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日记》陌上千寻

67、不诉离殇

　　晴川去医院看孩子，最初，他在外面不敢进去，最后是被追梦的妈妈拽进去的。可是从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他就再也舍不得把视线挪开了，他觉得那个孩子像追梦，又觉得那个孩子像他，然后就想到了那个孩子的身上流着他和追梦的血，于是就觉得生命就像是一个奇迹。
　　孩子在熟睡中，却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竟咧着嘴甜甜的笑了。晴川看着那个小小的像小猫一样瘦小的身体，唇边绽开了一抹笑意。
　　晴川把要涌出的泪水咽回肚里。他问站在他旁边的追梦的妈妈说：“妈，她有名字吗？”
　　追梦的妈妈说：“你是她爸爸，名字也该是由你来取的，不过我现在习惯叫她梦儿，她长的跟追梦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看见她，我觉得就好像看见小时候的追梦……”追梦的妈妈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了。晴川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视线也渐渐模糊。她是追梦和自己爱情的结晶，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呵。
　　梦儿出院的时候，逐影也一起来接梦儿。
　　逐影从护士手里接过梦儿，感觉那个身体那么瘦小，那么柔软，但在她身上却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逐影想，那也许就是生命的力量。
　　怀中的婴儿睁大的双眼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逐影用手指在她脸上轻轻蹭了蹭，她就咧开嘴冲逐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逐影笑着逗着孩子说：“她的脸好光滑，像绸缎一样。”
　　晴川也过来用手指在梦儿脸上轻轻摸了摸，梦儿也冲他展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脸，于是一抹淡淡的笑意在晴川唇角绽开。这是自追梦离开后晴川第一次有了笑容。
　　追梦的妈妈在一旁说：“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该带梦儿回家了。”说完把一个大袋子递给一直站在旁边的追梦爸爸的手里。
　　晴川接过追梦爸爸手中的袋子。
　　逐影说：“阿姨，让我多抱会儿梦儿，我明天就要上班去了，这一走好久就看不到梦儿了。”
　　追梦的妈妈说：“那你抱好了。”
　　追梦的爸爸在一旁说：“逐影，你也不小了，赶紧找个人嫁了生个孩子出来也好给我家梦儿做个伴。”
　　听了追梦爸爸的话，逐影愣了一下，她无奈的笑着，继续逗着抱在怀中的婴儿，可是心里却五味杂陈，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心了，可是芫疏，他好像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让她再无从找寻他的踪迹。即使，他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还会是以前的那个他吗？
　　逐影抱着梦儿和晴川并肩走着，晴川手里提着梦儿的奶瓶奶粉纸尿裤，追梦的妈妈和爸爸走在他们后面，追梦的爸爸手里拎了一袋小孩在衣服。
　　四个人出了电梯，经过医院里长长的走廊往外面走，。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那个声音叫着晴川的名字。
　　晴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去，然后叫了声：“阿姨。”
　　逐影也停下脚步向后看去，见是一个五十多岁却仍然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女人，虽然双眼中有着难以掩藏的疲惫，但她举止间皆有种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
　　逐影看着那个女人，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个女人说：“我刚才在背后看着觉得是你，但是不敢肯定。没想到这一叫真叫对了。”
　　那个女人说着看向逐影，眼里有掩藏不住的惊讶。随之，她的视线落在了逐影抱在怀中的襁褓上。于是疑惑的问道：“这是你们孩子？”
　　晴川看了眼在逐影怀抱中熟睡的梦儿，说：“这是我和追梦的孩子。”晴川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心里涩涩的，但是却强忍住了要涌出来的悲伤。他淡淡笑了下说：“这是逐影，你见过的。”
　　那个女人看着逐影微微笑了下，然后说：“我听芫疏说你和追梦结婚了，但是看见你们俩走在一起，我还有些纳闷呢。”
　　听到那个女人提到芫疏的名字，逐影突然就想了起来，那个女人是芫疏的妈妈，当年芫疏出国前，她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芫疏的妈妈问道：“怎么不见追梦？以前总是听芫疏说起你们的事，却从来都没见过她。”
　　晴川神情黯然的说：“她走了，留下了这个孩子。”晴川说完深吸了口气，收起再一次即将涌出来的悲伤，他看向芫疏的妈妈问道：“阿姨你怎么会在医院里？”
　　芫疏的妈妈无奈的笑了下说：“是芫疏，他出了点意外，住在这里，我来陪陪他。”
　　听到芫疏的消息，逐影的心漏跳了半拍后便在胸腔里激烈的跳动着。激动，难过，幸福、悲伤，快乐……很多很多的感觉一起轰隆隆的向她涌来，好像要将她淹没。但是她能做的就是像傻了一样呆呆的看着芫疏的妈妈。
　　晴川问道：“芫疏怎么了？我好久都联系不上他了。”
　　芫疏的妈妈说：“他在1001病房，你自己上去问他吧。”说完看向逐影，微笑着说：“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逐影说：“能够再次见到您，我也觉得很开心。”
　　追梦的妈妈在逐影在和芫疏的妈妈说话间接过了逐影手中的孩子。
