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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人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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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传一个传说,关于两块石头,一石生月,两石化日,据说长于人体的眉心之上,拥有眉心石的人则被称为月神、日神……
不夜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没有夜晚,一直阳光明媚,这里的人们信仰太阳神,因着太阳的无私给予,也因着对他光辉的无限敬仰。不过很久很久以前不夜是没有太阳的,后来经过了无数年,传说中的日神和月神出现了,奉献了自己化为这永恒之日,方才有了不夜现在的阳光普照,粮草丰足,百姓生活殷实。故而有了不夜之称,是当下的事实亦是过去人们想永无黑夜的期望。如此好的生存条件使得不夜国家富庶,百姓安居乐业顺其自然地成为现今的事实。不夜人好文轻武,大都脾气和顺,有争端亦少武斗一般以理相争。但是不夜十多年前也经历了一场大的战争,他像一把大锤敲醒了这群与世无争的人们。不夜不是没有威胁,不夜也必须有雄厚的军力以抵挡外来的焊敌。据说那是场异常惨烈的战争,不夜牺牲了很多生命,方才退敌。也幸好逐日人丁不旺,否则不夜可能就不是现在的光景了。不夜和逐日本是两个不怎么相干的国家,因为不夜和逐日之间有一道满是岩浆的鸿沟,刚好把两个国家将将阻隔,谁也无法逾越。之所以会有所联系,那就要说到另一个族群——翼人了。翼人生在通天树之上,以树果为食,天生背后有两翅,可飞翔,和不夜人一样爱好和平。通天树长于不夜境内,翼人也一直与不夜交好,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成为了逐日跨过熔岩沟的桥梁,酿成了大战。所以那场大战又被称为“翼人的背叛”。后来不夜王弥撒与王子弥落两人骑乘神兽骕骦马与鹔鹴鸟欲找翼人问责,结果通天树上只找到一个石头小童别无其他。
不过这其中的种种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不甚清楚,只知道我的母亲便是丧生在那场战役之中,永远的长眠于逐日的空中。之所以会说是长眠于空中,就是因为我的母亲——月女,就是传说中的月神,而她是作为月亮驻留在逐日的。听父亲平静地向我述说这些,就好像在述说着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一般,虽然记忆里从没有过母亲的影子,却隐隐觉得心中闷郁,也许即使是不曾见过面的母女之间也会存在某种相互爱怜的情感吧。不过关于母亲我也仅知道这些,父亲没有和我讲母亲是怎样化作月亮永远悬于远方的天空,也从未向我讲过他对母亲究竟有多少感情,我亦不曾问。我和父亲的相处方式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安静,或者说安静得仿佛不似父女,形如陌路。更多的时候我们各做各的事,不彼此干涉,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我和父亲关系疏离,却都是独行少语之人,从个性上看我又的确像父亲,或许这种默默的相处才是最适合我们这对父女的方式吧。
关于那个上古的传说,我从书中是看见过的,而且不只一次,它就像水之于鱼,食之于人一样融入每个人的心中,沉淀在每个人的骨髓。不只是不夜,连我看过的极少的来自逐日的书籍里也有着类似的描述。如果没有母亲的事,我几乎就以为它是虚幻的了,但它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而且离我是这么近,这不禁让我有些害怕,因为我的眉心之上便有一颗太阳形状的石头。
我是不夜王弥撒和月女的女儿——唯己。
父亲有两房妻室,除了母亲这个正妻外还有一个的,不过我并没有见过她,只闻其名为星耀,一个逐日人,大战后离开不夜回到了她的故土。其实这也是我有点好奇的地方,在各个典籍中都说逐日无日,一直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之中。那里的植被也均是些在黑暗中滋生的恐怖生物。在那,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大都以肉为食,生存条件极其险恶。在如此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孕育出来的逐日人,长到七八岁无论男孩女孩均会被送至逐日最恶劣的地方去历练,活至十八岁方才进入城池中过较为安全的生活。所以逐日人好战,而又不失阴险狡诈,毕竟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每个人都异常珍视自己的生命,可以说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活或者更好地活着,他们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不过也幸好他们这样的生存条件不可能让他们繁衍出大量的人口,否则不夜可能就在那次战役中被逐日荡平了。
不过那段历史无论是怎么样的,都无法让我对它有太多情绪,毕竟它离现在的我已经有快十六年那么远了……
