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木汤其

1、第一章

　　C市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处人山人海。神色匆匆的人们都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快步走着，有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生，一脸回家之后的欣喜；有出差归国的商业人士，一脸倦容；有一家老小从国外来中国旅行的游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赵静安在等待行李处，戴着墨镜的她从黑色的镜片中看着熙来攘往的人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内心平静。想着几年前自己在这里等待飞往美国飞机时那一地碎成渣的心，她淡淡地笑了笑，果然时间是无形的确实最有力的忘情水。
　　“Cece，快来帮我拖一下，我拿不下来了！”
　　赵静安转过身去，一个身材样貌笑容均让周围的女人屏住呼吸的男人狼狈地在向她求助。他背了一个超大号的旅行包，身上挂了两个笔记本电脑，手里拖了两个皮箱，满脸都是汗。
　　那是赵静安在美国认识并已经交往了两年多男友陶然。
　　赵静安笑着向他走去，一手接过了陶然手里的箱子，笑吟吟地帮陶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辛苦你了，帅哥，晚上我亲自下厨给算是犒劳你怎么样？”
　　“那就辛苦娘子你了！”陶然在静安的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两人挽着出了机场，任何人看来都是甜蜜又般配的一对。
　　在国际到达的另一个出口，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跳漏了几拍。身旁的秘书喊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低低地说了声：“把车开过来”。
　　她回来了？

　　回到家安顿好，已是晚上七点半过了，还好正直初夏季节，夜幕还没有完全压下来。赵静安拉开窗帘看着远处的火烧云和埋在云里的夕阳，有一点点风拂面，她心里真是雀跃得不行。还是国内好，有一种家的感觉，在美国，无论你怎样努力，拿多少奖学金，帮教授做多少实验，在比人眼里始终是二等公民。看来回来真是正确的选择。
　　静安回头看了看在家里忙进忙出的陶然，看他把每件行李开包，把衣物，生活用品，书籍都分类安置好。那些在静安看来繁杂到头疼的东西在他手下似乎长了脚，自己就去了该待的地方。陶然似乎心情也大好，一边收拾着东西，嘴里一边哼着歌。
　　她看着陶然再看着他们回国前就通过朋友安置好的这件小屋，心里止不住地涌出甜蜜和温柔，像被甜甜的棉花糖包住一样。
　　陶然是在她刚出出国时就认识的学长。赵静安当时申请的那所学校，都有本国的留学生一对一的从机场到宿舍的全程接待。那是负责接待赵静安的正是陶然。当陶然在机场接到赵静安时，赵静安仍处于神游状态，那时正是她心灵备受打击的时候。陶然看着她一脸不知道说是茫然还是平静的脸，想搭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路上赵静安都很沉默，陶然几次偷偷地瞄她，她都是那副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表情，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风把她的长发吹来挡住眼睛她也不管，好像这周围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当时的陶然很是无语，心里怨念着，学校给我派了一个什么任务啊，完全一哑巴嘛！
　　大巴上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留学生，每一组的留学生都和来接待自己的学长学姐热切地交流，想尽快了解这座自己将要开始生活学习的国度。唯有赵静安和陶然，像在公车上两个完全的陌生人，没有一句话。
　　后来繁杂的手续，入学的各种问题，陶然也不计前嫌地都帮赵静安安排妥当，到最后，陶然得到的也只是淡淡的一句“谢谢，麻烦了。”
　　而陶然能成功地将赵静安追到手，也完全靠自己不懈的耐心和努力，在静安身边一直默默付出了三年。其间不乏很多国外的还有中国的对赵静安示好过，静安全部以以不变应万变挡了回去。唯有陶然，从没有表白过，从没有煽情过，也从没有抱怨过，就这样默默地做，好像这本该是他的职责。
　　而随着时间的洗礼，静安的心也慢慢回归了正规。她开始审视这个她重新存在的地方，开始重新认识她周围的人，也开始愿意开始新的生活。
　　当她愿意试着放下过去时，其实心很软。陶然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不管是学业方面，他到处帮她申请各种奖学金，申请更好的导师，更好的实验室，帮她寻找各种更好的教材。生活方面也无微不至，关心静安是否按时吃饭，是否好好休息，宿舍的下水道，马桶，电脑，电灯的修理他全包了。但即使这样，他也不会让人觉得很黏很烦。
　　三年后，静安的许多朋友都看不下去了，觉得她是在暴殄天物，如此极品的男人为你做牛做马整整三年，难道你看不见么！？静安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懂得感恩和珍惜，刚开始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也为陶然不值得，而最主要的是，那时她的心全部被在太平洋另一边的那个人全部填满，甚至容不下一粒沙，更何况陶然这份沉甸甸的爱呢？！她觉得自己受不起，所以选择沉默式的逃避。她的沉默吓退了很多求爱者，却独独吓不到陶然，他依然我行我素，也不从不问静安一些让她难为的话。、
　　当静安重新开始审视这个男人时，她觉得自己真该被千刀万剐。陶然不是没有人追，学校里很多白人女生都很喜欢他。觉得他既有东方男人的韵味，也有西方男人的霸气。却奈何陶然一颗心吊在静安这里，从未动摇过。静安开始接受他，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给陶然一个机会，就当为他这三年的付出一个回应吧。
　　两年的相处让静安觉得很舒服。陶然是那种一在她身边就能让她心安的人。好比烦躁的夏日，和他在一起静安也会觉得心里有一股清泉那般。虽然陶然没有让她感受到那种死去活来的爱，几天不见就想到要死的感觉，但她不在乎，这种爱感受过就好。
　　于是两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来了，两年他们也有过大大小小的争吵，却都没有触及过原则问题。而主动认错的次数两人也是对半开，都属于讲道理型的，因此坚持下来也不算太难。就像白开水，喝得再久也不会觉得难以下咽。
　　但烈性的酒就不一样了。

