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狭路相逢》而安

2、第 2 章

　　段二
　　“哒……滴……哒……”手机铃声响起。习笙身边的男子接通电话。“喂……我们在过去的路上……情况有没有好转……嗯。”收起电话，抬头对司机说，“师傅，再快点。”习笙感觉到男子从上车时的僵硬身体突然完全的放松。
　　“已经很快啦。”司机摇摇头。
　　车里气压陡然降低，坐在前排的戴眼镜男子转头对司机说：“再加一倍车费，麻烦您再快一点。”习笙突兀的觉得寒冷。
　　身边男子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您别急，慢慢说……已经到了……嗯。”男子收起电话，抬头对着戴眼镜的男子说：“小苏，你是什么血型？”语调平静，波澜不惊。
　　“啊……我是A型。”被叫做小苏的男子回头，忐忑的开口，“陈总，怎么了？”
　　“血库告急，需要B型血。”
　　“那您……”
　　“我是AB型。”男子似是轻微的叹息了一声。习笙觉得这来自自己的错觉：这男子仿佛极疲惫，身体和灵魂都没有依靠。
　　“我是O型。”习笙直视前方。
　　“……”男子立刻坐直身体，转头看着习笙。
　　“我，健康。”习笙看向男子，路灯透过车玻璃洒在车里，幽暗冷清，她看不清他的脸容，于是把头撇过去，平静开口，“这是要回报的帮助。”
　　“好。”男子轻轻点头。

　　到达恩回医院后，习笙和他们一起下车。夜幕清澈。医院大堂装修的极其豪华，说是八面玲珑雕梁画栋也不为过。灯光刺眼，习笙闭了闭眼睛。有年轻护士走到他们面前，看到男子时，微微红了脸，说，“您是陈译先生吧，我现在带你们过去。”
　　“这位女士是O型血，你带她去抽血。”陈译微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急，转身看向身后的习笙。
　　护士这时也看向习笙，暗地里撇撇嘴，说：“直接去病房输血吧。”

　　习笙和他们没有任何交谈，只是有些吃力的跟着他们，陈译走得很快。进入电梯，护士按下了最高楼层。电梯里，陈译不停对小苏交代事情，下命令的姿态：“必须封锁消息。致电Dr.John，请他务必明天来W市。叫人看紧小雯。……”
　　习笙觉得无趣，开始思念阿狮。阿狮是习笙在宿舍院子里捡到的流浪狗，通体灰色的毛，只有两条前腿雪白。冬季下着雨的下午，空气里粘稠的寒冷，阿狮全身湿透，在楼道的拐角里瑟瑟发抖。习笙上楼的时候看到了阿狮。她蹲在它面前，“你很可怜。要不要跟我走？”然后就站起来，不再回头。一直走到寝室门口，习笙回头，看到了跟着她上楼，站在她脚边的阿狮。

　　“到了，就是这里。”护士把门推开。
　　习笙回过神，和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里面走出来一个妇人，五十多岁的模样，面目慈祥，穿着红棉衬衫，皱着眉头，眼中含泪。
　　陈译回头对护士说：“你带她进去输血。”
　　护士粉面含羞，微低着头，点头说好。然后对习笙说，“你跟我来。”习笙点头，跟着护士一起进去。
　　病房外是会客厅，沙发，茶几，液晶电视一应俱全，装修简约，隐隐含着贵气。习笙跟着护士经过会客厅，进入病房。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眼睛紧闭，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床旁有张贵妃椅，应该是给陪护的人睡觉用的。护士指着贵妃椅，看着习笙廉价的装束，隐忍嫌弃的表情：“你就躺在这里吧。”“嗯。”习笙走过去躺下，卷起棉外套的袖子。她在酒店洗手间已换回平日的着装。
　　看着血液通过纤细的塑料管缓慢进入这个老人的身体，习笙忘却了之前看到医院奢华装修的不快。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因为没有足够的钱，忍受着巨大的不适和痛楚，这个医院却借着这可耻的高贵把无数病人拒之门外，简直人神共愤。可是这会儿看着老人躺在病床上，她又不忍苛责，这也只是个在生死边缘上挣扎的人。
　　习笙闭上眼睛。隐约听到外间有男子和女子的交谈声。“……要尽快回美国……”“这个样子…… ”“已经在输血了……”

　　护士进来，问习笙：“头晕不晕？”习笙睁开眼睛，“有一点。”护士立刻警觉起来，“那不能再输了。”开始拔针头。
　　陈译走进来，站在老人床边，仔细地看老人的面容。护士处理好输血袋，对习笙说：“你要躺一会，十五分钟左右，”说完看向陈译，便转身出去了。
　　习笙点头，闭上了眼睛。
　　陈译走到贵妃椅旁边，拿出支票，递给习笙，眼神不屑：“这是你的报酬。”习笙睁开眼睛，看到了居高临下陈译，灯光从他的侧脸穿过，她看清了这个男子，刹那间想到了一句话，“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目疏朗，面如冠玉。她有些愣神，随即镇定，伸手接过支票。叠好，放进上衣口袋，并没有看支票上填的数字。陈译微微讶异，看着习笙。习笙极瘦，面容清晰，眼神里是时间打磨后的坚毅。习笙抬头，见陈译看着自己，“有事么？”
　　“楼下有车会送你。”陈译收敛表情，“嗯……谢谢。”话语迟疑。
　　习笙的头歪向右边，这只是她思考时的惯性，“不用了。”沉默片刻，又说，“人命关天。”
　　陈译轻轻点了下头，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习笙却长长的出了口气，阿狮在家一定饿坏了。

作者有话说

　　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