可能我真的和太阳有某种缘分,那别人眼不能直视的日头,我却总能一天一天的看着它,即使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亦不会觉得烦。我寝宫附近的植物都比王宫其他地方长得茂盛茁壮,即使在没有阳光的室内,也会有花草硬生生从厚实堪比铁板的凌云石中破石而出,就好像臣服于我的子民在向我朝拜,搞的我的寝宫宛然一个花草的世界。
我喜欢在这花草团簇中和太阳对视,这个过程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他的一部分,世界从此安静,只剩下光与热。
这样的喜欢也间接的勾起了我的另一个爱好,收集好看的花草到自己的身边。凡是我视线内发现的可爱漂亮的小花小草我都会小心且一个不落地收为己有。
我的寝宫地处王宫深处,少有侍卫出入,因我喜静,宫女也很少出没,只在殿门前设一侍女等候我临时的命令。在这有限的炙日殿及殿外附近几里地,我是通行无阻的。其实整个炙日殿便已经方圆数百甚至上千,我虽在此生活十多年,却也并未踏足每个角落。在我看来除了寝宫,之外的地方均是草木丛生的荒地,而我虽好收集特殊花草,可并不极端。所以秉持着去与不去也无甚分别不如不去的态度,整日与书为友以花为伴。记得父亲有一次看我看得出神,我便问他:“父亲,怎么了?”当时的他转过头去,许久才问我:“唯己一直呆在一个地方不会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我摇了摇头。他又看了我有一会才说:“你真像你母亲。”我不置可否,继续仰头与太阳对视。或许我本能地拒绝着与父亲谈论有关母亲的事吧。
今天是我十六岁的生辰。十六岁对于不夜人来说是成年的开端,成年后的男子要盖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娶妻生子;而成年后的女子则仍呆在家中为父母干活,等待着合适的男子来娶作人妇。所以不夜人大都认为十六是每个人人生中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我的十六岁会因此而发生什么改变吗?我自己也不知道。于是我早早便打理好自己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令我意外的事并没有发生,父亲只带来了一个做工精致的珍珠额链。他把我叫过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轻柔地抚了抚我额上的眉心石,后便非常细心地为我戴上了珍珠额链。之后他呼出一口气,凝重地说:“唯己,如果可以,永远也别把这额链拿下来,知道吗?”我不明所以地点了下头,也不想知道原因。父亲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便是了。
他又牵着我走出大厅,停在门口。我看见一匹通体雪白、身型异常高大的马,马身两侧各有一翅,周身泛着淡蓝色的光晕,只一眼便不能转睛。这是……
“骕骦?!”
父亲点了点头说:“是骕骦,从今天起,他便属于你了,你想去哪便去哪。”
“父亲是不要我了吗?”我直直地看着他,“就像抛下母亲那样?”
父亲怔了一下,后又把视线转到骕骦上,声音里透出一抹凄凉:“不,你随时可以回来。我只是想让你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要被束缚在这王宫之中。”
“是吗……”我也望向了别处微微一笑轻声说,可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笑容里有嘲讽的意味在里面。“可是我哪也不想去,只想呆在这。如果真要去,那让我去看看母亲住的地方吧。”
父亲沉默良久,走到骕骦旁边和骕骦说了些什么,然后回头对我勉强挤出一笑说:“好了,他会带你去的。不过你要小心,他飞起来很快。”
我慢慢地走向那在不夜刚建国便存在的骕骦,这匹创造了千年神话的马,看不出骁勇,除了比普通的马高大且多了对翅膀,其他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他显得比普通的马更加温顺。轻抚上他的额,感受着淡蓝色光晕传来的温度。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我和他认识一样,他的眼里也仿若遇到故人一般,然后他扬了扬脑袋温柔地摩挲我的脸。我突然有点想哭,模糊中觉得母亲的味道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骕骦跪下身,意思是让我爬上去。我便照做了,手紧紧地抓着骕骦的鬃毛。对于即将而来的高空飞翔,说实话我并不十分紧张,因为我从小到大一直做着同样的梦,我骑着骕骦在一个充满黑暗的空间里漫无目地飞翔,茫茫然地直到梦醒。
随着周身的风力越发强劲,我知道自己离地越来越远,回头看了眼父亲,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炙日殿的门口,显得那么渺小和遥远。我突然觉得他如此孤单,我离开他可能就更孤单了吧,但仿佛冥冥中向我暗示,不久我将会离开并且还要去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我从不对那些暗示追根究底,事实上我对自己的生活态度一直算是消极地逆来顺受,很多时候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生与死好像都离我很远,好像永远也触及不到我。可另一方面,我又会有点害怕,有点不知所措,许是我的身份的特殊,我总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殒命一般,虽然活着没有太多的感受,但相比较死亡的未知还是让我更加胆怯于面对后者,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