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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又一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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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水樓中一片靜寂,江映軒讓柳文涵摟在懷裡喝著方才那壺佳釀,江映軒不勝酒力,已經有點醉了,挨著柳文涵的身子,他餵,他就喝,乖巧的一杯一杯的喝。
那其實是柳文涵備來要與江映軒過年一起喝的好東西,只是蘇穹賴著不走,蘇梨便不敢走,蕭彥明擔心他也不走,姜非言守在蕭彥明身邊,還是不走,他氣的打算拿出私藏乾脆都灌醉了踢出去了事。
鬧了幾十個天,才終於清靜了。柳文涵看著懷裡雙頰酡紅的江映軒,平素精明的雙眼此刻看上去有點矇矓,心裡滿是歡喜,他勾著他了下頦,讓他面向自己,「映軒,酒好喝麼?」
江映軒愣了愣,點點頭,柳文涵笑的更開心了,他問:「喜歡這壺酒麼?」
江映軒又點了點頭,柳文涵這次不依了,便說:「告訴我,喜歡不喜歡,嗯,告訴我,喜歡麼?」
江映軒一口喝完手裡的酒,抬眼柳文涵,有些恍惚,「喜歡……」
「那以後多帶些給你,好麼?」話落,他又將他手裡空了的杯子斟滿。
「好……」
「映軒,你說,文涵對你好不好?」柳文涵問他。
「好……」江映軒頭一歪,倒在柳文涵的懷裡,手裡還拿著滿滿的杯,一口一口的抿著,腦袋醉了漿糊似的,不曉得他問的什麼,通通都說好。
柳文涵環著江映軒的腰,讓他將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自己的身上,才滿意的蹭了蹭他的髮頂。
「那你說,你喜歡文涵不喜歡?」
江映軒頓了一頓,拿起的杯子一飲而盡,他抬眼,那朦朧的醉態一瞬間看上去有些清明,他舉起手裡的空杯抵在他的面前,埋怨的說道:「還要喝……」
柳文涵愣了一下,見詭計不成,連忙陪著笑的直說好,又為他斟滿了一杯,他不死心的又問:「映軒喜歡這壺酒,那喜歡文涵不喜歡?」
江映軒一歪,又倒在他的懷裡,咕噥的說著:「喜歡,酒,喜歡……」
「欸,喜歡……」江映軒迷迷糊糊的說著。
柳文涵苦著臉,又斟了滿一杯,江映軒已經在他懷裡醉的一蹋糊塗了,一雙眼睛半瞇半闔,睜都睜不開了,柳文涵拿走他手裡欲掉不掉的酒杯,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江映軒還迷迷糊糊的說著喜歡。
柳文涵在他額上吻了吻,「喜歡,喜歡下次再喝,映軒醉了,我抱你去睡了,好不好?」
「好……」江映軒咕噥的應了一聲,醉成這樣,恐怕現在柳文涵說要賣了他,他也要說好,前提是柳文涵捨得的話。
江映軒抱著柳文涵的頸子,枕在他的臂膀上,雙眼已經閉上,唇卻仍開開闔闔的,喃喃的唸著什麼,粉色的唇沾染著淺色的酒液,微弱的燭光下,顯得那樣迷離,看慣了江映軒精明能幹的樣子,卻從來沒有看過江映軒這樣依賴著誰,柳文涵心裡一跳,低下頭,就要吻上他的唇,卻聽江映軒喃喃的唸著……
「喜歡……文涵,喜歡……酒………」
柳文涵一愣,差點摔跤,他瞠大了眼,懷裡的人卻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捨不得叫醒了再問,他苦惱的蹙眉。
江映軒喜歡的,到底是酒還是他?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不把江映軒灌醉,江映軒也會說喜歡的是他,他愛著他,可是已經愛了十多年了,柳文涵卻是從七年前才對他上了心,世人總說先愛上的總是要慘一些,偏偏這道理在江柳兩人身上不能映證。
