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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婚礼葬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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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阳光,少女伸出手似乎要触到天边流动如丝的云彩。笑意嫣然,眉眼里都沾染着阳光的灿烂,青蓝色的发饰仿若从天际取下的星辰,伴着棕色的长发经历一段悠长的旅程。
流光转,当初的少女换上一套鲜红色的礼服。棕色的长发也告别了星辰般的点缀,温柔而乖巧地被挽成盘曲的发髻,银色的凤凰状发饰盘在头顶,紫玉般纷飞的花瓣在凰的翅膀上像是不经意地滑落,散在红色的裙上,犹如一场落幕的戏剧,曲终,人未散。只是,本该笑靥如花的女子此时只是顺从地低着头,脸上那一抹经不起推敲的微笑怎能让人逃出强颜欢笑的情绪。
哗。脆弱的玻璃被冲击得分崩离析,在裂开的一瞬间发出自己最强烈的尖叫,所有的不满在最后一刻集中爆发,尽管知道徒劳无功,但只要有人被惊醒,有人可以为自己说一句话,有人能知道自己的无辜,那就足够了。每一块碎片里都是凶手那张只能读出愤怒和失望的模糊的脸,玻璃不会明白,当自己的身躯划破了残存的留恋,那个凶手,其实早已在自己的面前缴械投降。
沙克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和被划出几道浅浅划痕的照片,一时间竟愣住了。拾起一片透明的碎片,往自己的手指上狠狠地按下去,就像是要将碎片和自己融为一体。暗红的血液缓慢地渗出,在伤口的周围沁出一滴红色的泪珠。“罗布路奇。我们做一次交易,可好。”这是陈述句。
坐在用绒布铺设的沙发上,路奇伸手让匆匆赶来的哈多利停留在掌上,沉默地看着那个费尽心机把自己捉来的海军少尉。
“不回应么……你的几个伙伴的运气可没有你那么好,对吧,前CP9。”最后的几个音节被刻意地加重了力道,就像要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刻印。沙克扫开了不堪一击的玻璃,按动了掩藏在墙里的开关。
百叶窗开始自动调整角度,在一阵模糊不清的颤动后映出了两个大型的水箱。从上而下的水雾封锁了任何一个角度的挣扎,那顶熟悉的鸭舌帽始终伴在主人的身边,和主人一样睡在水箱的底部。另一边,是湿漉漉的皮毛和尽力贴着池边躲避水雾的加布拉。
“猜猜,他们是先缺氧而死还是先淹死?”推开那片放在大动脉上的玻璃碎片,沙克作了一个万分困惑的表情,似乎真的有意去观赏那场未知的死亡进行时。
沙克办公室里那堵厚重的墙替承担了主人承担了一次死亡,如豆腐花般跌落的残渣如果换到人的身上大概就成了粉身碎骨。先把沙克放倒在把两个被困的伙伴救出的想法被更加理智的暂且答应确保卡库平安的想法打成粉碎性骨折,像混凝土和钢筋一样灰飞烟灭。
沙克按动开关,原本如雾般遮挡着视线的水雾被一瞬间按下了停止键,还没来得及喷出就滞留在黑暗中。水箱的顶部也打开了一圈气孔,如星尘般密集而细小。
沙克留下一张纸条之后就自顾自地离开,只剩下坐回沙发上的路奇和还在盘旋的哈多利。澄黄的瞳里折射隐隐约约的担忧,记忆一下子不安分地跑回五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趁着记忆还未完全跑到自己无法管理的地域,路奇便把那段记忆捉回来,关在最不见天日的地方,卡上一重又一重的锁链。
路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纸条,最刺眼的不过就是少女的笑颜和尸体二字。
比起相知,相伴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沙克恐怕是经过一种皮肉剥离的痛苦才明白的道理,生命、死亡,都不重要。
两天之后,一场注定染血的婚礼已经悄然潜在那一片幸福的祥云中。在漫长的行程中,各取所需。路奇撇了一眼外面宝蓝色的天空和不知在多少光年外还在散发光芒的星星,眼下要面对的问题首先是怎么跟卡莉法解释自己还真的惹事了吧……
就在路奇为了怎样解释而头疼的时候,卡库这边却是开起小型聚会。
尽管被关起来,可沙克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挨饿,反而让侍者送来丰盛的菜肴。不过侍者似乎并不是那种认真尽职的人,他打开水箱的一个侧窗,把一碟香煎海鱼递给加布拉,却也拿起一把小黄鱼塞进自己的嘴巴。加布拉撇撇嘴,一记眼刀狠狠地砸到侍者的身上,估计如果不是水箱里还有海水,那个不尽职的侍者大概已经被揉进墙壁里。侍者却并没有急着把菜肴递给卡库,反而是敲了敲卡库所在的水箱,秀一个了然的微笑。
“要,出,去,么?”放大的嘴型缓缓出现在卡库面前。
砰。砰。砰。血肉砸击在硬质玻璃上,一声声都清晰无比。卡库望着染上斑斑血迹的玻璃,几乎是认命地垂下手。箱外的侍者实在看不下去,转身朝出口跑去。加布拉也拍打着玻璃箱,想让卡库先冷静下来,在海水的封锁下,他们连平时打打闹闹的那种力道都发不出来,更别说可以打破加固的玻璃。
嘎……
水箱的侧部呈现锯齿状裂纹,而且慢慢地在打开。卡库趁着缝隙足够自己通过时,一跃而出。
“连句谢谢都没有么……”略带委屈的语调搭上炉火纯青的无辜表情,尾音下沉的失望犹如一把断弦的小提琴。
卡库忙用腹语补上一句谢谢,便冲出门口。红光在眼前一闪而过,脚步就此被禁锢。对方警告性地晃晃锋利的钩爪,再偏一分,钩爪削下的就是卡库的腿。澄黄的瞳打量着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卡库,还粘着海水的衣服让动物果实等同无物,六式的力量也被削去大半。
“乘人之危不是我的习惯。”从餐车上拿起一杯咖啡,递给卡库。熟悉的苦香勾起失声时的回忆,没有这些经历,是不是就不会去体会对方的用心。就算对方曾经假装着要放弃自己,即使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地接受对方的做法,那么,洒了一地的咖啡算什么……
卡库捏住对方的钩爪,弯身下扫,最先倒下的还是自己。金属刀刃毫不留情地穿透肩膀的皮肉,疼痛的感觉在大脑里放肆地泛滥着,骨骼碎裂的微响在卡库听来犹如从未间断的前进曲。反身从钩爪下逃出,回旋踢比意识更先到达侍者的前方。湿滑的液体模糊了卡库的视线,最后的印象居然是侍者眼中如水般满溢出的不屑。该死!怎么忘了他旁边就有一壶海水。意识短暂空白之前,卡库忍不住骂自己。
温暖的气息从指间贯出,浑圆的眼瞳突然细如针尖,凝集着琥珀般半透明的褐黄。断裂的骨骼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完好无损的皮肤残存着鲜红,几近不可思议。一直紧张站着的加布拉看到这里也学着卡库的样子用力拍打着玻璃水箱,回应他的,除了如影子般忠诚的回声外,别无他物。
“香煎鱼肉饼很好吃。”侍者扶着卡库离开的时候,这样一句奇怪的话像是被沙砾磨得坑坑洼洼,模模糊糊地传到加布拉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