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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色如墨气如虹(建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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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古剑剑身厚重,剑刃却不失锋锐。
剑身呈深沉的蓝铁色,剑脊反光,泛出点点杜若色,剑格上有金茶色细描的云纹。
本无鞘,长约二十寸。
剑墩穿孔,孔上有细微的磨痕,依稀是系过穗子的样子。
许言斯拿了张符佩在身上镇邪,把剑装进朱红连云漆的新鞘里,又用报纸把它裹了提起来。
这么厚重的剑怎么会是把文剑啊,他轻轻摇着头。
然后又想起了那天遇到的男子的话。
「神兵吸灵,命格不合,住所居阴......」
是该小心些。这样想着,他顺手把那张上面只有三个字的名片揣进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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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岁天光明净太湖澄碧,那一春柳棉满天柳丝扬起,那一夜月光清冷洒满征衣。
他用一生一世谱了一阙金缕曲,换得他提枪策马回眸间眼角的笑意。
--胜了这一仗,便陪我卸甲归田可好?
--身不由己。
--......罢。
--莫恼,我要走,这藏壚剑便赠了你。
--你......?
--北方蛮夷,不配血染此剑。
他边关征战,他辗转他乡。
剑上挂了明黄的穗子,藏在他箱箧的最底层。
他再未回来。他曾想过当了那剑贴补家用,却终未狠下心。
神剑出鞘,殷红的血滴滴答答洒了一地。他的手渐渐冰冷,眸子中却仍是初见的那年,隔着汴京城闹市的人海看见的,少年意气风发的笑脸。」
敖篁修停下在键盘上敲打的动作,微微阖眼。
他性子素来寡淡,可在写故事的时候,他就变了个人似的,情感浓烈起来。
别人不知道可是他知道,这些美谈怪谈,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啊。
你能想象吗,故事中的主角,也许就是你昔时的知交。多少年后他们的故事又被提起,可你就这样地,被湮没在历史的尘烟里。
这藏壚古剑的故事,他本来在几百年前就忘得干干净净。只不过由于有人在他的论坛里提了那么一句「急!家里新藏的古兵器给人不好的感觉求鉴定!」,才忽然想起。于是就凭着记忆把这个故事敲了出来,权当是对那位讲故事的酒友的纪念。
似乎没说过,他是个网络作家。
粗略地把故事又看了一遍,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前些日子闲逛时看到的男孩子。
白净清秀,一双桃花眼煞是好看。看起来有一种柔弱却倔强的感觉。
然后感觉到他身上与常人不同的气息。
一股是狐气,一股是鬼气,还有一股......是怨气。那柄剑上的怨气,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连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地,竟出言提醒了他,甚至把用自己的血写的名字都给了他。
想起名字这事儿,敖篁修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没什么后悔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只狐狸想害他,他也有应对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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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漆绿的面包车在小路上颠簸着,扬起黄褐的尘沙。
白色的烟雾从卷成一束的符纸上挣出来,一缕缕的,溜出开了个缝儿的车窗。
许言斯叼着符纸,迷蒙成丝的烟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清秀的学生,人们忙碌奔波,守着自己的天地。
许言斯常常叼着符纸,一坐就是一下午。这样并不有助于修习,甚至会损耗灵力,但是他依然如此。就像烟草成瘾一样的,明知道百害无利,却仍沉迷其中。不过是排遣寂寞罢了。他永远不能完全融入人类社会,因为他是狐;他亦不为狐族所接受容纳,因为他身上流着降妖者的血。所谓「异类」,也不过如此了。
哈,烟草。想到这个比喻,许言斯不禁笑出来。一直以来他是谦逊友善的学长,是温和有礼的言卿,他努力替所有人着想,却连最关心他的桂也不懂他的寂寥。所以不知何时,他养成了这个习惯--叼着符纸,不吸,静静地看着橘红的火光明灭。
也许是烟雾太稠,许言斯渐渐地看不清符纸上的火光了。是这剑,是这剑在吸取他的灵?
意识模糊,大概是这剑对妖有更强的作用。许言斯咬了下舌尖,想拿手机找许思远帮忙,拽出的却是那张名片。名片立即燃烧起来,驱散了烟霭。许言斯暗叫侥幸,刚想拿符纸再镇这剑中怨灵,却见那名片又闪了一下,熄掉了。
白色充满了整个视野。身体发轻,直直飘起,又倏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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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微风轻轻扬起嫩柔的柳丝,正是桃花的花时,一枝枝一树树都是浅红的花瓣,明媚鲜妍得如同女孩子的笑容。
阳光仿佛有了实体,在翻开的书页上跳跃着,时而钻进了许言斯的发间,与他深褐色的发纠缠着。许言斯轻轻翻着那册竖版折旧的诗集,一页页展开的故纸带起灰尘。
薄脆的书页划伤了他的手,殷红的血珠被挤了出来,洇在页边上,倒像是那诗人的血泪。
许言斯揉揉眼睛。怎么忽然感觉这图书馆里更亮了一些儿?唉,定是刚才睡着了,眼睛还没适应光吧。刚才做了个什么梦来着?自己是降妖世家的孩子,还拿了把古剑要回家布阵封印?樱色的薄唇抿开一个弧度,他自嘲地笑。大概是最近玄幻小说看多了吧,这样很不好啊。
墨印的繁体字句在有些近视的眼中显得越来越模糊,许言斯干脆不再看了,视线就落到对面坐着的人身上。只见他一头长发用湖蓝的带子束在脑后,两鬓还有些许散发垂下,刘海挡住了左眼,右耳上带了条银链儿,还坠了颗拇指大的珍珠。真是个漂亮的人呐。
对面的人似乎觉察到他的目光,从书堆中抬起头来,冲他颔首致意。
真是礼貌的人呢,对不认识的人也可以这么......友善?
