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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拒於門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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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千水樓外,趙子如看著千水樓兩眼發直。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蘇穹了,今晚,他還能見到穹兒麼?
趙子如踩著沉重的步伐進了千水樓,幾乎是立即的,便有幾個公子上前熱情的招呼著他,一左一右把他拉去了一間花廳,酒菜很快就上來了,只是,他想見的人還是不見蹤影。
他推開身邊一個直往他身上挨來的公子,那位公子卻不因為他的拒絕而退縮,反倒鍥而不捨的端了酒杯直往趙子如的唇邊送去,趙子如左躲右閃,還是跑不過被硬是灌下了幾口。
那位公子咯咯的笑著,「二爺好酒量,多喝幾杯麼?」
「不了,我不是來此喝酒的。」趙子如答道。
「二爺說笑麼,來這裡無非就是尋歡作樂,不喝酒又是為了什麼?」那公子又斟了滿一杯酒湊到了趙子如的唇邊。
趙子如心裡一陣窩火,才在生氣這公子明知他是來找蘇穹,卻有意拖延,又從他上座便直灌他喝酒,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趙子如才要發火,卻聽一個聲音先行制止。
「柳文涵,不得胡鬧。」蘇穹倚在門邊,看著兩人糾纏在一塊兒,唇邊仍是那抹不清不淡的淺笑。
「穹哥。」那個名叫柳文涵的公子,一看是蘇穹來了,便乖巧的起身退了出去。
「穹兒!」趙子如激動的三步併做兩步走,上前拽住蘇穹的手臂,就怕下一刻他又要跑的不見蹤影,
「二爺,您弄痛蘇穹了,鬆鬆手。」蘇穹說道,但他臉上的神情一點兒吃痛的模樣兒都看不出來。
雖然蘇穹這樣說,但是趙子如還是不敢鬆手,「穹兒,我們好好談談好麼。」
「當然可以,二爺您說什麼都好。」蘇穹敷衍似的答道,卻乖巧的跟著趙子如進屋坐下。
才一坐下,趙子如便激動的握住了蘇穹的雙手,他問道:「穹兒,究竟要我怎樣,你才願意相信我?」
蘇穹聽了,只是彎唇笑道:「二爺說這兒話不是折煞蘇穹了麼?」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淺嚐了一口,便放下,「你們這些大爺總是說喜歡就喜歡,說不要就不要,我們這些下等人,不過都是在歡場中討一口飯吃,怎麼能跟你們計較呢。」
「穹兒……」
「二爺,您說是麼?」蘇穹轉過頭,看著趙子如笑,那笑,仍是一貫的狡詐,只是多了一些生疏,讓趙子如厭惡的生疏。
「二爺若說要與蘇穹談的只是這些,那蘇穹想至此也該夠了,蘇穹還有事,先告辭了。」語畢,蘇穹站起身子準備離開,趙子如確握住了蘇穹的手。
「穹兒,今日我來是為了告訴你,三日後我要出發往北,可能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回來。」趙子如頓了一頓,他有些怯怕地抬頭看著蘇穹的神色,與他預料中的一般,沒有任何的變化,趙子如難過的蹙眉,他不知道自己在蘇穹的心裡,就這麼的沒有份量麼?
他說道:「我對你是真心實意的,沒有絲毫虛假,你要相信我。」
蘇穹沒有答話,但是也沒有掙開趙子如握著他的那隻手,趙子如握的其實不緊,他只要輕輕一掙,便能睜開,但他沒有。
他還在想他的話。
趙子如說,他要往北,要好長一段時間不能回來,前幾日,他才聽北方來的商人說道,北方正在鬧旱荒,死了好多人,有人說,那裡是鬧疫病才死了這許多人。
趙家多年來行善積德、救難濟苦是出了名的,此次,北方鬧出了這麼大的禍荒,趙子如前去關心也不奇怪。
只是,傳言北方鬧旱荒,還鬧疫病。
「相信?」蘇穹笑了,這次不再生疏,卻是冷冰冰的,「二爺,蘇穹都親耳聽見了,你讓我怎麼相信?」
「穹兒,那些話不是我說的,你不能因為這樣怪罪我。」趙子如說道。
「就是怪罪你又如何?不怪罪你又如何?」蘇穹笑,那笑似乎有些苦澀、有些無奈,臉上猙獰的疤痕更顯得恐怖了。
多少年了,蘇穹一遍遍的問自己,究竟已經多少年了?