　　晴川把手中的袋子递给追梦的爸爸说：“爸妈，你们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就往电梯间跑去。
　　芫疏的妈妈友好的向追梦的爸爸妈妈点点头，然后看着逐影说：“陪我到外面坐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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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影跟芫疏的妈妈坐在医院草地边的长椅上。
　　芫疏的妈妈说：“逐影，芫疏一直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逐影垂下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莫名的突然就觉得难过。
　　芫疏的妈妈从包里取出一条项链，拉过逐影的手放进她的手心里。
　　逐影看见芫疏的妈妈放在她手心里的项链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那是在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芫疏送给她的礼物，是那两条扣在一起的十字架项链。百折千转之后，它又以原样回到了她的手里。
　　芫疏的妈妈说：“芫疏对我说他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虽然不知道被你那里吸引了,但是好像有一种磁场把他牢牢的吸引着，让他遇见了你就逃不开了。只是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拒绝着他。你有你拒绝他的理由，只是没有想到我那个看似花心的傻儿子会那么痴情。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不管是成名前还是成名后，我所知道的就是芫疏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逐影你一个人。”
　　逐影哽咽的问道：“阿姨，芫疏他出了什么意外？他怎么样了？”
　　芫疏的妈妈给逐影递过去一张纸巾问道：“你结婚了吗？”
　　逐影努力的摇摇头，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说：“我违背不了自己的心。”
　　芫疏的妈妈喃喃自语道：“这真是天意吗？”然后沉默了会儿无奈的笑了下说：“在他得知你要结婚的那天晚上开车去找你，车子刚上高速，从路边窜出一个人来，他打转方向盘想避过那个人，可是由于车速太快，一下子撞到路边的石桩上。”
　　逐影看着芫疏的妈妈，震惊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芫疏的妈妈看着逐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命是抢救过来了，可是伤到了大脑，一直都处于昏迷中。”
　　逐影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裂了一个大口，血汩汩的往外淌着，胸腔里有股灼热的血腥的气息。难受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她抓着芫疏妈妈的手哭着说：“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人告诉我？为什么都没人跟我说！”
　　芫疏的妈妈握住逐影因难过而不断颤抖的拳头说：“芫疏昏迷前说过两句话，第一句：妈，对不起，我可能不行了。第二句：妈，不要让逐影知道。”
　　逐影呜咽着，任由心底的悲伤将她淹没。
　　他即使在以为自己生命到了最后的一刻，想到的还是她。
　　逐影突然停止哭泣抬起头，带着满脸泪痕看向芫疏的妈妈笑了下。她说：“阿姨，曾经错过的人，会一生就这样错过吗？”
　　芫疏的妈妈抬头看向天空说：“这个地球是圆的，因为它要让那些走失了或迷路的人走回来。逐影，你相信芫疏还会再回来吗？”
　　逐影点点头，她抹去脸上的泪痕。
　　逐影看到芫疏的时候，他安详的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一样。
　　晴川在病房里还没有离开。
　　晴川看着逐影哭红的眼睛，想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任由泪水弥漫了双眼。
　　逐影坐在芫疏的身边，她拉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在唇边。曾经在她昏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做的。她安静的看着他，一抹笑意在唇角轻轻绽放，第一次主动去接近他，第一次感觉离他如此亲近，第一次知道，放开心去爱他的感觉会是如此快乐和幸福，即使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夏寂从病房的玻璃窗外注视着里面的一切。几分钟前，当她在医院大楼外面的公园里看到逐影和芫疏的妈妈的时候，她犹豫了下，还是过去向她们打招呼。逐影客气而友好的冲她微笑了下，她看到逐影的脸上有未干的泪痕，但她的笑容里却有一份坚持，逐影的那种笑容她第一次看到，那种笑容让她觉得客气而疏远。逐影什么也没说，只是绕开她走进医院大楼，可是就是因为她什么也没说，所以更加让她觉得心虚。
　　夏寂久久的站在病房外面，心里空荡荡的，她想进去，可是却迈不开脚步。
　　芫疏的妈妈站在夏寂旁边，跟着她一起看着病房里面那一幅让人感觉静止的如同地久天长的画面。
　　芫疏的妈妈说：“夏寂，作为一个母亲，我很感谢你这些年来对芫疏的迁就和照顾。但是，如果不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即使给予的再多也是无用，也许，那些给予只会成为对方的包袱。我知道你爱芫疏，但是真正的爱情是两情相悦，而不是一厢情愿。夏寂，你是个好女孩，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夏寂的眼神一点点的暗淡了下去，觉得自己坚守了近十年的信念突然间轰然倒塌。她安静的走出了医院。回头看了眼安静的矗力在那里的医院大楼，感觉芫疏这次彻底的再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