就给你。”
孩儿像是听懂了,却突然扁着嘴巴停了下来,一副要哭的模样,章臣岳看了,便上前摸着他的头,“黎儿,你可是男孩子啊,怎么为了这点小事就哭?”
孩儿抓过章臣岳给的糖,刚才那扁嘴的模样立马不见了踪影,变成了大大的笑脸,章臣岳才知道自己背着小鬼骗了,才多大的小家伙,居然还知道诈骗?
“唉哟,原来黎儿是个大骗子啊!”
这突然出现的是刘霜的声音,章臣岳一听,转过头便看见刘霜笑着走过来了,孩儿见了她,口齿不清地喊道,“娘…糖……”
刘霜抱起孩儿,指尖捏着他的小鼻子,“黎儿不乖,江黎儿是个大骗子。”
孩儿听了却嘎嘎地笑了,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童声,那嗓音简直震耳欲聋,“哇哈哈哈!江黎是个骗子!等我小湖女侠来替天行道!”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两个小髻的粉色身影跳了出来,背上还披了一块像是斗篷的布,可惜人太小,布全拖地上了,手上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这个三岁的小女孩惹得章臣岳跟刘霜哭笑不得,‘女侠’还没出招呢,那头就被人喝住了,“丁晓湖!你这死丫头,把我新买的布拿回来!”
吼话的是小环,也是丁晓湖的亲娘,飞快的拽住那粉色身躯,“等下再好好教训你!整天欺负黎儿!黎儿才回来住几天?你哪天不惹麻烦就不高兴是不是?”
“我才没有!霜姨也说江黎是骗子的!”丁晓湖叽叽喳喳地喊着,小环瞪了她一眼。
“真不知道你爹怎么教的!”
“爹爹是英雄!爹爹是大侠!娘是臭丫头!”丁晓湖使劲地挣扎,被小环狠狠地敲了一记脑袋,章臣岳见了,连忙笑着喊停。
“好了小环,小孩子慢慢教,你越打她越倔。”
小环又是说这女儿生得跟她爹爹一个死脾气,往后准不得顺心,三个大人聊了几句,怀里的两个孩子也都的激烈,不得已,小环之后先把丁晓湖带走了,江黎看见小玩伴被带走,有点不高兴,刘霜这个当母亲的,反而嘲笑起孩子来了。
章臣岳看着眼前的变化,总觉得不太真实,可是在他心里,始终有一个,一直没有变过。五年的时间,章家离开崇溪之后,到了沥云,沥云县是炎国有名的运河之乡,在这里有炎国最重要的几大运河口岸,大大小小的港口,每日运送交易的货物过百万。
章臣岳花了几年时间,在沥云总算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章家不仅有商船,更买下了好几个港口,当初赵褚寒说的上贡银两数目,看似夸张,可到头来上缴的时候,除了第一年刚起步,往后的几年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环早已嫁做人妇,相公姓丁,沥云本地人士,一直以来都是做商船护航,在沥云也算小有名气的一人,两人相识在五年前,然后成亲,成亲前还闹过一阵,原因是小环说什么也要在成亲后继续和章夫人住在一起,可丁沅父母尚在,成家之后又岂有不跟父母同住的道理?还好最后事情协商解决,如今小环跟女儿是在章家住一个月,丁家一个月,小环到也没嫌费事。
而刘霜,当初随章家到沥云,一是为了替初来乍到,忙于四处找关系的章臣岳照顾他娘,二来也好让江逸骏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她等了他三年,终是盼得他高中,江逸骏一高中,第一时间便是到沥云寻回刘霜,章臣岳拱手就把刘霜还给了他。
当初还被章夫人说过章臣岳,这么好的妻子,白白让人带走了,章臣岳却笑说,他若留着刘霜,耽误的是三个人,如今把刘霜还给江逸骏,有情人终得厮守,而他乐的自在,算是两全其美了。
章夫人心疼又无奈,刘霜跟着江逸骏离开之后,半年回来沥云看望他们一次,江逸骏也来过几天,但通常因为官务而提前离去。章夫人看着章臣岳这几年的强颜欢笑,知道他始终没放下一个人,自然也不在比他娶妻,最近小环居然还大胆到跟丁沅说,等她日后生得第一个男丁,要让他姓章,气得丁沅父母说不出话来。
刘霜跟江黎在章家留了半个月才走,等他们离开之后,章臣岳便启程到炎京,这已经是惯例,每年的太后寿辰,赵褚寒总不忘‘不经意’地跟章臣岳提起,好让他‘意思意思’地给点寿礼,而他每年都是提前几日把寿礼送到,亲手交给赵褚寒便离开,只因太后寿辰当天,必定诸多事宜,平日务商已经跟官员打太多交道,他不想连简单送个礼也被逼着假笑。
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宫,前面依旧有太监引路,走过很多遍的长廊依旧金碧辉煌,只是这一回,章臣岳被远处的身影抓住了视线,彼此向着反方向走,看来是正要出宫了,对方没有看见他,而那人身边扶着一位身怀六甲的年轻少妇,生得美艳动人,两人说说笑笑一路前行,甚是亲昵。
五年不见,李戌然早已成了翩翩风度的俊逸青年,脸上的稚气已经不复存在,漂亮的五官显得更加英气且无可挑剔,看见他过的这么好,章臣岳不明白,自己此刻为何还会觉得心痛。
见了赵褚寒,这人还笑嘻嘻地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你也不小了,业也立了,家还没成,义娘没说你?看见小狐狸了没,他才刚从这儿走。”
话锋转的有够快,章臣岳差点就招架不住,只木讷地点了下头,赵褚寒又说,“这几年他常进宫,每次不是你来他没来,就是他来你已经走了,他从西踉回来一趟,也别说不折腾,可是母后喜欢他,每次过来也让他住上一段时间。”
“是吗,那就好。”
“那就好?你真的不想见他?”赵褚寒坏笑,像是巴不得章臣岳立马转身就往外把小狐狸追回来似的。
“不见了,他现在挺好。”有了妻子和快要出生的孩儿,再见面也是颓然,早在五年前他选择走的时候,李戌然跟他的关系就已经一刀两断了,只是他,依旧把感情放在心里。
赵褚寒听了,也不反驳,章臣岳把礼送到就说要离开,赵褚寒也没多做挽留,就让太监领他出宫了,一路上,章臣岳像是神不守舍一样走着,知道老太监笑吟吟地喊了一声,“小王爷,把表小姐送出宫了?”
章臣岳才猛地一抬头,果然是李戌然,对方也像是愣住了,连脚步也停了下来。老太监打了招呼,李戌然才挤出一点笑容,“是呢,正要回去找太后。”
老太监看李戌然的视线停在了章臣岳身上一下,便说,“小王爷,这位是……”
话还没说完,李戌然就道,“汪总管…我们认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