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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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江南清梦扰，小桥见月好。
彼时年方少，风草长秋蒿，我歌自逍遥。
楼台歌正妙，伊人琴指蹈。
醉时揽纤腰，折扇翻轻佻，轻笑海棠娇。
“嘉佑十一年，川北大旱，民不聊生。圣上虽居中州富庶之地，却也关心民生社稷。遂命左丞相杜思丞携圣旨，持尚方宝剑前往充州赈灾，骐骥将军韩晨渊随行保驾。一路行至之处皆可先斩后奏。代天巡守，以安黎民。”
“这一日，正是车架将到崇州地境，充州知州房天意出城十里迎驾，却没想到刚到城门便看见骐骥将军手捧尚方宝剑，立于马上，冰冷冷地宣读左相旨意：‘今充州知州谎报灾情，欺上罔民，置黎民百姓于不顾，险酿成大祸。幸圣聪清明，未被蒙蔽。特请尚方宝剑，斩佞臣，诛奸邪。判其斩刑，旨到之时，行刑之期！’话音刚落，还没等房天意领旨呢，骐骥将军已是一剑斩下，当场血溅五步，伏尸一人。”
“却说这房天意身为一方父母，却为官不仁，鱼肉百姓，作威作福。这一死，倒是成全了一州百姓，充州上下无不拍手叫好，尽皆高歌圣上英明，左相英明，将军威武。殊不知，这一剑不仅斩了祸患，还斩到了皇上心里。左相放粮回京，半句嘉奖没有，还罚俸一年，停职三月。连带骐骥将军也停职一年，以作警惩。要说，圣上为何如此作为，那便是‘功高莫震主，震主必受危’........”
说书人正说得起劲，堂下听众也无不入神，唯独二楼雅座上一个白衣公子很是不屑，官家那档子事儿，说过来说过去也无非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只停职一年，怕也是因为四番割据，人心不稳，外有诸夷，内有劲敌，皇帝还需要有人为他抛头颅洒热血，杀不得。否则，就凭着那骐骥将军收三山平七岭的功劳和韩家世代为将的威望，早就磨刀相向了，哪会留他到今日！想到如此，不由耻笑那朝廷的不仁义，想了想又觉得无可厚非，朝廷嘛，官道嘛，本就没有仁义二字。
正出神，面前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同是一身白衣，但穿在他身上，就有一种别样的风华，手中长剑也泛着银光，仿佛他一身都是从雪中幻化出来的，离不得白色。那人朗声一笑，抱拳行礼，“在下江东白家，白曜，字子渺。初到此地，只找到这一家酒楼。奈何没了座位，不知兄台可愿意屈尊，让半张桌子与我。在下感激不尽。”
白衣少爷正在想事，陡然被打断，心中正是不爽，抬头怒视，却被那一抹艳阳灼伤。那张精工细琢的脸，仿佛是天下间最好的画师与最好工匠联袂制作，剑眉星目，鹰鼻丹唇，那一份丰神俊朗，七分非凡三分狂傲，只一笑便山水失色，天光黯然。特别是那一双眸，如艳日，灼灼其华，如皓月，银辉千里，教人移不开目光。微微一愣神，不知为何便把自己的剑移开，淡淡道，“方青，见过了。”
“阁下是要去哪里？说不定可以同行？”白曜倒是不客气，坐到方青身边，自己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在意自己不是这酒的主人。
方青微微皱眉，立刻释然，不知为何，对这个人就是生不了气，或许是因为他太过耀眼。本想说回江南的话也咽了回去，“我姑家寡人一个，四处游荡而已。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同行倒是没问题。”
“如此甚好！那这桌酒菜便算我的，为我俩相识！”白曜一听对方同意了，当下叫来小二重新点了满满一大桌酒菜。又似乎对这里的酒菜不很满意，对方青补充道，“到了江东，我一定请你再好好吃一顿！”
方青看着迅速摆上来的一大桌菜，心中很是无奈：你不是说你才到么？怎么这儿就跟你家厨房似的。而且，好多肉！还多数是鱼！方青自小和师傅在山上长大，虽说不是过的和尚日子，但是这肉毕竟是稀奇东西，所以她就不是很喜欢吃肉，特别是几乎没吃过的鱼肉。但现在，算了，人家盛情难却，反正以后都要吃的，就当练习了！
白曜看着方青，心下不知计较着什么，突然一笑，朗声说道，“不知兄台可知道江南方家？”
！？方家？陡然听到这两个字，方青明显一僵，但又很快放松，“自是知道，不知白兄缘何问起？”
“啊？”白曜正在玩味刚才方青的那一刹那愣神，被人问起，决心把这个把戏玩下去，微微一笑，荡开那双星眸中的绵绵情意，“不瞒方兄，我与那方家小姐方素意定下了姻亲。可几次登门拜访，都闭门不见。是不是如外界传的那样，方家小姐，奇丑无比.....”