這三十年來,他已經看過了多少血淋淋的例子,體會了多少生離死別?
這麼多年來,他看過哪個小倌的愛上了誰之後能有善終的?
誰又願意真心實意的對待一個歡場男子?
他們小倌出生的,還希望能有人願意真心相待麼?
誰不都是騙財騙色之後,一走了之,管那個被騙的小倌尋死覓活。
對那些騙子來說,他們,還不都是說好聽些是小倌,說難聽點,不都是個下作伎子罷了,就是那些騙子還比他們高貴的許多,他們這種下作的人等,哪裡值得珍惜?
哪裡配得到真心實意四字?
蘇穹仍是笑,淡淡地、淺淺地、冷冷地,隱藏在那抹輕笑下的,卻是不容見人的怨恨。
他恨,他一直都好恨、好恨,他恨把他賣入販子手裡的爹媽,他恨對他如此不公的蒼天,更恨如此下作的自己。
他不懂。
為什麼他就得如此屈意承歡?
為什麼他就得如此的被世人所看不起?
他有哪樣兒比起其他人要差了?
為什麼他就得日日的過這種送往迎來的日子?
為什麼他得如此低聲下氣、逢迎諂媚?
無數個為什麼,蘇穹知道根本便沒有答案、沒有緣由,這不過都是他的命,他出生不好,他命裡就注定了他得過著如此的生活。
他注定了失去所有,也注定了留不住任何物事,這是他的命。
「穹兒,只要能讓你相信,你說的出,我做得到。」趙子如彷彿壯士斷腕一樣的說著。
他喜歡他開心,喜歡他對他嬌嗔、撒嬌的模樣兒,喜歡他刻意裝出來的賭氣,他更愛他的笑,但他不愛他這樣清冷地笑,在一起的時候,他一直都想讓他開心,但他不行,不管他怎麼做,都沒辦法讓蘇穹真心的笑一次,不是為他也好。
他一直都知道蘇穹背地裡其實是個冷淡的人,從第一次見到他落淚的時候就知道了,蘇穹總是漠漠地看著人世繁華,看著像是超脫世外的灑脫,卻是身在紅塵俗世中浮沉,他無奈,他痛苦,卻別無選擇。
他不知道穹兒是為了什麼一直都不開心,他心疼這樣的穹兒,他在他的身邊,就只希望他能真正的開心一次,不是為了這樣傷他的心。
「倘若蘇穹不求其他,就要您一回,您也答應麼?」蘇穹問,仍是冷冷地笑,笑容中有些諷刺,但他自己也不知道這諷刺的對象是趙子如,還是他自己。
趙子如果然是一臉他意料中的錯愣。
只要這樣說,他便會退縮了吧?他想。
他根本便沒有得到真心實意的資格,也不想再與他這般糾纏不清,那不如,就不要了吧,他待他的疼寵呵護、他口中的真心實意,通通都不要了吧……
蘇穹嘆了一口氣,微弱的,幾不可察的一口氣,有些無奈卻也有些解放似的輕鬆,還有一絲絲的,寂寞。
要是,趙子如能早幾年出生就好了;要是,他早幾年遇上的是他就好了,或許,他真的會愛上他也不一定,要是早個幾年相識,他一定會無怨無悔的愛著他。
現在與他談愛,已經晚了、遲了。
蘇穹正想離開,手中掙了掙,卻意外的發現他掙不開他的箍制,他回頭正想要趙子如放手,還來不及看清那人的面容,那人已經壓了上來,溫溫熱熱的唇輕柔的貼合著他的,繾綣的啄吻著,接著,趙子如重重的吻上他,靈巧的舌尖鑽進他的口中,固執的與他糾纏著。
蘇穹被他吻的沒有防備,他在趙子如的懷中掙了掙,卻仍是掙不開,他蹙著眉,有些惱的瞪著那個正執迷的吻著他的男人,不甘心的回吻了過去,半刻之後,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但,趙子如身上的燥熱卻異常的高,蘇穹覺得奇怪,手中使力把他推開,