等等......这个人,这个人--
这个人他许言斯分明就见过!
一刹那间紊乱的记忆一点点被捋顺,许言斯微微皱了眉头--这「图书馆」并非真实景象,难道也是那古剑的作用?想到这里,他身子微微一颤--如果这样,那柄剑已饮了他的血,吸了他的灵!该死,怎么一点都没觉察......
眼底的惊慌只持续了几秒,许言斯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闲适的样子,微笑着开口。
「兄台你上次说得真准,在下当真佩服得紧。」
「敖篁修。」敖篁修放下手里砖一样厚的书,站起身。
「呃......是要我叫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敖篁修四下看了看,毫不在意地问。
他本没期许许言斯回答的,却听到男孩子清朗的声音。
「啊,我叫许言斯。言午许,箴言的言,其斤斯。」
感受到敖篁修的疑惑,许言斯勾了下嘴角。
「我是人狐的混血儿,对这些不在意的。倒是前辈让我很惊讶呢。」
「嘘。」
许言斯还想问敖篁修是怎样找到这里的,却被他一个手势制止。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镶玻璃的木门吱地响了一声,许言斯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少年夹着三本书,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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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是高中生模样,恬淡温和的脸上却长了两道剑眉。他把三本书放在前台,接着那三本书飘了起来,仿佛被一双不存在的手拿起,这少年却是毫不惊讶的样子。许言斯眼见这景象,先是一惊,而后松了一口气。「这不过是场景的再现罢了,那孩子并不在这里。」
敖篁修点头,道:「但这一场景却是现在真切发生着的。对吧...故人。」
「故人?」许言斯有些惊讶,四处打量着,终于从那把剑上看到了雾气交织的人影。
人影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那少年从书柜里选了书,坐在长桌边读。
敖篁修有些不耐烦地抓起许言斯的手,把他食指伤口处的血抹在剑上。许言斯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并未象从前那样自愈,血色仍在缓慢洇出。
人影渐渐变得清晰,他转过身,朝着敖篁修团团一揖。敖篁修微微拱手作为回礼,道:「华贤弟的执念真是不浅。」华姓人在烟雾中勾起嘴角,那是一抹苦笑。「敖兄见笑了。千年一瞬,敖兄面目不老,肌肤不朽,当真神妙。」
敖篁修摇摇头,却并没有松开许言斯的手。「你一直都在寻他。他的每一世都是你的主人。」
「敖兄言重了。剑无足无臂,何以寻得?」华姓人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却一直望向少年的方向。
「那便是他每一世都寻了你?」许言斯清清亮亮的声音插进来。
华姓人没再反驳,眉眼间都显出欣悦温柔的神色。
「毕竟阴阳殊途,对不起,我一定要送你往生去了,」许言斯有些难过,「况且你这么守着他也没有意义...那么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不必。」剑上的血干了,符纸燃起明亮的火焰,华姓人身形缥缈起来,那最后两个字不知是叫许言斯不必道歉,还是不必留下口信。
图书馆正在化为晶莹的碎片,桌旁少年的身体也模糊起来。许言斯拉紧敖篁修的手,戏谑地说:「过山车来喽!」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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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仍在平稳地开着,人们满面风尘,丝毫没意识到车上多了一位俊秀的男子。
敖篁修在许言斯旁边坐下,许言斯笑笑。
「多谢你了。」
「你一个人也摆得平,不必言谢。」
「真没想到你还和各路怨灵都有交情啊哈哈。」许言斯看向那把古剑,几秒钟前那里还有一个灵魂。
「并非怨灵,不过故人。」敖篁修表情淡然,仿佛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在平常不过。
「连朋友都不算?听那人的语气,可是把你当了朋友的。」
「你与猫狗蝼蚁也称兄道弟?」
敖篁修本来只是想打个比方,没想到许言斯淡淡说道:「人和狐都排斥我,只得和猫狗做兄弟。」他叹了口气,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问:「我见你似乎是龙族?」
「是。但我母亲是人。」
气氛冷了下来,许言斯有些尴尬,又挑起一个话题。
「那位华兄是什么样的人?」
「不太记得,不过今日看来是执着文雅的人。」
「哦...那你记不记得他的名字?我回去想给他烧些纸钱。」
敖篁修有些惊异地看着身边的人。他面貌秀气,一双桃花眼却透着坚定。
作为龙族,敖篁修的寿命是极长的,因此注定无法融入世人,只能做个看客。他看倦了离别伤恨,也懒得去介入人世恩怨,只是在别人倾诉时做个旁听者,再在多少年后想起他们时,把他们的故事叙写下来。对于这么热心的妖,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预感,如果自己和这只狐狸深交下去,会有很多麻烦。
但是他还是开口了。
「他姓华,名青,字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