“你胡说！她！......”话一出口，“方青”就觉得不对了，不只因为白曜正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还因为自己也发觉了，什么姻亲，若是真的有的话，父亲不会不告诉自己，再说了，现在的身份是“方青”，干嘛那么激动，这不明显告诉人家自己就是方素意么？
方素意挫败的叹了口气，自己一路行来，也有百二十里了，怎么就栽在这家伙手里？“不许说给外人听！”
“意儿这话，是把当我自家人了？”白曜听了，生生曲解了方素意的意思，厚着脸皮贴上来，一副风流天下的样子。可惜，这在方素意的眼里，就是下流痞子。
“铮。”青锋出鞘，银瓶乍破泄一地银华。手腕轻翻，几个剑花也不含蓄直接向着白曜胸前刺去，虚晃一招，再向上挑，剑刃破空而去，直取白曜面门。白曜到底不是混事儿的，向后一仰，躲过这一剑，口中连忙讨饶，“贤妹莫气，我错了还不行！”
正是气头上的方素意哪里听得他的解释。右手中的剑光不停，左手并着两指，向着白曜的周身大穴点去。同时换了个剑式，斜刺过去，足下连转七式，带着点轻身功法，瞬间近身。杀气十足。白曜见了这招也知道，这一架不打是不行的了。而且，毕竟是江湖中人，少年心性还在，见到高手不过两招实在是浑身不舒服。伸出右手竖起两指，险险的接住了那一剑，将力化去。其实那一剑虽说是杀招，但是方素意也没准备要他命所以留了余地，白曜才能接下来。
“这里打不痛快，随我来！”不等方素意下一招攻过来，赶紧说完话，左手一勾，把剑拿上。向后一倒，足下一点，借了个力便向着楼外而去。待到力尽，便踏空一步，凭空御气而行。方素意也是想着要过两招，又嫌这里地方小。听白曜这话倒是觉得好。收了剑，提气追过去。
方素意使的是失传已久的绝世功法——“踏雪无痕”，讲的就是一个轻快。不多时，便追上了前面的白曜。白曜见方素意呼吸之间就来到自己身边，心中暗暗佩服，却又生出一丝较量的想法，使出十成力向前赶去。只可惜，他找错了对手，说来，他的“梯云纵”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轻功了，当年武当张真人用这一招平步上青云，又踏虚空缓步而下，被誉为神技。只是要比快，还是差了“踏雪无痕”一筹。
在二人近乎比赛的赶法下，不多时便来到了城郊一个开阔的空地上。方素意堪堪落地，还在感叹白曜好轻功，就是自己都差点跟不上。那边已经一剑平了过来，虽说是掠阵一般平平扫过鼻尖，但还是惊了方素意一身冷汗，那一剑若是仇家使的，自己早就没命了。高手对招最忌讳分心，如今自己......哎，不该啊！
不过到底是武学大家，呼吸间，方素意便定下了心神。横剑于胸前，平视对方。这是师父教的，说是对对手的尊敬。白曜看方素意无意争先，左腕轻翻，便先一步平剑过来，看似上挑的剑招，实则攻的是对方的下盘。一般人很容易就判断失误，白白丢了性命。
方素意看他攻过来，心中暗道：好个藏剑庄，竟是把天下武学都收集到了么？原来，白曜这一招出自华山派的绝学华山九剑，刚才见白曜使的是武当的轻功，还以为他师从武当。正在想该用哪一种剑式应敌，才明白，这白曜，怕是不止武当那么简单了。
抽剑格挡，左手封住下盘，断了白曜后来的招数，同时长剑一带，拉开点距离。不管怎样，先破了这一招再说。然后不等白曜再作攻势，便先一步抢攻过去。一剑当胸，没有花招数，简单明了，却又暗含无数变化。赫然是承影剑法。
“果然是承影剑！”白曜见到这一招，肯定了一开始的判断。心中暗道幸好，幸好自己这次带的家传的宝剑——龙渊，不然，若是凡铁。怕是刚碰上就断了。心中想着，手里剑招却不停，反而越来越快虽然还是华山九剑的形，但这神已然变了。没有那一股稳重十成十的迅捷张狂，倒是符合他藏剑庄少主的脾气。
方素意看着着越来越快的剑招只觉得头疼，虽然每一招都能接下来，甚至还回去，但是就这么一直被压着打，还越压越死，谁能受得了？挡开一剑，方素意心下明白，白曜的剑招是越来越快的，若是不能反客为主，那就只有输的份。