　　装修讲究的办公室里，李君羡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背景发呆。那是他和赵静安大三时一起去爬山在山顶看日出时的合影。那时的他们脸上还没有现在被社会刻下的各种印记，有的只是大学时期那种纯真无邪的笑。照片上的静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亮，脸上因为海拔的原因出现了淡淡的高原红，黑色的头发飘在空中，就像拂上了云端，她天天地依偎在李君羡肩上，笑得都快融化了。
　　李君羡手拖着脸，看着照片，思绪飘得越来越远。最后他回归了正题：赵静安回国了。
　　她回国来时回来探亲还是长住？她住哪？下午在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她是否还记得我？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打进了李君羡的脑子，每一个问题他都想迫切地知道答案。但是他知道他同静安已今非昔比，如果他真的去问她，她或许只给他一个冷漠的回答“这是我的事”
　　“咚咚咚”
　　“进来”李君羡揉了揉脑子，准备应付敲门的人。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小王。
　　“李总，大家都下班了，大楼的保安说他要巡逻准备拉闸了，请问您…..？”
　　“走吧，把车开到大门口，我马上下去。”
　　李君羡拿了椅背上的西装，最后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关机，出门。
　　李君羡的让司机开着车在市里转转，现在才八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霓虹旋转，纸醉金迷，八点对于李君羡来说，正是生活的开始。
　　但是今天他不想去任何一间会所，任何一间酒吧。他坐在车里，摇下车窗，看着一路往后飞快倒退的夜景。此时占据他整个思维的只有赵静安。
　　他是怎么认识找静安的呢？李君羡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那时九月全国高校都刚刚开学，作为学生会的骨干成员，大二的李君羡被分配到了迎接新生的任务。烈日炎炎下他和几个平时要好的哥们儿在火车站举着牌子等新生，不久久接到了十几名。在繁杂的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李君羡一眼就看见了赵静安。也说不上一见钟情吧，就突然有感觉袭上心头。赵静安长得很安静，就像她的名字。开学时她好说歹说才让父母同意她一人南下来报道。她东西也不多，一个背包，一个皮箱，身上再挎着电脑就来了。那天的赵静安戴了一顶休闲的鸭舌帽，微卷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从帽子的镂空中倾泻下来。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黑色的帆布鞋，简单得像一张白纸，而就是这样抓住了李君羡的眼睛。
　　时间再往后点，李君羡凭着自己学长又是学生会的便利有事没事就让赵静安出来，或吃饭，或自习，或讨论生活学习。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却不知从第一天开始，赵静安就已经看懂他的眼神。她也不揭穿，也乐意跟他出去，每次接到电话出门时，寝室的姐妹都笑说“又是李学长的不是约会的约会？”
　　就这样不咸不淡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过了一个学期，李君羡终于猴急了，他觉得这个学妹太傻了，太不解风情了，太不了解爱情了。在第二个学期开学的第一个周末，他将赵静安约出来，两人已经很熟了，警车熟路地吃了饭，逛了逛校园，准备送赵静安回寝室了。李君羡一看不行了，再不行动没机会了，一把拉着赵静安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静安心里其实也门儿清，她也不说话也不拒绝，就任他拉着。终于李君羡站定，在黑暗中他看着赵静安的眼睛，他也能感觉到她在直视他。李君羡什么也不说，直接吻了上去。
　　水到渠成的事吧。
　　第二天当两人公开了恋爱关系时，周围的朋友都一脸轻松，你们不是早在一起了嘛，宣布个什么劲儿啊。两人都同时晕了。
　　想了这么多，李君羡拉回思绪。他和赵静安同样没有摆脱“毕业就失恋”的魔咒。而现在已经毕业六七年了，毕业后的李君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六七年，靠着自己的努力才智，已经不得不用的厚黑学到了这个位置。人在高处不胜寒，这时的李君羡已经完全不是大学时那个对爱情执着想法单纯的男生。看多了社会上的尔虞我诈，鹬蚌相争，他有点麻木了。爱情好像是离他很远的东西，也是对他来说很奢侈的东西。而那些对大多数人很奢侈的东西他用钱就能得到，于是他不听地换女朋友，对每一个女朋友都出手大方，送钻戒，送手表，毫不吝惜。却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没有一丝留恋之情。仿佛大家各取所需，真正做到了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是现在赵静安回来了，那个充盈了他整个青涩事情的赵静安回来了。二十出头的李君羡对未来的规划里，到处都有赵静安的影子。那是他心里永远抹不去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