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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些不曾流失的 ...

  •   时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它可以把一切圆润切割成刃。

      宇智波佐助回想起数年之前被灭族的夜晚,心中尖锐的疼痛让他呼吸一滞。在宇智波鼬的月读世界里,一切细小的痕迹,细微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数百倍。早上还在对自己打招呼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也能成为像哥哥一样的忍者的老婆婆,就这样被一只灰褐色的苦无刺穿了心脏,她连痛楚都来不及叫喊。那个曾经温柔如水的哥哥,会戳着自己额头说“对不起”的哥哥,此时就站在自己面前,在自己大脑中重现着他的心狠手辣和冷血无情,也在一遍一遍的控诉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弱小。
      渺小到连家人都不能保护,弱小的连杀意都荡然无存。

      一切美好的事物被揭开了真相,那种感受,就像是好不容易结了痂的伤疤被医生撕开,而那个医生曾一次又一次的叮嘱你,一定要好好的爱护自己。
      当宇智波鼬告诉佐助,是他杀了婆婆,是他杀了族人,是他杀了堪比亲哥哥的宇智波止水,是他杀了自己的父母时,哥哥在那一刻掐灭了弟弟心中唯一的火苗。他让佐助丢失了过去,也淹没了未来,此时此刻,被时间蜿蜒的延展成长长的没有尽头的河,身后是倔强绝望的自己,不断不断的推搡着自己走向复仇的深渊。

      那时的他很想高声质问冷眼看着自己在过去与现在之间苦苦挣扎的鼬,那个温柔的哥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其实那个哥哥就在他的面前。

      当自己心中的美好被人毫不留情的撕扯毁灭时,胸口中涌出的黑暗就快把自己淹没。佐助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挽救濒临崩溃即将坍塌的世界,于是他甩出手里剑,对准自己的哥哥。
      世界仿佛清晰了一点,他觉得自己在血红色月光下能看清空气中弥漫着的细小的血色分子和泛着亮光流着眼泪的尘埃。他开了写轮眼,小小的黑色勾玉躺在鲜红的眼眸中。他欣喜地以为自己终于接近哥哥一步了,可是一对上兄长那双黑色的回旋镖状的万花筒,他悲哀的发现,他们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没有桥梁,只有深渊。

      “你没有杀的价值。愚蠢的弟弟啊,想要杀死我的话,就仇恨我,憎恨我吧。然后丑陋地活下去,不断地逃避,不断地逃避。苟且偷生。”
      愤怒的他,没有察觉到哥哥听似无情的话语中承载的满满关怀与担心;绝望的他,即使看见了从哥哥侧脸上滑落的眼泪在退成白色的月光下投射出苍白的美丽时,也只是自嘲的吹灭了编织的幻境;疲惫的他,在倒地的前一秒,看着渐渐隐去破碎的伟岸身影,想着,如果这就是你心中所期望,那么,我就照着你的话,憎恨着,仇视着,把自己的身体扔向黑暗,直到有一天,我拥有了和你一样的眼睛,我将亲手送你死亡!

      佐助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漩涡鸣人的。那天他从医院里醒来,听到了各种关于宇智波的议论,宇智波一族在一夜被歼灭,他是那个可悲的幸存者。佐助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不在乎那些沉闷的空气将自己与外世隔绝,他也不在乎这层透明的玻璃让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凝滞。跨过被拉起的警戒线,他重返自己从前的天堂。黄昏下的宇智波街道显得宁静而安详,那些陈旧泛着木香的建筑没有改变,他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见了满街的人来人往。他心里突然变得很高兴,原来,这些都是梦。没有被灭族,没有血染大地的杀戮。从天而降的大雨冲散了视线中的美好,扯下幕布后的现实如此的鲜血淋淋。
      他很希望现实才是梦境。

