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玄璃越

10、第十章

　　为什么不成亲？娘竟然问为什么不成亲，在他确定这一切都不正常以前，他先肯定自己已经疯了……

　　“嗯，这样就成了吧？”

　　忽然的一句话进了他的耳朵，什么？成了？“不成！”

　　章臣岳脱口而出的二字，让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一看，自己正身在书房，两旁坐着都是来议事的人，视线不经意飘到门口，门边是那只李狐狸的脑袋，很八卦地探头进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这眼神一接触，章臣岳浑身不自在。

　　有人问道，“大人，驻守人手调动是您先提议的，如今是有什么问题麽？”

　　“咳咳……抱歉，刚才听错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吧，拟好名单之后，秦朗再看看有什么需要调配。没事的话，今天就到这。”分神了，他章臣岳竟然会在议事的时候分神了？就是为了这荒谬的成亲？

　　众人回答，“好的。”

　　“李戌然！”章臣岳喊了这一声，呆在门外的人立刻回道。

　　“有！”

　　章臣岳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交代了一声说，“送人。”

　　于是李戌然乖乖地把人领出去，书房剩下章臣岳跟秦朗，那些人后脚跟刚离开不久，秦朗就说，“大人，想什么呢，还没见过你走神走的这么厉害。”

　　章臣岳用手掐了下眉心，一脸繁重的样子，“没事的话你也出去吧。”

　　“是不是在烦成亲的事？我听小环说了，你一句‘不要再说了’，就把夫人想说的搪塞回去了是吧，大人，说道成亲的事，其实也该想想了，就算你不想，也该替夫人想想啊。”

　　“办公时候不谈这事，还有，你很闲是不是？”

　　“哎，这话可说对了，不单只我闲，大人你也闲，这太平盛世，能有多少公务事？大人你这个月要做的事情早就忙完了，有时间还不如多跟夫人谈谈成亲的事呢！”

　　“你还说？”

　　“干嘛不说？以前嘛，夫人是怕你太风流，现在嘛，夫人是怕你不风流，我这旁人看了都着急，何况是夫人啊！”

　　“呵呵，这么好心，街口王大妈前天不是报案了？她家的母猫生了一窝崽之后就失踪了，你这么好心一人，也不忍心看着那些小猫没了娘对吧？今天之内给我把那只母猫找回来。”

　　“大人，你开玩笑吧？”

　　“嗯哼？”章臣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秦朗叹气，碰了一鼻子灰地走了。其实秦朗说的不错，接下来的日子闲得很，想着之后该怎么打发时间，一出门就看见了赵褚寒，那人做贼心虚似的，一看见他转身就逃。

　　“给我站住。”章臣岳说。

　　赵褚寒停住，转身，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哎？这不是我们章大人吗？不好意思，刚刚在下没看见！”

　　“现在看见了就成，来！我们聊聊。”说着，直接勾住了他的肩膀。

　　赵褚寒瞬间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别动手动脚，聊什么？朕没时间。”

　　“阎王出面都没商量！”章臣岳狠狠一瞪，这个皇上，让人头痛的程度不亚于李戌然。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他又笑嘻嘻地说，“好兄弟，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做什么？来来来，咱哥俩找个地方好好聊一下！”

　　“免了，直接说就好。”

　　“让我猜猜聊的是什么，该不会是……那只宝贝小狐狸的？”

　　章臣岳像是忽然碰到毒药一般，从赵褚寒身上把手缩了回去，“宝什么贝？你有病啊？”

　　“干嘛？我说的是义娘宝贝他罢了，又不是说你，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了，不打自招！”

　　章臣岳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脾气很好，非常的好，无与伦比的好……

　　就在章臣岳的眉头都要纠结到一块的时候，赵褚寒又说，“原来是真的啊，我之前还真没注意过！”

　　“你在说什么？”

　　“戌然说啊，你皱眉头的时候，特别有气概！”

　　“我要真相信你的鬼话我就是白痴！”只是，李戌然真的说过？

　　赵褚寒笑笑，什么戌然说的，自然就是瞎掰，章臣岳又发话了，“说，你跟李戌然讲了些什么，今天一大早鬼吼鬼叫说什么成亲，这到底怎么回事？”

