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花满天心

2、章之一 如果故事的开始不是竹马爱上竹马

　　夏葵经常说，能够自恋到艾草这种地步，也是一种能力。呃，不要误会，在这里我不是想要败坏艾草的形象，只是想要说明，连自恋自大到艾草这种地步的人，都不得不尴尬的笑着承认自己怕黑，那他必定是十分怕黑。
　　以上摘自夏葵笔记。
　　艾草每次在逼不得已承认自己怕黑之后都会用扔给夏葵几个极度暧昧的眼神，然后在众女生或明目张胆或羞涩可人的目光中拉着夏葵的手离开。
　　当然，大家也不要想太多，他只是担心夏葵把他小时候的糗事泄露而已，要知道，艾草的确是个极度自恋的人呢。而在艾草的再三警告一哭二闹三上吊下，夏葵也未曾对任何人说过，真正的，他们的初遇。
　　总之你们不要相信那个夏葵被小霸王欺负艾草挺身而出以一敌百致使夏葵感激涕零从此以身相许（喂你这是什么形容词…..）的版本就对了，笑~~

　　夏葵后来对艾草说你干嘛总是担心我不要你担心你变老变丑，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几乎是你这一辈子最难看的时候，一个小屁孩儿在天台上哭得稀里哗啦，惊得我家的小犬都睡不好觉，否则我怎么会跑去看是哪家讨厌人的小子？
　　那是1997年，艾草6岁，香港回归。

　　艾家爸爸妈妈上班，那一日保姆请假，现代化的小区，邻居不过点头之交，于是决定决定把艾草一人留在家里自生自灭。本也无事，却不想电路检修全区停电，于是艾草一个人在天台望了望，最终一个人哭得声嘶力竭。
　　夏葵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同样六岁的夏葵，软软的黑发长到小白T恤的后领，踩着小板凳站在隔壁的天台上好奇的看他。
　　那是他们的初相遇，一个狼狈不堪，一个天真无邪。
　　很多年后有一天艾草哭着说夏葵我这辈子最无助最凄惨的时候都是在你面前，夏葵就一直笑一直笑不肯说话，直到艾草的拳头打上他的脸。
　　算了，那毕竟是很久以后才会到来的悲伤，我们还是先回到1997年的夏天。艾草的妈妈牵着艾草的手敲开隔壁邻居的家门，然后艾草冲向正坐在沙发上吃布丁的夏葵伸出一只手，嘴巴倔强的抿成一条缝，那么固执的索取的姿势。
　　夏葵跳下沙发，小步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张白色的大纸，上面是一个瞪着泪眼的男孩子，嘴唇用彩笔涂得很红，像是混着胭脂的血。
　　然后，在两位母亲大人从正经道谢客气答复到邻里八卦，两个小孩子趴在地上从画画变成往对方脸上乱涂的一个下午过后，艾家和夏家彻底奠定了坚实的家庭情谊。

　　那天晚上，隔着两扇玻璃窗，夏葵为艾草画了很多很多画，画完便贴在玻璃上给他看，那里面有艾草生命中第一幅画像，那里面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即使哭泣，也并没有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有多么深刻的感受。