      家里的空气布满着血腥,那天爸爸妈妈倒下的地方被描上了白色的线,残破不堪的世界攻击着他脆弱的心脏,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足以使他泛起莫名的期待。厨房中的猫咪受惊的叫着跑了,佐助差一点瘫坐在地。瘦小的麦色手臂环住了他的胸口,身后传来的有力心跳和春日阳光般的的温暖让他很想哭。明明是最需要温度的人,此刻却守在了自己的身边。那一刻,他真真实实的感觉到,漩涡鸣人,将会是自己在以后生活中的唯一太阳。

      从忍者学校毕业的那一天,佐助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木叶下忍护额。深蓝色头带上边嵌着一块冰凉的铁质螺旋状叶子标记,那是生生不息的标志。他看见了淹没在树荫下的橘黄色身影,小小的秋千承载了他的童年,老旧的发出吱呀的声响,好像都在哀悼金发男孩的失败。佐助的心脏颤抖了一下,有种未知的恐惧开始笼罩他。他想到了贺南神社的石碑,上面刻着的文字他至今记忆犹新。没由来的,他想要保护他,所以他必须远离他。他们的交集在这里停止就好,不能再继续延伸。

      佐助从小就知道“漩涡鸣人”这一号人物。
      “怪物”“妖狐”等等厌恶的字眼生生的砸在了弱小的孩子身上,大家都很厌恶,害怕。漩涡鸣人那晚在墓地大声的叫喊着,我不是蛆虫,不是细菌,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连自己的班主任都这样!
      会温暖别人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蛆虫,是细菌呢。
      躲在暗处的佐助真的很想要跑上去拥抱住他,告诉他还有自己。但是他从伊鲁卡的眼中看到了愧疚的后悔,还有温柔,又想起了那些令他震惊的秘密,所以他忍者心碎的疼痛,选择离开。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木叶的天才和吊车尾这两段原本不可能相交的生命平行线,在那个黄昏的河边,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注意到彼此的视线,都别扭的撅起小嘴但是心中溢出的满足感漫上了嘴角时,悄悄的开始倾斜,慢慢的开始相交。
      我失去了一切,还好有你。
      就算没有过多的言语,那种同样孤独的感受,在星星下怕冷的孩子,在内心也能点燃名为羁绊的微小烛光。不同的是,佐助一开始就拥有,在一夜间失去,而鸣人从最初到现在甚至是以后,都是孑然一身。

      佐助从睡梦中苏醒,映入眼帘的黑暗让他有一瞬间喘不过气。他慢慢的抚上了自己的双眼,那双以哥哥性命为代价换来的眼睛。白绝站在他的身边,一半人形,一半是像泥塑般扭曲的身体。佐助觉得欲将自己的头部撕开的痛楚滚滚而来,沉闷的空气紧紧将他包裹着,缠绕着,没有一丝空隙。
      “佐助君,这是移植写轮眼后的正常反应。”白绝独特的带着随性的嗓音飘入了他的耳朵,掀起了点点空气震荡。
      “宇智波斑呢?”
      “啊……他在准备第四次忍界大战和月之眼计划。”
      佐助听到自己冷冷的哼了一声,大脑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心中忽然剥落一块细小的尘埃,从中透出的一点微弱的光。
      “佐助君,想要出去走走么?”

      日光是在那一瞬间穿透黑暗射向佐助的双眼,渐变着颜色的六边形光晕悄悄流转,视野中涌出的欣喜和轻快之感让他有些错愕。斑的基地选的很精妙,从另一个出口出来便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森林。
      交错的光斑,蝉声喧闹,喧闹得仿佛是他告别他的那个夏天。

