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帝王妃》君子娆

4、几番轮回今世醉（下） 叶

　　叶钦却对曲枫十分欣赏。十六岁登基，十八岁征战，创下水师，使临溪国一跃成为与天朝对抗的强国。温煦如风，却杀人于无形。谈笑间，便可置人于死地。如此有城府的对手，连他都不得不心有余悸。但，他亦是个城府颇深的人，此刻脸上挂着善意的笑，为曲枫引道：“这是二女儿叶归晚，略懂医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是小女儿叶浅澄，顽皮的紧，请国主不要笑话。”
　　曲枫扬眸看向两人，正巧撞上归晚惊讶的目光。归晚早已说不出话来，只紧紧地盯着曲枫。眼前之人，是人非鬼，乃有着正常心跳的人。不是做梦，也非幻想，他真真正正地站在自己面前，含着笑，看着她。该惊讶？该喜悦？还是该忧伤？归晚早已辨不清心底的感觉，眼泪婆娑着随眼眶一涌而出。
　　曲枫从位子上站起，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归晚。唇角的笑因着归晚的泪有一瞬间的凝固，却在下一秒，弧度扬的更高。
　　叶钦见曲枫与归晚相对而站，两人之间似乎有些隐隐的暧昧。薄唇轻抿，拉着尚在震惊中的叶浅澄出了议事厅。
　　两人离去，余下两人。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曲枫皱眉，玉指抚上归晚的脸颊，抹干泪痕，声音低沉而沙哑：“怎么哭了？”
　　归晚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曲枫。眼前的人，不过是像他而已，不是真正的他，她既然已经决定从此两相忘，又何必再心伤神伤，折磨自己呢？归晚欲躲开曲枫的手，却被他拉住。归晚随即怒道：“请国主自重！”就算像她心中那人又如何？已经断了，再也回不去了，她在这时空重生还魂已生活了十四年，那人早已娶妻生子。即使没有，毕竟隔了这千年万年，也不会再牵手。不过是容貌相似，哪有什么理由让一向淡然如水的她在父亲面前失态？当真是太鲁莽了。
　　“本君想知道，你为何哭？”曲枫伸手将归晚圈在怀中，俯头看她。
　　归晚怔了一下，颊上飞上几朵红晕。奈何挣扎不得，便赌气不开口，谅他也不敢怎么样。
　　许久，久到连肢体都要麻木了，曲枫才放开归晚，淡淡说道：“你若不肯说，本君也不逼你。今日来叶王府，本君是奉皇上之命，前来与叶王府结亲。”
　　归晚错愕般抬头，结亲？
　　“你尚未及笄，本君可禀告皇上，待及笄之后再迎你入宫为后。”曲枫转过身，似乎要离开。
　　“等等。”归晚追上曲枫，站在他面前。但见他自己盯着自己，她又垂下眸不敢直视。琢磨了一会儿，归晚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方才国主问归晚为何哭了，其实不过是国主与归晚曾经心动之人面容相似，再见，心动、心痛如初，因而有些失礼，归晚在此向国主赔罪。”说着，福了福身以示抱歉。“但结亲之事，还请国主慎重。”
　　“你既说本君与你心爱之人面容相似，那你嫁给本君岂不是如了你的意？况且，入我昭阳宫为后，乃天下女子之所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居后宫之首，母仪天下，从此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绝不负你叶家。这，有何不妥？”曲枫薄唇轻抿，似笑非笑，淡淡问道。
　　“入宫为后确是天下女子之想，但对于归晚，不如自由更令人向往。归晚今日拒绝国主，是希望国主不要错过好姻缘，与其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不如寻一个值得你爱的女子，这样岂不两全其美？再者，就算国主与归晚心系之人相似，那也是曾经。既已过去，何须再提？不过徒增伤感罢了，况且，天朝文武百官之女，无一不比归晚优秀，更适合后位。归晚斗胆，恳请国主收回成命。”归晚垂眸，不再抬头。
　　隐隐的，一股陌生的气息袭来，归晚心头一惊，下一秒，已被曲枫抓住，挑起下巴，被迫直视他，只听曲枫冷冷道：“本君要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百般珍宝送至你面前你却不要，这岂不是拂了本君的面子？”
　　归晚一脸平静看着曲枫，语气幽冷。“归晚敢问国主，是真心娶归晚么？还是为了归晚身后的叶家？若是真心娶归晚，可否为了归晚废除那三宫六院，弱水三千但只取一瓢饮？若是真的，归晚愿嫁。若不是，还请国主收回成命。继续寻求好女子，与你君临天下。”
　　曲枫分明一怔。自他登基至今，没有一个女子敢对他如此要求，没有一个女子不对他使出浑身解数求他欢心，却偏偏面前这人，对他只有躲避，或许还有着憎恨，即使这些原本都不对他，但这种不受人待见的感觉，让他从心底感觉不舒服。
　　归晚抬头看向曲枫。明明是同样的面容，隔了千年万年，却依旧对她没有任何感觉。那一个他是因为同情怜惜才对她好，这一个他却因结亲利用才愿娶她。这样的感情，她即使得到了又有什么意思？即使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深宫寂寞，她何苦去委屈自己，进了这片浑水，便再也不是她自己了。
　　纵使隔了千年万年，她重生与此，依旧逃不开他的枷锁。几番轮回，几世情醉。倘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定不会在他面前哭，她要笑着，面对他陌生般的幸福。
　　曲枫看着归晚的眸子，莹莹光芒泛着莫名的忧伤，不由得叹了口气，“罢了，不嫁便不嫁。”。
　　归晚浅笑，正要开口道谢，一阵胸闷惹的自己咳了起来。曲枫一把扶住她，鼻尖萦绕着一种味道，仔细闻了下，低头怒道：“你竟然喝酒！”
　　归晚因咳得厉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曲枫略一思索，将归晚打横抱起，向外走去。归晚不由得一惊，却见曲枫面色平静，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俯头看她。“你的闺房在哪？”
　　归晚不知他要做什么，便不肯开口。
　　“你喝了酒，又着了凉，很容易受风寒。我既说让你不嫁，便不会再提这事，也不会为难于你，只管放心好了。”曲枫一脸温柔，眸中一泓清水，照的归晚面色绯红。
　　“向左走，直到尽头，穿过一座花园便到了。”归晚轻声指印，奈何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充斥着她的思想，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好窝在曲枫怀中，沉沉睡去。
　　曲枫看着怀中女子，睡颜并不安稳，弯月眉皱在一起，似乎还在担心着什么。他不由得失笑，他竟这般吓人么？嫁给他是要做妻子的，又不是给他当食物的。他并非食人怪兽，她竟这般不愿么？
　　可是，方才的话，久久萦绕在他耳边。废后宫，他想过，只是权益的需要，才不得已留着。至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他更是想过，有那样一个女子，值得他如此。如今，他似乎找到了，只是，可惜，她不愿。
　　抱着归晚向清心阁走去，曲枫心底似乎有了一种称为爱的情感，含着无尽的包容，捧着万千宠爱，慢慢在心底滋生，禁锢他的整个身心。就像是一种慢性毒药，失去她，会死。继续用，还是会死。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从刚才，便在他心底落地生根，永不湮灭。
　　归晚醒来之时，口中含着一种清凉的药味，仔细品下去，竟是能解酒镇静的葛花。而这种花，只生长在临溪国。
　　曲枫。
　　那一世，他负了她，只因她是他的妹妹。这一世，她拒绝他，只因他是她的陌生人。
　　几番轮回，只为尔醉。今生，怕是再也醒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