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昔无

1、第一章 昏暗的灯光

　　昏暗的灯光，两边密密排列的木制房门，看不到尽头的走廊。浓郁的恐惧气氛压得人透不过气，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压抑着内心的慌乱，向前奔跑。

　　他一直跑，一直跑，他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总感觉身后有他无法面对的东西；他也不敢停下，因为他害怕停下后就会永远困在这里，而恐惧将会把他撕碎。

　　他不知道前方是不是有出口，他只是本能的寻找希望。而这昏暗的走廊，一圈一圈的，好像是一个循环，怎么走都是原地。他开始绝望，他的心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那般难受，他眼中都是一样的房门，他想，就算他一直跑，或许也只能通向黑暗。

　　他想要放弃了，他不想再做重复的无意义的动作，可是他已经停不下，双腿有了自己的意识，控制着他继续向前跑，一直跑，一直跑，他想要呐喊，他已经再也无法承受，“啊——！”

　　温彦君猛地睁开双眼，颈背冒出薄薄一层虚汗，心脏狂乱的跳动，好像被悬在了半空，紧锁着不肯回到原位。

　　“怎么了？”林皓半撑着身体，睡眼朦胧，摸索着打开了灯，轻问，“做恶梦？”

　　“没事。”温彦君深喘几口气，慢慢平复狂乱的心跳，探身拿起床头的水杯，浅浅喝了几口，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林皓紧了紧眉心，用手抓了几把头发，好似清醒了些，然后坐直身体，拿手贴上温彦君的额头，“真的没事？”

　　温彦君点点头应了一声，望着林皓说，“睡吧。”说着自己便先躺下了。

　　林皓也只好关上灯躺下，顺势把温彦君往怀里带了带。

　　过了好一会，温彦君才睁开眼，借着窗外街市的光线，看着熟睡中林皓的脸。

　　这几天林皓好像特别累，倒不是说在pub演唱时提不起精神，林皓在舞台上永远都是精力旺盛的，只是在休息期间坐在角落拨着弦，眼睛却放空到不知何处，与平常嬉笑打趣的林皓很不一样。

　　一起生活了5年多，温彦君一眼就看出林皓有心事。可是温彦君不会问，因为林皓不告诉他，说明这件事林皓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他也不需要知道。

　　可是这样的想法并不能阻止温彦君的担心，精神恍惚对于林皓来说是非常非常少见的事情，因为不平常，所以温彦君留了心，心中担忧却又压抑着不想言明，温彦君觉得自己也有些失常。这件事能够影响到林皓的情绪，那么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一件很重要但是他不需要知道的事吗，温彦君有些茫然，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开始强迫自己睡去。

　　17点28分，时间刚好。温彦君合上书，捏捏眉心，起身收拾书本。

　　走出图书馆，温彦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今天他的学习效果并不好，看什么都是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思维就会被带走。昨晚辗转了一夜直到4、5点才睡着，也让他有些提不起精神。

　　现在温彦君要先去超市买了菜，做好，再给林皓带去，吃盒饭总是不健康的。他们晚上在同一家pub唱歌，而白天，林皓会去琴行教吉他，温彦君则是忙于成人高考。

　　温彦君热爱学习，学校对他来说是一个情结，让他憧憬。在年少的记忆里，学校是代表自由的地方，虽然他因为沉默的关系依然没有深交的朋友，但至少不会受人欺负，也因为没有朋友，无人玩闹，才让他更能体味学习的乐趣。

　　但是，温彦君更爱音乐。是音乐拯救了他，也是音乐让他和林皓相知，相爱。

　　温彦君永远记得那一天，他第一次那么近的感受一首歌，听着音乐声通过奇妙变幻的双手流转而出，他有着无数的好奇跟愿望实现的欣喜。温彦君一直对钢琴抱有浓厚的好奇，他曾在课堂上听过老师弹奏，那种声音让他久久不能忘怀，可是他始终没有机会接触它，学校的钢琴总是在下课铃响后被孤独的锁在教室里。

　　那时温彦君与林皓还并不相熟，虽然林皓默许了他住下，但对他并无关照。温彦君一向是沉默的人，心里面藏着对林皓的感激，表面却没有展现，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偷偷观察林皓。

　　林皓住的地方不算很小，可是因为摆放了各种乐器显得拥挤。右边角落摆放的是一台钢琴，看起来有些破旧，但温彦君不会在意，他曾很多次的打量这台钢琴，很多次想要打开它，又因为“不能随意动别人家东西”的念头而深深压制。

　　那时林皓已经在pub唱歌，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来，温彦君人小，所以在快餐店不上晚班，中间的时间差让温彦君有了侥幸的理由。温彦君的性格让他无法直接向林皓开口，因为他会觉得他在麻烦林皓，他不能再麻烦更多。

　　有机会得到却不能去得到的东西对人有最大的吸引力，几番天人交战之下，温彦君还是打开了那台钢琴，心中不断自我安慰着不会被发现，只要之后恢复原状就好。有了第一次一切就变得自然了，侥幸的心理会因为一次次的成功而让人不自觉的以为已成必然。

　　温彦君并不会弹钢琴，他只是本能的，自得其乐的弹奏它，就像面对一件好玩的玩具。所以当林皓因为临时要去唱别的场子而回家拿谱，却听到钢琴声时颇有些惊呆。

　　在林皓开门声一响，温彦君瞬间就站了起来，心脏忘了跳动，脑袋似乎是一片空白，又似乎有无数的念头冒出，他手足无措，恨不得消失，最终只能窘迫的涨红了脸呆望着林皓。

　　林皓一下便明了了事情原委，从把握人的内心情绪和情感上来说，林皓算是心思细腻，他无意让温彦君更难堪，所以只是自然而平静的放下吉他，在一堆杂乱的东西中寻找他需要的乐谱，甚至还问了温彦君有没有见着。这让温彦君稍稍平定了内心。

　　找出需要的乐谱后，林皓倒了一杯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放下喝了一半的水，转身到房间四处寻找工具，然后在钢琴面前捣鼓，期间还打了两个电话，说自己晚些过去，让别人先顶着。

　　弄了好一阵，林皓才停下手，温彦君早已站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了林皓所有的动作。最后试了几个音，林皓满意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游动之间便是一连串悦耳的音符，流淌出一曲轻柔宁静的调子。

　　林皓是全才，各种乐器都懂，选择吉他固然是因为喜欢，但也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既然有所选择，林皓自然专注于它，所以这钢琴他也是许久未弹了。

　　一曲弹毕，温彦君已然有些痴了。林皓指着与乐器堆放在一起的箱子，说：“那里有钢琴书，你自己翻出来看看，不懂的可以问我。”末了又加一句,“可以写在纸上。”他们的时间一整天都是错开的，即使林皓白天没课，温彦君也正在打工。

　　温彦君已经处于当机的状态，反应过来欣喜的点头，却反应不过来说一声感谢。林皓拿上东西出门，带走一记有些认命的轻叹，他无法面对一个对音乐抱有热忱的少年而无动于衷，况且这个少年确实很有天分。

　　温彦君加快步伐穿过马路，一个熟悉的身影蓦然闯入视线，身旁还跟着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在不断地说着什么。

　　是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