      其实那并不算告别,是他自己的不辞而别。

      佐助静静的躺在那个将他与世隔绝的木桶中,像初生的婴儿般蜷缩着。他和鸣人的过去就像走马灯一样不停不停播放着,他甚至能够听见胶片卷动的响声,很美妙。

      那场激烈的对视之后互相压住了唇瓣,佐助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鸣人口中的味增味道,两个人呕得快晕过去时还不忘狠狠地剜对方一眼;波之国的森林中他看见他倒立在树枝上向着他们显摆着他对查克拉的控制但是却不小心悬了空,佐助想也没想就飞身而去,拉住了他在空中挣扎的脚踝;魔镜冰晶中自己抛弃了生命为他挡下那些尖利的千本,当他颤抖着叫着自己的名字让自己别再多管闲事,佐助从他口中听出了悔恨和痛苦,尽管十分不舍,但却分外释然;看着他抱着奄奄一息的自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佐助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在挡下千本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的不是没有报的仇,而是自己脚边的男孩,所以他吃力的抬起右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是不是和自已一样冰冷,想要抚平他淡黄色的眉宇间不属于这个人应有的悲伤,可是天不从人愿。
      “混蛋!叫你不要多管闲事!”
      “白痴……这只是……身体自己动起来罢了……明明是最讨厌你了……你可别死啊。”

      自己最终还是躲过了一劫,但是那个金灿灿的颜色却融进了自己的灵魂。当佐助穿透木桶壁,惊觉自己的力量充满全身并且快要泄漏出来时,他很想高声的大笑。力量,力量,自己从开始到现在最期待的力量!可是他不懂,为什么得到了想要的,却没有得到快乐。
      漩涡鸣人略略沙哑透着阳光气息的声线叫住了他,他感到心脏有了生命一样开始喧嚣着,奔腾着。他对上他比天空更加澄澈的蓝眸,他看清了里面的不舍和愤怒,还有,眷恋。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也没有任何退路。就算前面是无边无际的长着利刺的灌木丛,他也会像一个偏执的战士一般,拿着宝剑的盾牌,披荆斩棘。但是他最不想要伤害的就是鸣人,那是他心底里最重要的人。

      佐助害怕自己有一天终于禁不住力量的诱惑而杀了鸣人换取自己渴求的眼睛,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逃避着,躲闪着。看不见也好,会思念也罢,只要知道他还在这里,他还记得我,那么,就够了。

      千鸟叫嚣着轰透鸣人的右胸,那一刻,佐助的灵魂都在颤抖。你知道了我的杀意,那么,放弃对我的追逐吧。他缩紧的瞳孔里映出鸣人坚定的脸和血肉模糊的身体,然后从他的体内爆发出佐助从未见过的红色不祥查克拉和庞大的能量。

      “佐助,跟我回去!”鸣人像猫一样的红色眼瞳和他的写轮眼有那么一点相似——都不会温柔的注视这一个人——就像那个毁掉自己的男人。鸣人的伤口奇迹般的开始复合,嘶嘶的声音和蒸腾的白色雾气,有着令人心悸的恐惧,一秒之后,你被一阵大力带出了原先的位置,腹部上传来的疼痛你开始清醒。那个孤单坐在秋千上没能毕业的吊车尾,什么时候拥有了连两勾玉写轮眼都看不清的速度?
      大脑中盘旋的另一个声音兴奋的在大叫:“杀了他!杀了他!”
      可是理智却一遍一遍的挣扎着喊着“不要”。那种矛盾感就像是同一副躯体里承载了两个独立的灵魂,一个拉扯着要坠入地狱,另一个拖拽着要飞向天堂。夹在中间的身体开始有着分裂的趋势,钻心的痛楚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启动的黑色咒印爬满全身,穿破衣料展开的两扇巨大的翅膀;深深加重的猫须印记,喷薄而出的红色巨尾;千鸟和螺旋丸的激烈对撞,对视的眸子带着莫名的悸动和情绪。真正的忍者,只需要一击,就能知晓对方的想法。他划破了他的护额,因为佐助曾告诉鸣人他不可能碰得到自己的额头;他对他施加了幻术,因为佐助知道自己舍不得再让他承受更加剧烈的创伤。喧闹的终焉之谷一瞬间寂静,只听见开始归为的水流和从天而降的滂沱大雨敲击在骨头上的单音节。

