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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轻灵的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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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灵的乐声裹挟在仙雾之中,袅袅娜娜,飘飘悠悠,迎面不紧不慢地袭来,带着微凉的芬芳的气息。花陌闭上双目,独自倚在角落里静心沉思,只觉得从心底里沁出一股脱胎换骨的新生感。果真是惬意得很,只是……流辞怎么迟迟没有回来?她眯睁开眼睛,黑曜石般通透的眸子里敛去了星芒,隔着朦胧的飘渺,叫人看不真切。
天界确是三界至上宝地,花陌又是第一次踏上这片乐土,一开始自然是好奇的,独自一人逛逛走走,倒也不觉得有多难耐。可景终究是这景,物也终究是这物,它们静走流年独看落花,终究还是死物,只有人,是看不厌的。花陌心下隐隐腾起一丝焦躁,身边到处是陌生的上神。他们自是知道她的品阶,时不时有目光滑到她身上,然后再很快滑走,那种带着冰碴的眼神又让她添了几分不自在,站起身,恰巧看见了刚才来寻铉容的那名侍女,于是花陌快走几步来到近旁:“请问……”
彩衣素来伶俐,有一颗七孔玲珑心,听到声音,立刻就认出了来人:“花陌姑娘。”
花陌挑起嘴角露出一个绝代的浅笑,清朗的声线柔柔地漾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可以带我去见流辞公子吗?”想来这时候他也应该离开天君那里了罢。
彩衣思忖片刻,正欲开口应允,却听身后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想来这位就是花陌姑娘了吧。”
她身子一僵,堪堪地扭身行礼:“五皇子。”花陌也愣了愣,五皇子?
眼前的少年锦带玉绦,描金绣银,这身衣饰在花陌看来未免太过张扬刺眼,可也只有这样的衣饰,才衬得上此人的张扬刺眼——虽然他五官清秀,笑容单纯,看上去还只是一个初涉世事的孩子,可是花陌凭借直觉,敏感地认定他的内心定不简单。铉容和他都让人感觉深不可测,只是铉容更多的是神秘,让她忍不住去猜测,而面前这人,晦莫难测,她感到危险。
是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花陌姑娘?”铉羽乍然看见这素衣女子,览遍三界至上娇颜的他也不禁为那出尘脱俗的气质而默叹。但是对方扫了他一眼之后,目光就扭开了去,变得仙雾一般虚无,不知在想些什么。从小享尽宠爱的他哪经受过这么冷漠的态度,清澈的眸底瞬间暗了暗,出言提醒的音调也随着沉了沉。
花陌收回神绪,抱歉地笑了笑,殊不知这笑在怒意渐盛的对方看来极尽敷衍。云袖轻翩,舞臂倾身间惊飞凤蝶:“见过五皇子。”
铉羽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瞳中重新泛起温柔的曙晖。表里不一地掩饰真情是他得心应手的本事,所以他自信不会有人看出什么端倪:“花陌姑娘,方才流辞哥哥还在寻你,没想到这般凑巧,那就由我为姑娘带路吧。”言罢,携袍就欲提步而行,不料花陌并未动身,只是更完美地行了一次礼:“劳五皇子费心。既然流辞已忙完要事,不多时定然就会寻来,花陌还是原地等他的好。”
竟然不领他的情!铉羽讶异地一滞,假意扮着客气,出口的话语中却还是挂满了隐形的倒刺,闪着厉厉冷光:“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花陌姑娘,似乎对我不大信任啊。”
遥遥望见一袭素衣施施然而立,流辞长舒一口气。不过这口气舒到一半,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一抹明黄刺得他瞳孔一紧,脑仁有些隐痛。这五皇子倒还真是,分外的热心啊。
还未近身,肃杀的气氛就让他眉心一皱,偏身站到了铉羽和花陌的中间,不动声色地将她掩在了自己身后。流辞微微躬身:“多谢五皇子为流辞寻到了友人。”
“不碍事。”铉羽挑眉笑了笑,倒也是花陌云淡风轻的态度真的让他有些不悦了,竟是连那亲昵的“流辞哥哥”都忘了加上。
流辞侧过头去,淡淡地嗔了一句:“叫你不要乱跑。”
也不知道是谁抛下初次来到天界的自己就没了踪影。花陌颇是不满地垂了头,耳尖上染了一小抹绯色,好像是星点朝霞染了上去。流辞已经转回了头,故此没有看见。
他后退一步,并肩站到了女子身边,作势想要离去:“那就不扰五皇子了,我们……”
“阿辞!”流辞和铉羽不约而同地绷了绷身子,就连花陌都抬起了头。好不容易有些松缓的气氛因为铉容的到来重新凝固了起来。
铉羽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微笑从嘴角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甜的腻人:“三哥。”
本还想在花陌面前掩饰一下自己的身份,现在可好。铉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嘴上倒是毫不含糊地应了下来:“五弟,你怎么也在此处?”
