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万卷言笑

6、纠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森觉得这个崔樱樱总是会出现自己的视野之内，即便不是她的人，名字也经常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这个女生似乎总能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轻松拿到一个很好的分数。似乎那些难题都是用来为难别的人的，但只要放在崔樱樱那儿就像解例题一样容易。有时候张森看着崔樱樱解数学题，解得那么轻松，，就自己拿了书解解试试，好吧，很难。每次月考的卷子发下来，张森的卷面分数基本上只有崔樱樱的零头，这也让张森生出一种莫名的挫败感。
　　弥初不知道怎么知道了顾唯和崔樱樱的成绩很好，但从那之后，就指定让崔樱樱教她功课：“姐姐，既然你成绩那么好，那以后你就教我功课咯。”
　　“可是我是年级第一啊，”顾唯凑到弥初面前，“怎么不让我教你功课？”
　　弥初仰着头，一副不屑的样子：“既然你成绩那么好，教我你不就大材小用了？不敢劳烦你啊。”
　　“呵，你还会用成语？”顾唯伸手摸弥初的头。
　　弥初躲开顾唯的手：“这有什么，森哥哥早就开始教我成语了。”说完还得意洋洋地和笑着的张森交换了个眼神，然后投入崔樱樱怀里蹭着，“姐姐——”
　　“好吧，我教你。”崔樱樱对弥初的要求基本上属于有求必应那种。
　　弥初忽然就跳了起来，叫着闹着，跑到张森面前：“Give me five.”和张森拍了一下。
　　“你还会英文。”顾唯看着径直从他面前跑过去的弥初，带着点惊讶。是的，他没料到张森还会教弥初英语。
　　“这都小case了。”弥初靠着张森，仍是一脸的不屑：“我哥哥很厉害的。”
　　“我各科成绩里，英语分最高了好吧。”张森蹲下来半抱着弥初，对着顾唯说着，“别老是瞧不起人。”
　　“这点我可以作证。”崔樱樱举着手表示发言。
　　顾唯就笑了。
　　这之后，基本上都是崔樱樱在教弥初功课，偶尔弥初也会拿着书找一两个问题问一下张森，以这种方式肯定张森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仍是无人能及的。
　　张森看着弥初，觉得小孩子的逻辑总是没办法理解的，但是他们总会用自己的方式毫不掩饰地表达喜恶，这是成年人怎么都比不上的。就好比弥初自然而然地依赖他，在知道他明明错的离谱，却还是会在外人面前保持他的绝对正确，明知道他成绩差得吓人，却还是捍卫他的高大形象。好吧，这个外人指的是顾唯。
　　张森始终不明白，这个近乎人见人爱的资优生，花见花开的大帅哥顾唯，为什么在弥初那里总是那么不招他待见。弥初不说，但是全部的情绪都清楚的写在脸上。就好像他喜欢欺负崔樱樱，但是从来不会有恶意，指使崔樱樱做些琐碎的事情，但是有宝贝的东西也总是愿意跟她分享。
　　其实小孩子，是最诚实，最忠于自己的内心，也是最忠诚地捍卫着自己的信仰。