      佐助看着鸣人安详的睡颜,额上的头带一松,清脆的砸在了石板上。他看着淋不湿浇不灭的太阳,想要再一次吻住他的唇,可是靠近却不再靠拢。
      真是一场太阳雨啊。
      “呐,如果有一天,千鸟恋上了尾兽,会怎样?”
      没人回答。夏天湿热的风卷起一阵冰凉,佐助一阵战栗。他蹒跚着走进森林,在被众多树木淹没之前,他眷恋的回过头,低低吟唱着唯一能够让自己退去一切尖锐只剩下温柔的名字:“Naruto……”

      佐助轻轻晃动脑袋,想要把如此清晰的记忆沉淀,但是胸腔中渗出的刺痛像是在提醒着他,不可以忘记那个太阳。
      “佐助君,不舒服么?”白绝动着一半嘴巴。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他曾经从那个人的眼中看出了饱满的情感,很想饱满的果实。晶莹剔透的是他心中挂念的羁绊和对自己的念想,放在身后的是他最为重视的村子和他的梦想。
      白绝看着佐助出神的想着什么,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有些小小的情绪波动,如同深蓝色的海面拂过微风,带起一阵涟漪。那些情绪,他看不懂。
      夏日的蝉鸣很强烈,很呱噪,它们为了迎接伴随秋天而来的死亡而召开着壮烈的盛会。它们的三个月就是人类的一生。佐助忽然觉得鸣人就是一只站在树干上的蝉,他在喧闹中诞生,用自己的生命鸣叫着,呐喊着,活得轰轰烈烈;然后在一片壮丽中死亡,一如他壮丽的来。

      “月之眼计划必须凑齐九只尾兽,所以这次的忍界大战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捕捉八尾和九尾。”白绝看着面无表情的佐助,“你也会参战的,佐助君。就在不久之后。”
      我也会,参战么……
      佐助曾经下定的决心开始动摇。如果我和木叶对立,那么,我们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吧。木叶上层对我哥哥的逼迫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的,可是……我在黑暗之中愈陷愈深的时候,我看不起自己未来的时候,我明白摆在我面前的错综复杂的网状路线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的时候,很希望有一盏灯,照亮前程。但是得到的代价就是失去,世界上没有可以兼得的鱼和熊掌。

      佐助的好强与偏执被种在心间,他就像是一头睇眄天下的狮王,果断,决绝,从不后悔,义无反顾。当他杀掉大蛇丸之后,独自踏上了自己哥哥设下的鸿门宴。那些记忆像流水般淌过自己的脑海,沿着神经慢慢注入心脏,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缠着哥哥硬要他教自己手里剑的自己。佐助无情的会开了那些溢满心间的幸福,流进血脉的仇恨泯灭掉了那些不该存在的,会打乱自己思维动摇自己目标的记忆。他透过他的三勾玉,可以看见鼬的死状,他能够想象自己手刃灭族仇人的时候那种喷薄而出的快感。

      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
      遇见那个高高坐在石椅上的男人时,他吃惊的发现一切似乎都在偏离了设定好的轨道。
      见到那个被自己憎恨的男人,佐助的第一反应竟是想要叫他“哥哥”。然而早已根深蒂固的仇恨铺天盖地的向着他翻涌而来,自己又一次被卷入了那个无边的地狱漩涡。千万只蚂蚁蚕食着他的身体,那样的灼痛从他的脊椎通过神经一直传到了指尖。喉咙被梗的发疼,那声“哥哥”终于没有叫出来,卡在了声带之下,渐渐幻化成了苍白的烟。

      有人说,万花筒写轮眼的洞察力在白眼之上。佐助回想起和鼬的最后一战,他召唤了麒麟,他召唤了须佐之男。他以为兄长为了永恒万花筒而杀害自己,所以他用尽了自己的全力。后知后觉地醒悟,那是兄长给自己最后的礼物,那是兄长为他自己设的死亡之宴。

      [优秀也是有烦恼的,力量过于强大就会被人孤立,也会变得傲慢起来。就算刚开始时被寄予了最大的期望。也是一样。不过,你是我这世上唯一的兄弟,作为你必须超越的壁垒,我会和你一起共存下去,即使是被你所憎恨,这就是所谓的哥哥。]
      [哥哥,教我手里剑吧!]
      [对不起,佐助,下次再教你吧。]
      [哥哥。]
      [哥哥。]
      ……