“小弟认识的人少,又不如三哥般才华横溢,深得父皇赏识,只与流辞哥哥较为熟稔,便只有来此处寻他聊聊天儿了。倒是三哥怎得如此悠闲?”一口一个“三哥”,称谓很是亲密,但不肖深思,话语里的芥蒂就变得显而易见。流辞和花陌都是心清眼明之人,听出了弦外之音,都不由得冷了脸色。铉容却不以为然,淡淡地弯了弯一双凤眼:“五弟说的哪里话,想我天界,有谁不赞五皇子冰雪聪明?”余光瞄见流辞一脸百无聊赖的神色,铉容深知他厌倦这虚假的客套,于是眼珠一转“呀,见了故友,我竟忘了本来目的。五弟,王母似乎有话要对你说,所以方才唤我来寻你。”反正王母确实在寻这宝贝皇子,此话倒也不算扯谎。
“既然如此,那我二人先行一步。流辞哥哥,花陌姑娘,告辞。”
待那二人的背影融进了一片茫茫之中,花陌才算是彻底地放松了下来。流辞望了望那张如释重负的小脸,颇有些忍俊不禁,温言道:“洛雨花还未开盛,不过我倒是挺喜欢那欲说还羞似的花苞。”
“洛雨花虽美,只可惜开在这雕梁画栋之地,折煞了不少韵味。”花陌吸了一口气,再次举目望去,依旧是那袖袂翻飞,依旧是那紫气缭绕,但还是有些什么改变了。一瞬之差,心境就是天壤之别。
流辞不语,片刻之后轻轻地笑出声来,展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掌:“若是生在幽花林,可就般配了?”
修长白皙的掌上静静地躺着两颗圆润的种子,溢着七彩流光。花陌噤了声,再开口时竟有些语无伦次:“这……这是洛雨花的种子?”
“嗯,方才铉容给我的。”想起那人走前故作神秘地往自己手心里塞了两颗种子,本还在疑惑,现在见花陌又惊又喜的样子,流辞在了然的同时也忍不住感慨那人实在是细心。待花陌慢慢平静下来,将种子放入贴身的玉瓶中,他才询问:“你说了什么惹得那五皇子怒意冲天?”
“没什么啊。”花陌无辜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流辞。他很是无奈,看来这花陌的脾性倒是与自己相似,而且好像比自己更甚。纵然如此,他也觉得铉羽的态度过度夸张了些,这么一个人,着实值得警惕。定了定神,他看向对方飘忽不定的眸子:“可是不喜这天界的宴会?”
被说穿了心事,花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偷眼瞧了瞧,见他没有什么要责怪或嗔怒的意思,这才点了点头。
“既是不喜,那下回就不来了吧。”流辞微阖着双目,以至于连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吹起鬓发的花陌都没有看见,那里面晃动着细碎光晕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