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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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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四假似真时真亦假,纷繁花影婆娑久
“因为那个人,就是你——忍足侑士。”
在听到这么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后,忍足本来是应当诧异和愕然的,然而他却觉得此时的月光不再温软如绸,反而冰冷刺骨的可怕。
他直视迹部的表情变得一点一点的僵硬起来,他将手抵在迹部胸口,感受他哪里脉动的心跳。
“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一个问句回答另一个问句,忍足明白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怕是全部僵住了,就像毫无生气的木偶那样。他骤然松开了自己的手,背过身子不再看迹部一眼,清冷的月色下他的表情被尽数掩盖在略长的蓝发下。
“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本大爷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侑士——”
“我说出去!”
忍足的声音忽然变的有几分歇斯底里,他将自己的脸迈进了宽大的袖子里,再也没有开口。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迹部从榻上坐了起来,然后离开。在关上门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然而他却不敢问——为什么会这样,就算他是忘记了过去,也不会是……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啊……”熟悉的男声在迹部身后响起,而且是不远处,“夜安,迹部君。”
是幸村,他穿了平日里见惯的白色长衫,冲迹部微微一笑。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果然’?”
幸村并未回答迹部的话,只是自顾自道了下去,“这样的日子不好么,为何又要重提旧事……呵呵,迹部君可真当是贪心了。”
“恢复记忆,算不得什么吧?”迹部不悦的皱起眉,他总觉得这人深不可测,话中带了其他的意思。
只是这一句话,幸村唇边的笑容就越发讽刺起来,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飘飘的开口。
“你真的觉得,侑士是失忆了么……”白衣男子浅蓝色的碎发贴在侧脸上,表情是和平日里别无二般的笑意,“若只是这样,恐怕你也该察觉到不对了吧……”
“——你一早便知我的来意!”
只是短短两句,迹部立刻反应过来——原来幸村早就知道自己的来意为何,只不过一直旁观而已……
听到迹部这句话,幸村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不错,我是知道,但那又如何?”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温和却又冷澈,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底没有一丝温度,“既然无法给他幸福,何不趁早离去,何苦再多纠缠!”
“我说过话,我是来寻回属于‘我的’。”迹部发现幸村特别在乎忍足——当然不仅是他,还有不二和观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惟有幸村,总是给不了迹部好脸色。从第一次见面起到现在,未曾改变。
幸村的笑容渐渐在脸上凝成最冰冷锋利的表情,然后他微微勾起唇,眼神嘲讽。
“你想过没有,他或许并不是你的那个他,这里的忍足侑士也许只是另外一个人而已……”
一瞬间,迹部立刻就喊了出来——这反应太过迅速,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不可能,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呢,迹部君?”
“这样的声音,容貌……除了忍足侑士,不可能有人和他一模一样!”迹部否认着,心底却在同时浮现出一个更大的谜团,而幸村盯着他的表情,声音轻且慢。
“是,他是很像……但是迹部君应当不会忘记那年,他最后是怎么样的结局……吧?”
紫色长袍的男人脸色刹那间便惨白了起来。
“浑身上下伤口不下十余处,最后葬身火海……”此刻在迹部的耳中,幸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那样冰冷无情,“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是他被人从火海中救出,医治好了所有……你觉得,会不留下任何痕迹么?”
不可能——他很清楚那每一刀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就算成功的救他回来,也不可能不留下半点痕迹。
“他早就死了,你当初爱的那个忍足侑士已经死了。”
忍足的身上没有伤疤,一点也没有。
迹部压抑着什么没有开口,他的心情很复杂,既想相信却又害怕相信……良久,他听见幸村的叹息和温和的声音。
“我本无意管这些……但是请迹部君务必认清自己的心——你爱上的究竟是哪一个人,这对侑士和你来说,都相当的重要啊……”
晨钟暮鼓,花影飞扬。
在一片妖冶绯红的桃花林里,紫色长袍的男子静坐在某个亭子内,亭子的四周是白纱轻拢,如梦似幻的遮盖着他眼前的一切。
熹微的光以及开始在叶梢上闪烁,东方的天际出现了几分鱼肚白,就在这样半真半假的景色里,迹部注意到了那个着了白衣,深蓝发色的男人。
忍足只是站在帘子外,没有进来。
一直到昨夜,他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为什么会一上手就是《长恨歌》……因为他一直再找一个人,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容貌,而那个人,也叫做忍足侑士。
真真是可笑之极。
“你来了。”一夜过去,那男人的声音有几分低哑。
“恩。”忍足就站在他五步开外的纱帐外,不上前半分。
“你是忍足侑士。”
“……是。”
沉默了一会儿,耳边却响起了迹部的笑声,几分颓败,几分无奈,几分失望,他道,“可惜,你不是‘那个’忍足侑士……”
任是心底早有准备也难免因为这一句话儿更加悲凉,忍足轻声道,“你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他’?”
“……我不能负他。”所以,只能选择负了你——这是迹部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但是忍足明白。他知道那个人救过迹部的命,还是以命换命……自己确定,无法与对方相比。
是谁说过,不负如来不负卿,但终究,一切都是错负了罢。
“他让你去找‘红妆’,对吧。”忍足定了定心神,再度开口,“你……找到了没?”
“还没,但是本大爷一定会找到的。”
沉默半晌,忍足在白袍长袖下的手指紧握成拳而后又缓缓松开,他终究是无法袖手旁观。
“去找小初吧,他会帮你的。”
迹部的表情几分松动,但是忍足看不见。
“你这般肯定?”
“因为他,可是戏伶啊……”
纷繁沉堕,花影婆娑。隔着雾一般的白纱,迹部只能看见那人浅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彻底融入了桃花林内。他失神的看着,旋即捏碎了手中的瓷杯,喃喃自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了,我到底还寻不寻的到你……侑士……”
一地青瓷,无人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