　　一天下课的时候，张森看着在做习题的崔樱樱。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崔樱樱仍在纸上写着，没有看张森。
　　张森尴尬地别过头。其实之前也经常偷偷地看崔樱樱，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张森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形象：“你不看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崔樱樱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脸看着张森的侧脸：“与其这样羡慕别人成绩好，那你为什么不学？”崔樱樱知道张森其实还比较介意自己教弥初功课，“你要是成绩很好的话，弥初估计就让你继续教他功课了。”
　　“哪有羡慕？”张森明白她果然是没有看穿自己的想法，然后想了想顺着崔樱樱的话说下去，“你教他功课，正好省我的事儿，我还乐得清静呢。”
　　崔樱樱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是这个在张森看来，是种明显不相信的表情。
　　但是呢，经过这次对话之后，张森确实开始看书了。不是漫画，而是他一直称其无聊透顶的教科书。
　　张森觉得弥初其实自从知道自己成绩不怎么好之后，有意的在顾唯和崔樱樱面前维护自己已经并不怎么高大的形象。对张森来说，成绩好坏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并没有差，家里的老妈对他的希望不过是他在学校里可以不太惹事，能够在校长和老师的忍耐限度内顺利撑到高中毕业。张森没说过，但其实他很讨厌这样。再看看弥初，张森想，一个小孩子都在为他战斗，一直捍卫着他的形象，那么他也没有理由放弃自己。而且，他也不想弥初那么介意自己是个差生的事实。
　　崔樱樱也发现了张森的变化，上课的时候，他不总是在睡觉或者是看些幼稚又没有营养的漫画书什么的，而是一副煞有介事的听课看书。
　　其实说起来张森挺聪明的，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不想去做的，没有他做不好的事情。学习，有什么难的。
　　张森的改变，让他那个总是不看好他的女强人老妈甚为高兴。为此，又给学校多捐了一笔钱，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张森破天荒地主动要求老妈帮自己请家教，这是他除了要钱之外第一次提出这样正常并且正经的要求。女强人老妈在最短的时间里，一下子帮张森找了三个家教：一个文科的博士生和一个工科的博士生外加一个老外。理由是可以方便给他补习各门功课。
　　张森从前是两天一大架，三天一小架的打，时不时的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喝个酒什么的。现在，这样的活动，越来越少。近两个星期，学校的布告栏上没有再出现张森的名字了。自然，这件事情又一次上了学校八卦榜。最高兴的莫过于张森的“森源团”，他们跟顾唯的“顾丝会”经常会出现诸如此类的对话：
　　“就说了么，我们张森大帅哥不鸣则已，鸣则一鸣惊人。你们顾大帅哥有什么好的，除了成绩好，别的什么都不行了。还是我们张森大帅哥好。那种坏坏的气质，啊——太令人心动了！”
　　“说到底，张大帅哥不还是成不了第一名么，这种程度，随便一个人都能做的到啊。有什么了不起！比起我们顾大帅哥，还差得很远好吗？我们顾大帅才是王子，绝对的白马王子！”
　　“你们等着，我们张森大帅哥总有一天会考第一的。”
　　“哎，恐怕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张森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我们顾大帅那样的资——优——生！”
　　“咱们走着瞧！”
　　“好啊，尽管放马过来！”

　　一天晚自习上到一半，张森就被校长请去喝茶，是纯粹的喝茶聊天，以感谢他女强人的老妈新给的不菲赞助。从校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张森不想再逆着人潮回教室拿背包，于是就径直往校门口走。刚出了校门，张森就看见他妈妈那辆保时捷卡宴停在校门口，他妈妈站在车边也看见了张森，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张森绷着一张脸往车边走，却意外的看见崔樱樱的背影，不远处顾唯骑着单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等着她。然后他就看见崔樱樱熟练的跳上车后座，扶着顾唯的腰。虽然之前看完弥初，顾唯都是跟崔樱樱一块儿回家的，但是每次看见崔樱樱坐在顾唯的车后座上跟顾唯说话，都觉得那画面不是特别舒服。
　　张森想想，大概是因为崔樱樱之前“村姑”的形象太令人印象深刻了，那个大帅哥的山地车后座上坐着“村姑”的画面太具颠覆性了，所以才一直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张森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甩甩头，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他妈妈也上车，发动车子上路，一路上妈妈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话，张森却没听进去，脑袋里想着那个把粉书包放在他旁边桌子上的崔樱樱，突然的笑了。然后又想起游乐场里，那双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还有弥初蹭在崔樱樱怀里撒娇时，崔樱樱的笑容。还有上课时，专心听讲的崔樱樱认真的表情。以及崔樱樱熟练地跳上顾唯单车后座上，跟他说话的画面。突然的张森脑袋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骑车的那个人是自己，那个人是自己……张森猛地回过神来，懊恼地摇着头。
　　“森森啊，森森？”妈妈的声音，她还不时地撇着车里的后视镜，“怎么了？”
　　“啊？”张森觉得自己魔障了，又怕妈妈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什么？”
　　“我是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吃饭去。”妈妈笑道。
　　“随便吧。”张森说完就闭上眼睛抱臂靠在后座上不想再理她。
　　“那好，咱们去吃日本料理好了。”妈妈继续兴致勃勃。
　　张森不再接腔。他们母子之间平常的相处就是这样。
　　张森闭上眼，可是脑海里却一直闪着一副画面，自己骑着单车，后座上坐着还是“村姑”模样的崔樱樱，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可是突然顾唯一手拿着一件漂亮的衣裳，另一只手提着一个漂亮的包包挡在前面，崔樱樱立马就跳下他的车，跑到顾唯身边，然后换成现在这个漂亮的姑娘，亲昵地挽着顾唯的胳膊走了。张森忽然就心烦意乱起来，她跟那家伙，真的在一起了么？他们，是在一起了吧。女生，果然都是爱慕虚荣的动物。于是张森更加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