方素意心中做好决定，大不了两败俱伤。左手执鞘横档硬接下了一剑，右手径直向前一取，刺向白曜的丹田，身下的空门大开也全然不顾，求的就是己伤敌死。她原以为白曜一定会抽剑回防，于是留了两分力。这样她也解了危机，白曜也不用受伤。没想到白曜剑招不变，只是换到了右手执剑，左手对向方素意的剑刃，竟是要以肉掌接剑！方素意一惊，心下暗骂他狂妄，急急的收力，却还是来不及。方素意心中正觉得不好。白曜却是相当镇静的平掌接剑，手指微曲，捏住剑刃，几个旋转卸力，便化开了攻势。正是得意，却发现本应搭在方素意颈边的剑撞上了几根“速还针”。
一个心存忍让不用全力，一个少年心气自负轻敌，堪堪战个平手。
方素意收剑，知道如果不是白曜太过轻敌，自己是绝对赢不了的。再加上刚才那一招太极掌法，不得不佩服白曜集天下所成于一身着实厉害。自己若不是仗着师父对武学的研究，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更遑论能战个平手。
白曜心中也明白，自己的武功或许是高过方素意的，但是若要拼命，就凭那一手暗器，自己也是绝对没什么戏唱的。心中对这个方家小姐也多了几钦佩，一个千金小姐，竟是这般厉害，且不拘小节。倒是让不少须眉男儿都逊色了。
方素意向前两步，一手拉下发带，迎着风站立。打了那么打一场架，伤倒是没有，但是还是热得不行。加上自己的功法都偏阴柔，喜寒不喜热，站在风口，倒是要舒服得多。这是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身男装立于风中，长发随风而扬，别有那样一种风情，叫白大少爷看了，竟是痴了。
白曜原本是看着远方的，谁知一偏头，便是这样一幅佳人独立图，白纱翻飞，墨发飞扬，不禁喃喃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看着面前这白色的背影，白曜突然有一种冲动，不可名状，以前也从未有过。他不知道那一股冲动是什么，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只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颤动，他这一辈子，怕是得追着这一股冲动而走了。
“随我一道去江东可好？”白曜突然发问，不是问“方青”，而是问“方素意”。
“恩？”回头，被一道光晃花了眼，看不清其他，只看得见那个少年站在逆光处，微微一笑，白衣如雪，刹那间仿佛已过三生，那一眼的光华却烙在了灵魂里，任是沧海桑田，也变迁不了。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开口，点头，回答“好。”直至后来，一切都物是人非，再回想当时，只觉得宁可剜了双眼也不该回头，可那人的光芒又岂是你不回头便能避开的。一切轮回因果，又怎么是人能够改变的呢？
白曜也是惊异那一瞬的美，轻然回头，唇边漾笑，点头说好，仿佛许下一生的诺言。那张原本算不得绝色的脸，此刻看来，便是倾国倾城。不知觉间，一只蝶便飞进了心里，飞舞了一世的美。多年后再想起，只觉得那一刻的美便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只是不该毁了那一池碧水的清净，毁了那一朵白莲的无暇。
只叹一句世事多折弄，又有谁能看到以后，便是看到了，可又会挥剑断情？不过是世人，尽皆活在当下，活在那一片花前月下。谁知道，那一片花竟是落在镜中。
佛家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应作如是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