      “原谅我吧,佐助,这是最后一次了。”

      哥哥在最后艰难的靠近自己,只是为了戳着自己的额头。那一刻,他以为多年前温柔的哥哥又回来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无聊噩梦。他来不及惊讶,来不及欣喜,鼬就这样倒在了自己的面前,曾经曾经被誉为木叶天才忍者的宇智波鼬在雨中苍白无力的倒在了自己身前,手指上沾着的血丝和雨水连成一片,交织成残酷的世界。哥哥的额头撞在身后冰凉残破的石壁上,在宇智波的族徽下,划出了长长的血色痕迹。
      后来,宇智波斑告诉了佐助那所谓的真相,他面对着绚烂着天空的红霞第一次哭的如此狼狈。弑兄之后的空虚,被淹没的事实,自己这三年的努力似乎全都灰飞烟灭,就像昙花一现,芳香之后就剩残肢。他离开了那抹他眷恋的金色,他挣脱了那片他迷恋的温度,只身一人,背负憎恨,一步一步迈入黑暗,没有彷徨,没有犹豫,留给鸣人的,是自己不顾一切的背影。
      可是到头来,他却杀了最关心自己的人。

      第四次忍界大战开始,他背着草雉剑,走向未知的战场。胸中的鸣人的情绪汹涌澎湃着,那里充满了自己的仇恨。战场远处,他看见了五影正在合力对付一位穿着红色铠甲的男人,当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孔时,震惊夹杂着愤怒迅速吞没了他。——宇智波斑,他曾在贺南神社看过他的画像。佐助顿时感到自己周围的人都在欺骗着自己。他第一次觉得第七班的青春年华是如此的令人怀想。不管是令自己倾心的白痴吊车尾,还是那个整天拿着小黄书的不良上忍,抑或是缠着自己的樱发女孩,至少他们不曾骗过自己,至少他们都是以真心在对待自己。
      熟悉而陌生的气息来到了佐助的身后,鼬!自己最愧疚的哥哥。
      “……”佐助有好多话想要对鼬说,但是千言万语都叫嚣着想要冲破自己的喉咙,火热的灼烧感快要融化自己的脖子,再次见到哥哥,竟会是秽土转生之下的结果。

      “佐助……”倘若我让你回到木叶,陪在鸣人身边,你会答应么?
      “哥……”佐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激动,悲伤,快乐,还是思念。那声“哥”便是这样自然的呢喃了出来,好想回到了昨日。
      鼬很欣慰的看着佐助,他轻轻戳着他的额头:“没时间了,我要去找大蛇兜结束秽土转生。”
      “……我……”佐助的声线颤抖着哽咽着,凑不出完整的话。
      “我知道,佐助,对不起。”
      不不不!他想要大声的说出来,说抱歉的应该是自己!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明明只看见了冰山一角却偏执的认为这便是全部。从三年前他义无反顾的离开木叶离开鸣人的时候,这样的结果便已经注定,但是他没有想到,得知真正事实的自己会被这庞大的空虚压得喘不过气,是他低估了羁绊的力量,也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佐助,这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所以,你听着。”

      漩涡鸣人是一把比时间更加锋利的刃,他可以吧一切的尖锐打磨的平整。

      兄长设下的局,他用了自己半生的时间去解开,但是抽到的结果却是下下签——大凶。哥哥他可以看得很远,从一开始的灭族之夜到之后的兄弟对决,循循善诱,步步为营。先是一勾玉,再到万花筒,死后把自己的双眼留给了弟弟。他甚至可以看见死后的事,在自己的眼瞳之中设下了天照黑炎,分给了鸣人宇智波止水的最强幻术别天神;他张开了一张巨大的蛛网,看着被粘住的猎物在网中扑腾着,挣扎着。他用爱编织成了一个伟大的骗局,保护了弟弟,保护了木叶,却单单牺牲了他自己。佐助知道自己依旧无法看透哥哥的心,就算到了蛛网终结的时候。他仍然看到了横在自己的哥哥之间的无法跨越的千山万壑。
      就这样吧,他想,跨不过去也好。

      鼬曾经问过鸣人:“佐助很单纯,像一张白纸什么颜色都能轻易染透,佐助可能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和木叶对立,要是真的走到这一步,你能在两者的天平上取舍吗”
      鸣人的回答很干脆:“我会守护木叶,并且在不杀死佐助的情况下阻止他!”