　　于是艾草和夏葵开始了他们竹马竹马的孩童时代，那个年代，城市已经成为一种钢铁水泥堆积而成的巨物，吞咽了芳草、泥泞小路、还有原本随处可见的黄色野花，于是孩子的们的生活也近乎是背离自然的一种贫乏，他们和同小区的孩子们玩纸牌，溜溜球，夏日挽着裤腿到人工河里摸鱼。后来艾草遵从母亲的意愿每周末去学琴，夏葵便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书拼拼图。艾草的母亲经常向夏家妈妈感慨：艾草若是如小葵般乖巧懂事就好了。
　　听到这话，艾草总是不开心的扯着面带疑惑的夏葵走开。
　　夏葵真的不懂艾妈妈的话。艾草很乖，虽然爱撒娇，但是细心又关心人。他们从来不吵架，因为每当艾草用湿漉漉的眸子倔强的瞪着他，他就放弃一切原则万事随他。他们和别家的孩子打架经常打输，于是艾草跑去诊所向温柔的姐姐打听怎样处理伤口，然后每次都煞有介事的回来给他擦药包扎；艾草教他怎么发现妈妈偷偷藏起来的零食怎么逃开经常会拦截小孩子的那个疯子叔叔。
　　他一直觉得被照顾的人一直是他。
　　夏葵班的老师喜欢拖堂，几乎每个傍晚，夏葵都是紧紧抓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的带子老师一宣布放学便冲出门，艾草站在外面对他笑，笑得傻气，偶尔也会不耐烦。
　　竹马竹马。这是个很美的词，关于童稚，天真，夏天乱糟糟的蝉鸣，午夜躲在一床被子里面说悄悄话。这么美这么美，因为我们都没有长大。
　　很难说成长是从哪一个阶段开始，只是某一天，夏葵的父亲死于车祸。这真是种极没有新意又恶俗的死法，像是市面上流行的偶像小说和三流言情剧。这是长大后的夏葵说的，说这句话时，一贯温尔的少年难得露出嫌恶的表情。但8岁的夏葵远没有这样深刻而阴沉的认知，他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回家后爸爸不见了，然后艾妈妈红着眼睛说小葵你今天来和艾草睡好不好。于是他闪着眼睛跳进艾草的卧室告诉他今天路上遇到的穿粉色连衣裙的漂亮小女孩。
　　艾家几乎一手包办了夏葵父亲的葬礼，因为母亲已经全然崩溃，生命中与父亲和儿子等重甚至重量超于他们的那个男子突然地离去抽去了她对于生活所有的力气。艾家一向提倡民主自由主张西式教育，不会用什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者什么天国之类的狗P说法来解释死亡。
　　于是夏葵得以走进停尸间，得以深切的真实的明白，父亲的死去意味着什么。他记得自己在艾家爸爸妈妈面前木然的聆听然后深夜在艾草的怀里哭得难以自抑。有的时候孩子就是这么矛盾的个体，他们总是故作坚强来使自己处于更加凄惨的境地并期待有人能够戳穿他们的面具给予安慰，很不幸大人通常无法感知这一点，所以最后还是艾草来担任这个角色。
　　那夜艾草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说我把爸爸分一半给你好不好。夏葵，夏葵。作为一个年幼的孩子，他亦不懂得更为强而有效的安慰方式，最后只能陪他一起哭，一遍一遍的念他的名字。
　　不能抚平的你的悲伤，就让我感受你所感受的悲伤。
　　然后事情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夏葵的母亲在精神最为脆弱之时遇到了曾经的追求者。男子已算是成功人士，现于美国定居，生活习惯良好，事业有成，尚未婚娶。
　　重点是，他还爱她，一如当年痴狂的少年，愿意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但夏葵，连同夏葵的祖父祖母，拒绝他的离开。老人处于已经没有了儿子不能连疼爱的小孙子都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的考虑，至于夏葵，当时的夏葵自己也不知道。
　　一番纠葛，最后母亲为爱远走异国，祖父祖母搬来照顾夏葵的日常起居。这虽然并非长久之计，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办法。
　　艾家父母虽然觉得这对于小孩子成长不是很好，但碍于身份也没有多做干涉。
　　你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不不，真实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比肥皂剧可要肥皂多了，只是人们很多时候没有注意到罢了。艾草摇摇他漂亮的手指，眼神异常冰冷而轻蔑。
　　接下来，哦，对，接下来是艾家父母的不合。说来讽刺，一向追求开放式生活的艾家，一样逃不过每一对夫妻都有的猜疑，争吵，冷战，闹离婚的命运，甚至因为二人性格皆过于刚硬不肯退让而较普通家庭更为严重。他们都是极为自主的人，并不依赖对方存活，因此有时候也过于无情。
　　那一天艾草离家出走，父母直到10点多才发现，于是敲开了夏家的门。夏葵穿上鞋子一个人偷偷地溜了出去，在小区旁的施工基地找到了哭得浑身颤抖的艾草。
　　那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夏葵，我怕黑。
　　艾草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手掌是擦破皮留下的暗红血迹。
　　没事，我不怕黑，以后我一直陪你。

　　艾草的父母终究没有走到离婚那一步，只是也无法回归曾经安好无隙的和睦家庭状态。艾草后来懂得了，他们都过于骄傲，没有办法原谅对方的一点错误，更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于是彼此缄默。
　　夏葵开始他带着艾草游历与这个城市各个角落的生活，他们探索每一条不熟悉的街巷。他没有告诉艾草他也不想回家，祖父祖母也是出身知识分子家庭，难免过于干板与严厉，他害怕那个家，连地毯都是发霉的潮湿压抑味道。

　　看到这里时艾草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的gay，但我从来没有否认自己gay的身份。我也从来没有闭塞视听，拒绝外界对于gay的看法，他们说我们软弱、做作、娘娘腔，没有一个正常男子应该有的霸气，不会与同性毫不扭捏的勾肩搭背或者骂脏话，说我们像可笑的女子一样粘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如此。但我必须承认我无法放开夏葵。那个人充斥了我最迷惘最无知的少年时期的所有时光，而当你习惯了依赖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你们长大了，你也无法改变那种相处模式了。或许那真的不是爱情，但是抱歉，我只是已经没有办法从某个人身上找到名为爱情的那种东西了。
　　“至于我的性格，你自然可以指责可以不喜欢，若你非要我解释，我大概真的也只能说一句，因为我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