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不见墨

2、圣旨 第二日，朝

　　第二日，朝堂上文武百官已开列，皇上还未到，于是众人将目光悄悄投向西北角多出来的那个瘦削挺拔的身影上，低垂的目光掩不住那人的风采，百官先是一愣，待老一辈认出这竟然是小南宁王时朝堂上传来了窃窃私语，这小南宁王自打接了老王爷的位子后没多久就一直称病不曾上过朝堂，这原因大部分人心知肚明，但今个是怎么了，众人纷纷揣测。只右相韩朝茹还有其长子吏部尚书韩梓尹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南宁王。

　　不多时，皇上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入了殿，百官朝拜后。皇上环视大殿，最后目光落在了叶子苏的身上。

　　“这可是南宁王？许久不见了，我记得叶卿家身体一直不太好，今日上朝可是有所好转了？”皇上一派和气地问道。

　　“万岁万岁万万岁，”叶子苏赶忙迈出一步下跪俯首，也是一副低眉顺眼的贤臣的样子，“托皇上太后洪福，年初太后赏赐的药效果奇佳，臣日前感到身子好转了许多。尤其是今晨醒来再无浑浑噩噩之感，便马上更衣前来，一是来谢万岁及太后的厚爱，二是希望能尽微臣的一点绵薄之力为皇上分忧，万望能弥补这些年的无所作为。”

　　“甚好甚好，现在外患堪忧，正是我朝用人之际，南宁王大病刚愈便赶来为朕分忧，朕深感欣慰啊。”皇上笑着赞道，立马有机灵的上前马附和。朝堂上一派和睦，叶子苏悄悄抬眼，见皇上无意再说便顺势退入文武百官之列。

　　一个早朝下来，就再未见南宁王有何建树，便是御史就南方水患征询其意见时，南宁王也只冲着皇上叩首称罪道“臣许久未接触朝事，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让各位大人发表意见吧。”皇上笑笑并未追究，又宽慰了几句大病初愈要注意身体云云，百官也不敢再追问，于是接下来几日南宁王都只是恭敬地站完早朝，到跟他不在时无甚区别。

　　直到十日后，这日殿上为了李将军之子打伤孔翰林之孙，而后孔翰林贿赂刑部在狱中将李将军之子打死一事闹得不可开交，又要咬出刑部兵部多年来私收贿赂种种丑事，兵部刑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的两部，今个却像疯狗一般互咬，连吏部户部也有人馋了一脚进来，一时间喊冤的质问的朝堂上如集市般热闹。

　　叶子苏心道，该来的终是来了，十日前小公公宣圣上密旨暗示叶子苏不可继续在家称病时，他就料到了这一刻。瞥到对面韩朝茹闭目不语，叶子苏地把视线移到殿外，隐隐地看到远处的琉璃墙头似站了一排雀鸟，仿佛在闲闲地看着殿内的热闹，他记得小时候他总和韩梓夫、周溶一群孩子总站在墙的那一头拿着弹弓打雀鸟，一度弄得雀鸟不敢再停到这墙头休息，如今，竟飞来了这么多。他突然很想笑，这皇帝的手段真真高明，若说他叶家早几年就不顶事了，但韩家却还守着权力不愿撒手，但短短两年，皇帝竟在韩家眼皮安插了这么多人进六部。没等他笑出来一个玉镇就先砸到了地上，虽清脆却不刺耳，理应淹没在众人的口舌之战中，却突然让大殿安静了下来。众人一起跪倒，似才意识到刚才有多么殿前失仪。

　　“叶卿，你怎么看此事。”十天来，皇上第一次主动问询叶子苏意见。

　　“回陛下……依臣所见，此事事关多位朝臣，实在是错综复杂，要仔细查明后才可定论。”叶子苏感到这大殿上的所有视线都黏在了自己身上，只得硬着头皮避重就轻地说道。其实这事他早就听说了，李将军虽跟叶家有点渊源，但交往不深算不得自己这边的，而孔翰林跟韩家也无甚往来，本来这事叶韩两家无需插手的，但今天这点上居然扯出了兵部和刑部，摆明了是有人故意要拉他们两家趟这浑水。而这人十之八九就是大殿上坐着的那位。

　　“叶卿所言甚是，朕也认为此事事关重大，刑部与兵部也实在令朕寒心。此案也不能再交给刑部了，”说道这里皇上扫视了大殿，特意要咬重了两部的名字。不但刑部，兵部众位尚书，顶头的老朝臣们也都自危起来，意识到皇上是准备清理门户了。一时间大殿鸦雀无声，一个个恨不得把头藏入膝下这大理石内，皇上满意地笑了笑道，“叶子苏、欧阳瑜，李谭听旨。”

　　“臣叶子苏接旨” “臣欧阳瑜接旨” “臣李谭接旨”

　　“朕命你们三人即日起一月内查明此案，另查明各部涉嫌收受贿赂者，上报给朕，这一月便委屈你们住在皇宫外院。办案期间非朕允许不得解除任何人，各部也必须配合查案，不得包庇，否则严惩不贷。”

　　“臣遵旨，臣定不负皇恩。”

　　叶子苏接了旨，神色复杂，好一个不得包庇，好一个严惩不贷，若真想把这案子背后的毒瘤连根拔起，就不该让他这个叶姓的王爷来断案。而另外两位都是今年科考后由皇上一手提拔的人，连听过他们名字的人都少，皇上让他们来，一是帮他们立威，二是派来监视他审案的。

　　这几部官员相互包庇结党营私早就不是秘密了，若他理清了，韩叶两家也得断胳膊断腿了，甭管这案子最后开罪了谁，这账首当其冲是要算到他这名分最大的南宁王身上的。若理不清，皇上也能借此造个名堂收了自己手上那半颗虎符。殿上的那位城府深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