      鼬觉得鸣人很天真,两样同等重要却互相对立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同时获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可是当他望进鸣人澄澈透亮的眼眸中时,里面闪烁的坚定和自信还有对同伴的守护,让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愿意把重任交给他,那看比太阳的笑容和光辉是身处于黑暗的忍者世界的人们都迫切渴望的救赎,永不放弃的毅力或许真的能够改变忍者世界的秩序。

      日向宁次说过:“你有一双比我更加清晰的眼睛。”
      旗木卡卡西也说过:“只有你才能带回佐助。”
      就连那个成天没有干劲的奈良鹿丸也终于拿起了精神:“一跟他在一起,我都感觉自己想要一直跟他走下去了。”

      那么,我就将我最珍视的弟弟交托于你,希望你能把他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佐助躲开一个有一个人潮涌动的战场,他看见了那些地方的闪烁着橘黄色火焰的影分身。每次看到那打眼的颜色,他的心脏都会忍不住开始躁动。
      “佐助,你了解鸣人对你的执念,你也了解你对他的心意,这样的折磨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而现在能够让你拥有生存目的的,只有鸣人了。”
      “佐助,鸣人他真的需要你。”

      腥风血雨弥漫着整个战场,佐助抬手擦了擦视线模糊的双眼。朦胧的世界让他想起了那个被雾包围着的小国家——他们第一次执行保护任务的地点,还有那个为了保护自己珍视之人而奔赴死亡的面具少年。他很清秀,像个女孩子;他也很厉害,但是只大他们一点。佐助忆起那个没有鸣人的早上,他吃的早餐变得索然无味。违心地说着散步的借口,实际上是为了寻他。

      佐助来到了那晚他们一起修炼查克拉的森林,薄薄的雾气荡漾在草地上安然睡觉的金发少年的身上。几只鸟儿停在他的头顶,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纯净的睡眼,像是退去了浮华的湖面有精灵在跳舞。鸣人是被一个清秀的男生叫醒,那个笨蛋以为自己吸引了一位漂亮姐姐而高兴着,佐助有意的忽略了心中的小小酸楚。

      后来他叫他回去,顺便送给他一个小爆栗。鸣人先是一愣,然后一个满足而快乐的笑容让佐助显得很局促,他以为自己的想法被他看的一干二净。
      反射着人像的冰块镜面困住了佐助和鸣人,凌厉的银白色千本从四面八方飞来。那本该是困住佐助的阵,但是那个吊车尾太担心竟也钻了进来,只为陪着他并肩作战。佐助是之后才知道,那天他为鸣人挡下千本而昏厥,沉睡在鸣人体内的火狐睁开了血红色的双眼;不祥的查克拉形成妖狐外衣成为了他阻挡一切的盾牌。

      后来的后来,他们一起去了木叶的夏日祭。他穿着深蓝色的锻制和服,后背的衣领下方绣着一个小小的团扇,红白相间。鸣人的暗红色和服下摆竟是一排小小的拉面图案,于是,他骂了他一夜白痴,他也回了他一夜混蛋。
      漫天飞舞着漂亮的孔明灯,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就像是天上的星星被人打翻在地。看着树干上靠着睡觉的金发男孩,飞舞的灯映出他金发上的红霞,卷翘的睫毛在眼脸下方透出细小的暗灰色阴影。