　　“兄弟啊，是男人总得成家立业，你看你功名是有了，可这个‘家’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呢？”

　　“我成不成家关你屁事？你把那只狐狸扯进来做什么？还成亲？我跟他？”一连好几个问句，章臣岳越说越上火，赵褚寒越听越得意。

　　“兄弟俩一起拜堂有什么问题？”

　　章臣岳一听，一起…拜堂？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正常？眼睁睁地看了赵褚寒一阵，又有些许疑惑，所以说，李戌然说的所谓‘我们成亲吧’的意思是说，我们一起找个娘子拜堂吧？！

　　“臣岳，别跟我说你想歪了啊？你以为戌然说他要跟你……”后面的话不是他不敢说，而是他故意装作跟惊讶地保留着，虽然章臣岳的武功其实比他好，要挨他打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就算你肯，我看以他爹的个性，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但这都不是问题，早说你有这想法吧，我可以给你们赐婚啊，多简单！”赵褚寒很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爹？你知道他爹是谁？”章臣岳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李戌然的身份上。

　　“嗯？你说什么？”赵褚寒在装傻。

　　“是不是他跟你说的？”

　　他这么问，赵褚寒却很认真的道，“想知道，干嘛不去问他？”

　　章臣岳脸色铁青地挤出一句话，“不想死就给我滚远远的！”

　　当然，这话一出，赵褚寒飞也似的跑了，我们章大人头痛啊头痛，亲自问李狐狸？他会说？才怪呢！

　　……………………………………

　　当天晚饭后，章臣岳在后院散步，不料却看见了爬到树梢上，看着月亮发呆的李狐狸。心想着若是让娘看见了，一定又大惊小怪地喊他赶快下来。

　　“爬到树上，月亮就特别好看？”

　　听见声音，李戌然低头一看，是章臣岳站在树下，于是跳了下来，“哥。”

　　“嗯，秦朗告诉我了，今天有人在大街上闹事，你怎么把人给放了？”

　　李戌然努嘴，“秦朗哥这大嘴巴。”

　　“先给我解释。”

　　“身为爹的，为自己被别人冤枉的儿子出头，这有什么错？”

　　“你这不是徇私吗？”

　　“你要罚就罚吧，我错在身为巡捕还纵容闹事，但身为一般人，我觉得那大叔没有错。”

　　“我什么时候说要罚你？”没等李戌然反应过来，他又问道，“刚才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干嘛呢？”

　　一阵风吹来，树叶被刮得沙沙作响，李戌然定定的看着章臣岳，斟酌着要怎么把话说出口，过了半晌，“做爹的，都会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那当然。”章臣岳不假思索地回答，李狐狸靠着树干坐了下去。

　　“哈哈！那我不就很特别？我爹他看着我就觉得烦！”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到把话说完之后，连李戌然自己都觉得这表情挂不住，干笑两下以后就默不吭声了。

　　“戌然，你老实告诉我，你爹是什么人？”

　　“男人啊！”李戌然一抬头，对上的是章臣岳那不苟言笑的模样，恨不得把话都吞回去。那直勾勾的注视，让李戌然好几次有闪躲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彼此对望着。

　　说还是不说？以章臣岳的行事作风，把身份告诉他以后，他必定会将他绑到爹的面前，没准还帮忙要他磕头认错呢。可不就是一个身份而已，有这么重要吗？

　　“哥你放心，我不是钦犯来的。”

　　章臣岳还是不说话，但眼色凝重了些，李戌然的心里反复思量了千万遍，最后终于道，“其实……”

　　“不是钦犯就好，你是谁都没关系。”章臣岳把话头抢了过去，说完转身就走了。以李狐狸这缺心眼的性格，自然不知道章臣岳这是为什么，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他不用自己讲出来，反而更好。

　　已经走远了的章臣岳，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按赵褚寒之前说的语气，分明就是认识李戌然的爹。既然赵褚寒认识，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爹朝为臣，朝中姓李的官员并不多，若要追查也不是难事，怕只怕在他爹并非朝廷中人。

