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永别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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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医生和护士在重症监护室里做着抢救，隔着玻璃站在外面的张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不远处，顾唯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给崔樱樱打电话。
“喂——”崔樱樱接起电话，声音还有一点的迷糊。
“你赶紧……赶紧过来……过来吧……弥……弥……弥初……弥初他……”顾唯确实是吓到了，平日里一向镇定自若的他也第一次慌了起来，话都说不清楚。最后他只听见电话那端一声脆响和凌乱的脚步声。
崔樱樱接到顾唯的电话，原本的一点困意也在听到顾唯结结巴巴带着颤音和哭腔的声音后全部不见了，听见顾唯说着弥初的名字，崔樱樱的电话应声落地，她随手拿起大衣往身上一裹抓起包就往外跑。
坐在计程车里的崔樱樱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师傅快点，到儿童医院的时候，崔樱樱从钱包里拽出一张100元的人民币往司机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弥初的重症监护室奔。
赶到的时候，崔樱樱看见衣裳单薄的张森，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重症监护室里面，两只手还在微微的颤抖着。顾唯两只手交握着紧紧攥着手机，嘴唇已经咬得发白，站在张森旁边。两个人的脸上分明写着恐惧两个字。不是害怕，是恐惧。
“怎么样了？”崔樱樱大口的穿着气看着里面的动向。
“在抢救。”话是张森说的，但是眼睛却还是看向重症监护室里。
之后三个人就那么站在那里，安静得连心跳的声音都觉得嘈杂。重症监护室那面巨大的玻璃是隔音的，三个人只看见里面医生人头攒动将弥初围着，每个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急切地说着什么。
崔樱樱紧紧握着拳头，心里默念着：“会没事的，弥初会没事的，弥初一定不会有事的……”
人最擅长的是祈祷，自以为将那些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交与苍天神佛便可诸事太平。那些出自本性的善良，将自己放低身段，卑微地乞求着那些让自己恐惧的事情慢慢消散。可是，老人们常说，人是有自己的命数的，到了那么一个命定的期限，即便是苍天神佛也于事无补。
医生的动作渐渐的慢下来，停下来。一个个医生渐渐站直了身体，三个人都从那些缝隙之中清楚的看到仪器屏幕上最后一个波纹之后渐渐拉长的绿色水平线。有几个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先出来通知家属。
张森一个箭步冲上去，拽着第一个走出来的医生，近乎疯狂地喊着：“你们为什么不在里面继续救他？你们进去！！进去救他！！”
医生是一种见惯了生老病死的职业，职业化地说着：“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顺变。”
“什么叫你们已经尽力了？他还可以再抢救一下啊。你们再抢救一下！！”张森瞪着眼睛，面部已经扭曲狰狞。
“您冷静一下，请您冷静。”医生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继续苍白地安慰着。
“他是我弟弟呀，请你再救救我弟弟……”张森的声音渐渐带着哭腔，最后近乎哀求道，“他是我弟弟，请你救救他吧，我给你跪下好吧，求你救救我弟弟……”说着张森扑通一声膝盖就砸在了地上，额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求您救救我弟弟，救救我弟弟……”
“张森！张森——”崔樱樱和顾唯赶紧蹲下来拉已经闭上眼睛歪在地上的张森。
张森被几个医生帮忙安置在一张病床上，脸上的泪水胡乱地留着痕迹，已经吓得有点发呆的顾唯被崔樱樱安排照顾张森，她自己则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请求医生帮忙联系人来给弥初净身入殓。
女生有时候看似脆弱，却往往比男生面对巨大的打击时坚强些。这无关乎关系的亲疏远近，而是本身上天赋予的性别差异决定的。往往看似柔弱的，往往是最坚强的。
张森昏过去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醒了，看着一旁呆坐着的顾唯：“弥初呢？”
顾唯似乎还没有回过神，一句话都不说，握着手机的两只手因为用力已经发白，还颤抖着。
张森下床，仍旧光着脚往弥初的重症监护室去。门口长椅上的崔樱樱大衣里穿着一身睡衣，脚下的鞋子也不是一双，她捂着脸低声啜泣，身体还微微颤抖着。张森走过去，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崔樱樱一把抱过张森，失声痛哭。张森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淌，他只能一只手紧搂着崔樱樱，另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悲伤无助的两个人，只能借着身体与身体的紧靠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互相安抚。
“小姑娘，你找的人来了。”说话的是一个护士，身后站着一个50多岁的男子。
张森拉开趴在自己身上哭的崔樱樱，看看男子，又一脸迷惑的看着崔樱樱。
崔樱樱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着这个人的来由。
“能不能让我帮帮忙呢？”张森站起身，看着男子，“我想亲自帮我弟弟穿衣服。”
男子点点头。
张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拨了一个号码：“喂，帮……帮我给弥初……弥初买身好看的衣服……送来，越快越好。”然后对着电话报了尺寸，摁下了挂机键。
崔樱樱不知道他拨给谁，但是从他克制的声音里多少猜出了几分。
张森眼角还挂着眼泪，对着男子说：“走吧。”然后进了重症监护室。
当天中午，一切收拾妥当，张森便直接联系了殡仪馆。弥初的葬礼十分简单，除了张森，崔樱樱和顾唯之外，张森的妈妈和弥初的主治医师和护士一起将弥初送到了火葬场。弥初被推进焚化炉的时候，张森跪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崔樱樱，顾唯和张森的妈妈外加上一个主治医师都拉不起来张森。
谁都没有见过这个大男孩这般模样，向来桀骜不驯对外人甚至带着疏离的冷漠的男生哭得毫无形象可言。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让这个向来无所畏惧的大男孩切切实实体验到了那种生命的脆弱，生离死别的痛楚。一个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小孩子，突然地像是睡着了一般悄无声息地迈入了另一个世界，谁都接受不了这场突如其来震撼的变故。
在他们眼里，弥初躺在那里，就像是会突然的坐起来，带着坏坏的笑容，指着他们三个人：“哈，被骗到了吧。”做着这样的恶作剧。可是，直到弥初被推进焚化炉，他始终没有坐起来。
一个人躯体的燃烧是漫长的，从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变成一堆灰，的确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漫长到曾经飞驰而过的时间也度秒如年。漫长到似乎是一瞬间人人都已老去。漫长到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张森，安静的靠着崔樱樱的肩膀上睡着。
再热烈的感情也要有一个结束，再精彩的人生也会有一个终点。
小孩子的骨灰并没有很多，张森的妈妈帮弥初挑了一个白色的罐子。殡仪馆的人员将弥初的骨灰拿出来的时候，张森上前一把抱住了罐子，像是会有人跟他抢一样。他就那么呆呆的抱着罐子，一句话也不说，一步一步的走着。
崔樱樱和顾唯起初还跟着张森后面走，知直到走不动了才坐在张森妈妈的卡宴里，慢慢的跟着张森。他一步一步的走着，从城市这边郊区的殡仪馆一直走到了城市那边郊区他的家。看张森进了家门，崔樱樱和顾唯从车上跳下来，跟张森妈妈简单的道过别就离开了。
面临巨大的变故的时候，没有人会是镇定的。反而越是镇定的人越不正常。崔樱樱和顾唯坐在计程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回到家里，两人便各自回房了。大姐崔锦看着两个孩子像丢了魂一样，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任由他们去了。
可是这一夜，张森，崔樱樱和顾唯三个人谁都不好过。
时光太漫长，死亡太残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永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