趙子如臉色酡紅、呼氣急促,雙眼朦朧,似乎有些分不清眼前、身後,蘇穹覺得奇怪,他想,趙子如酒量不差,但柳文涵也不淺,方才他進來前就看兩人偎在一塊兒,趙子如更被柳文涵逼著喝酒,也不知他到之前,趙子如已經被柳文涵灌了幾杯黃湯下肚,這下該不是喝醉了吧。
蘇穹下意識的看了看房中的桂木圓桌,忽然看到了一項物事,他掙開了趙子如,這次,絲毫不費他一點力氣便掙開了,他拿起桌上的酒壺湊近鼻前嗅了嗅,柳眉立即蹙在了一塊兒,泛著薄慍。
蘇穹重重拍桌,柳文涵那小子,真是愈來愈沒分寸了,竟敢在客人身上下纏情?
纏情是他樓裡使用的一種媚藥,這種催情的藥他們從來都不輕易使用,向來都是那些大爺們要求,還是他樓裡的公子們心有餘力不足,無心歡好,卻又不得不的時候,才會拿出來使用。
今日夜裡,他聽說趙子如來了,只交代柳文涵帶他往到似水閤好酒好菜的款待,可沒交代他用這東西。
趙子如看著背對著他的蘇穹正發怒,他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怒焰,不明所以,只是,如今他亦是自顧不暇。
趙子如覺得渾身疲軟、無力,卻又似乎有股莫名奇妙的火兒在身上直燒,彷彿要燒出個窟窿似的,讓他難受的緊。
蘇穹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疲軟的身子晃了一晃,似乎隨時都會倒下,他伸手扶住了他的身子,讓他挨著自己走,他扶著他在軟榻邊坐下,待他坐定了,便又離開了會兒,回來的時候,手中已經多了杯涼茶。
「喝下。」蘇穹說道。
手中的涼茶湊到了趙子如唇邊,趙子如想也沒想,就口便把蘇穹手中的涼茶一口一口的喝下,似乎,就算蘇穹今日餵給他喝的是毒藥,他都會甘之如飴、毫不猶豫的喝下。
喝完涼茶,趙子如長長地呼了口氣,試著平穩自己急促的心跳與喘息,至今,他就是再怎麼愚鈍也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何況他並非未經人事的稚子。
蘇穹把喝空的杯子放在幾步外遠的桌子上,趙子如突然覺得懷中一涼,看著那僅離自己幾步遠的纖弱身子,蘇穹及腰的長髮挽成了髻,散散的掛在腦後,白細的頸子半掩下,更顯得細緻,幾分撩人,趙子如覺得胸腹中的火燒的更加旺盛了,幾乎燒掉他的理智。
只是,他就在自己的身邊,為什麼他卻有一種離他好遠的錯覺?明明就是伸手可及的距離,怎麼,他卻覺得蘇穹彷彿下一刻鐘便會不見。
趙子如已經開始有些精神渙散,分不清天南地北,蘇穹看他有些茫然的神情,更加惱怒的咬了咬牙。
蘇穹說道:「我去找個人過來陪你。」
趙子如聽他這樣說,只覺得周身一冷,神智也清醒了幾分,他拽住了蘇穹的胳臂不肯放手,手中使力,便把蘇穹拽到了自個兒的身上。
蘇穹被他扯了過去,重心不穩的跌在趙子如的身上,他伸手撐在趙子如身子兩側,卻被他抱著腰起不了身,蘇穹想,他現在肯定像個被鉗住的小魚一般,難看的不成樣子,蘇穹張口才想說些什麼,趙子如便又執迷的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