　　但让他介意的是，不过就是想李戌然说明自己的身份，没想到在他看来是这么困难的事，小狐狸跟赵褚寒怎么就什么都敢讲呢？狐狸就是狐狸，一天一个样！

　　……………………………………

　　翌日，章臣岳一踏进厅堂，当下就看见娘亲与李戌然，正兴致勃勃地对着桌面上一大堆字画，指手画脚指手画脚地讨论着。章夫人一抬头看见自己儿子来了，脸上立马笑开了，扬手要他过去。

　　“娘，你们在干什么？”

　　“快来看看，这些都是崇溪大户人家千金们的画像，都写上名字，年纪，还有为人品行了，你看有没有喜欢的？”章夫人的积极跟章臣岳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明显就是找帮儿子找媳妇，可做娘的是兴高采烈，做儿子的呢？爱理不理的。

　　“哥，真的都不错啊！你快选一个当娘子吧！”李戌然又在旁边多嘴了。

　　“娘，我不是说现在还不想成亲吗？现在才多大年纪，不急的。”

　　李戌然又翻了几下桌上的画像，一脸苦恼地说，“哥，你要是不成亲，娘就不给我找媳妇，你就凑合着要一个吧？反正崇溪的姑娘都那么好看！”

　　章臣岳暗自咬牙，这狐狸，到底明不明白成亲代表了什么？他顶多就单纯想找个女人陪他胡闹吧？

　　“哎，别说了！来，这是戌然刚刚帮你相中的刘家千金，祖上三代为官，到她爹这一代开始转为经商，我看还不错，你看看，这姑娘还挺好的吧？”章夫人说着，一边把画像拿到了章臣岳面前，他接过看了一眼，而后又看了李戌然一下。

　　李戌然选的？

　　李狐狸朝他笑了笑，可章臣岳似乎完全没有笑意，只是随手把画像塞回了章夫人的手中，并道，“那就这个吧。”

　　章夫人一听，高兴得不得了，“真的？那就这么定啦！戌然，你果然了解臣岳啊！”

　　明明是自己的亲事，章臣岳却没什么反应。想的是每天这么闹着也不是办法，反正就是女人，他对成亲没有什么看法，说简单点，那就是每晚睡觉，身边多了个暖床人，既然娘想要儿媳妇，那就随她吧。

　　“决定了就好，赶明儿我让人去跟刘老爷说去，看能不能让你跟刘家小姐碰上一面，虽说婚事也是父母之命，可还不知道人家刘姑娘看不看得上你呢！”章夫人说的都是玩笑话，就章臣岳这样的男子，哪来姑娘看不上？

　　李狐狸看起来也很高兴，对着他就说，“那我就准备多个嫂子啦！我去跟二哥说！”

　　话音都还没落下，人就已经跑出去了，章臣岳顿时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啊，有了二哥没大哥，就是说这种情况吧？尽管说，他也不太乐意当这只狐狸的大哥，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一旦有了比较，就会出现偏差。

　　…………………………………

　　李戌然蹦到了赵褚寒面前，笑得比自己要成亲还要高兴，赵褚寒听了他的话，竟然说道，“戌然啊，能高兴就高兴着吧，也没几天了。”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快要死了？还是说你要死了？”

　　赵褚寒好笑地摇摇头，“你确定，有个嫂子你会高兴？”

　　李戌然看他这么问，脸上是不确定的表情，嘴巴上却说，“家里办喜事，自然高兴啊。”

　　“那就算臣岳不再是你哥，你也高兴？”

　　李戌然眼中尽是鄙夷，“他为什么不是我哥，不就是成个亲吗，还能六亲不认了？”

　　“哎！你说对了，男人一成亲，就跟六亲不认差不多，娘子比天大，虽说他还是你哥，可他首先得是别人的相公，你说对不？”

　　小狐狸想了想，“所以说，他要是成亲，我就没了这个兄弟，然后就会不高兴？”

　　赵褚寒笑着点头，自然是按照他的心思，成功让李戌然把自己跟章臣岳的关系，归类到了‘好兄弟’这一行列之中，让他就这‘单纯’的兄弟情出发去思量了。

　　李狐狸觉得自己是经过非常仔细的思考，最后才得出‘怎么会’这三个字的。可这话，说了还没几天，就被自己推翻了，这都是为什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

　　他的二哥是个乌鸦嘴！

　　以上，便是李狐狸直接的想法。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