      心,动则义无反顾。

      年少的青春像梅雨时节抽屉中泛黄的信笺上生出的绿色半点,才回过头,一切都已来不及。

      寻到鸣人的身影,森林中尾兽化的他,屹立在金色火焰燃烧着的九尾头上,明明是单薄的背影,佐助却能从里面看到投射出来的四代火影和传说中的三忍之一的自来也的灵魂。他们的生命是怒放的红莲,年轻的躯体肩负着世界的重任,风中摇曳的金色光芒照亮战场。佐助悲哀地发现,他,漩涡鸣人,真的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

      三年前的医院楼顶,也是如此。

      青蓝色灵体凄厉的叫着,嘶吼着,可怕的温度连自己也感到了一丝心寒。对面的金发少年一如既往的倔强着,手心里托起的高速旋转的蓝色查克拉球,带动着气流的,形成了高强度的漩涡。

      真正的忍者,只要一击,便能知晓对方所想。

      他们同时冲过去,少女的惊叫声也挡不住爆发的力量,在他们接触的前一秒,一阵地转天旋,南面的水箱被他轰出了一个大洞,清凉的水从中泻出,他感到了一阵清爽,因为北面的水箱只被金发男孩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孔。可是当他从下边仰望时才惊觉,金发男孩的术竟是带动了水的旋转,从水箱的后方绽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那时,佐助认为,整个世界都不再需要他了,包括他最想守护的人。他一直是追逐着自己的背影成长,而现在,他不知不觉跑到了自己的前方。
      那么,他就走的毅然决然。

      鸣人召唤出了六道模式,他的力量在一层一层的爆发。但是他终究没有可遇而不可求的轮回眼,而那个面具男人从前被遮住的紫色年轮状左眼,开启了他最强的瞳术。紫色与火红,黑暗与光明。撞击的余波天崩地裂,所过之处的树木土壤都被卷上了万尺高空。忍术之间的间隙让鸣人的身体暂时麻痹,而面具男人利空了写轮眼的空间忍术瞬移到了鸣人的身后,罪恶的苦无闪烁着森白的光,蔓延到尖端的寒气仿佛可以看到躯体中鲜活跳动的心脏。
      佐助明白,刹那间,自己好像快死了,犹如他才是被杀的那个。时间似乎又转回了那个雾蒙蒙的大桥,那时才十二岁的他,也像现在这般。

      那一走,就是三载春秋。
      从洞穴上方俯视着樱发少女和一名黑色短发忍者,然后他的眼角被一道金光闪过。一直想念着的金发少年已经开始透出他精瘦的躯干和流畅的肌肉弧度。佐助是逆着光的,他感到那刺目的阳光穿透了自己射向金发少年的脸庞,像闪烁了几万颗钻石。
      胸腔中滚动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他的身体在自己反应不及的速度里已经跃到鸣人的面前,意识到时,从左手中传来的温暖让他不禁不舍得放手。

      “如果有时间来追我,不如拿去训练,你的梦想不是火影么?你说对吧,鸣人。”
      “连自己的同伴都无法带回的人,怎么能够成为火影?”

      鸣人坚定的语气触碰到了他内心的软流,心情一瞬间亮了起来。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把我放在了你梦想的前面?可是自己是天生的扑克脸,那么,就让自己永远的记住这句话便好,纵使身在天涯海角刀山火海,自己也会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一直一直追随着自己的身影,一直一直守护着彼此之间的羁绊。

      水月曾经对他说过,每次他看着碧蓝的天空表情都会很柔和。
      水月曾经也问过他,佐助,你透过天空看到了谁?

      佐助和鸣人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联手,把自己的背后交付于对方,就像那次在双方的手被粘在一起时的并肩作战,只需要一个眼神,便知彼此的心意。这场战斗中他们的高契合度,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一眼就是万年。擦撞的星火,奔走的沙石,舞动的刀光剑影;震耳的轰鸣,激烈的嘶喊,刺目的血流成河。

      “佐助,鸣人他需要你。”

      他在战斗中明白,对于两个强者,需要与被需要并不意味着保护与被保护,而是两个人相互信任相互合作,在战场上携手抗敌,一起驰骋沙场,一起面对腥风血雨,一起迎接胜利与失败。
      他最爱的人是一名忍者,他最爱的人是木叶未来的六代目火影,他最爱的人手握改变世界的钥匙。所以,他像哥哥最后说的那样,“佐助,让你的心成长了。”

      漫天纷飞的查克拉之光,佐助好像看见了那个在雪之国,手握彩虹的金发男孩,满眼的白雪折射出绚烂的光;在空中要塞斩断自己的支柱时,那个金发少年说着被他重复无数遍的誓言,风吹乱了他的金发;在刺杀团藏后遇见的金发少年,那个说过要和他一起死亡的金发少年,揉着发酸的眼睛不让自己看见他的眼泪,但是自己分明能够触碰到流进心里的苦涩的液体。

      万花筒使用过多的代价就是光明,那天,他看着救走樱发女孩的鸣人,在视野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辉,可就在下一秒,模糊的视线融化了那暖暖的金色。他拼了命的揉着自己的眼睛,他不想现在就瞎掉,他还没有看着他的笑脸,还没有看清楚那个住进自己灵魂的人。

      “佐助,我想我开始明白你的感受了呢。”
      那所谓得到后又失去的痛楚,那堕入黑暗的心和想要毁灭一切的孤独。
      “佐助,其实那天见到你,我立刻就想要和你说话……因为,我觉得终于有一个人和我一样了。”
      河边小小的黑色身影,河堤上落寞的白色后背,同在一片夕阳之下,分享着两个人的寂寞。开始别扭的撅嘴,而后会心的微笑。
      “佐助,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对立躲不过战斗的话,我们就一起死吧。”

      我们就一起死吧。

      透明的夕阳红之后

      星星们盘旋空中演奏出各种各样的乐曲

      不用你对我说坦率些

      眼泪已经带着我的心事在脚边形成了小小的海洋

      天空不会动区别只在于太阳的升起与降落

      地面不会动区别只在于你走不走

      深夜里歌声撼天

      其实我讨厌孤单很讨厌

      从知道珍惜的那天开始一直

      啊 幸福只要小小的勺掬起一簇就够了

      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能分享的人在

      蹲坐在分不清季节的城市里的男孩

      只是没有会轻抚他脑袋的人

      明明只是这样而已

      深夜里歌声撼天

      才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下去

      啊 幸福只要小小的勺掬起一簇就够了

      区别只在于有没有

      能够相互理解的人

      深夜中歌声震天

      我其实其实是

      很寂寞

      即使被刺眼的阳光笼罩到要消失的程度

      那么来摇旗吧

      肩并肩吧

      或者只是歌唱

      怎么都好

      我只在乎能够相互理解的你

      是否在我身边……

      风吹散了所有回忆,被血浇灌的大地开始慢慢的复苏。鸣人和佐助面对面,静静的看着对方。没有宇智波斑,没有月之眼。只剩下那些被他们战败后的残肢肉屑。

      真正的忍者,只要一击,便能知晓对方所想。久违的千鸟和螺旋丸温和的在他们的手中绽放。

      呐,佐助,这是最后一击了。

      啊,鸣人,所以不要放手吧。

      “千鸟!”
      “螺旋丸!”

      儿时相遇,少时相依。
      多年前的两个人,在陌生的人潮中找到了彼此;一个孤独的荡着没有人推的秋千,一个抱着膝盖看着没有涟漪的湖面。没有谁会对着他们讲述温柔的故事,没有谁会抱着他们温暖深夜。在星星下怕冷的孩子,点燃心中的篝火,在那白色光芒环绕的地方,他们勾起了对方的手指,相视一笑。
      累了,你便是我的港湾;倦了,我便赠你臂膀。

      两人在靠拢的那一刹那,都分散了查克拉。美丽的光在风中化成一缕一缕的细烟,纠结缠绕着消散。只是伸出了手臂拥抱着对方,眼泪就滚烫了两人的后背。
      未来会发生什么并不重要,有你在身边我就能闯过一切。

      “佐助,我们回家吧。”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那些不曾流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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