兩相比較之下,江映軒總是要佔了上風。
氣度深沉、儀態儒雅、長袖善舞,讓蘇穹點名為千水樓的下一任當家的江映軒,果然是當之無愧。
三十,子夜,月晦。蕭彥明手裡拿著燈籠,獨自走在大道上,想起姜非言離開前那心有不甘、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好笑,誰讓他旁若無人的”吻”了蘇穹這麼一下,王爺今夜在蘇穹眼皮底下不敢造次,過了幾日,總是要找荏的,姜非言看上去沒有生氣,但他知道他必定是肺也要氣炸了,他知道,現在兩人獨處,只怕他是要受逼問的。
只是,他卻更想起了那年,他為了蘇穹的事受到貶謫,蘇穹顧著趙子如的身子不便,沒來送他,卻是姜非言來了,送到了嚴苦的邊疆,一路上,他細心的照料與守護,都讓蕭彥明莫名的感謝。
雖然,他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思,一如自己對蘇穹的,他卻因為心有所屬一直沒能回應他,姜非言也沒有怨言,默默地守著,直到他免罪回到京城,仍是待在他的身邊。
那份守候、那份感情,他不能說是不動容,雖然,距離動情還有這麼一點兒遠,蕭彥明卻不會否認,他在乎他,比不上對蘇穹的在乎,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在意著他的喜樂平安。
只是,都四十好幾的人了,還跟人家提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問題,讓他想起一次,都覺得羞赧一次。
蕭彥明忽然想到了他的腳程,想到姜非言此刻說不定已經在府裡頭等著了,連忙又走快了兩步,現在,他只想儘快回到蕭府,回到兩人居住的屋子,他只想快點見到他,其他,什麼也不想。
他只想快快點回家,回蕭府,回到,兩人居住的蕭府。
同樣是淒冷的夜,同樣是大道上,蘇梨走的卻是不一樣的路。
他站在皇宮城門外,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門前的侍衛打著盹,頭一點一點的,欲睡還睡,他走到了門前,那侍衛一驚,手裡的長劍出鞘,卻在碰到蘇梨一根頭髮之前,便給幾個黑衣人隔開了去。
為首的黑衣男子,亮出了手裡的玉牌,那侍衛就著微弱的星光下看著,待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連忙迭著聲道歉,黑衣人揮了揮手,侍衛便嗖的一聲,溜回了門前,抖擻精神。
由生到死走的一回,蘇梨卻始終不動聲色,他站在門前,看著足足有兩尺高的宮門,想著深宮中的那個男人,心裡不由得一陣惆悵,曾經,他們近在咫尺,卻似遠隔天涯;如今,他們遠隔天涯,卻是人事已非……
而此刻,他就近在此處,近的,他只要跨出這一步便能見上他一面,他卻跨不出這一步。
他還有什麼理由見他。
他又還有什麼面目見他呢。
黑衣的男人問:「大人,您若想見皇上,屬下可以為您安排。」
蘇梨沒有回話,神情若有所思,黑衣男人以為他要見,正要指揮屬下去通報,卻見蘇梨笑了笑,搖頭。
「我與他已是無言以對,見與不見,又有何分別……」蘇穹嘆道。
「愈是夜,愈是冷了,走吧。」
他裹緊了衣領,轉身,黑衣的男人解下了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蘇梨回頭,看了他一眼,輕笑猶如新開的梨花,卻似是帶雨,黑衣的男人仔細一看,隱晦的星光下,蘇梨的淺笑分明,哪裡有淚,只是,他又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城,那一眼,含著多少繾綣深情、多少眷戀難捨、又有多少,寂寥無奈。
那年新春,是誰動了情,又是誰留了意,誰在那年的梨花枝頭,又是誰路經了那條小巷?是誰說的天荒地老,又是誰說的此情不改、非卿不娶?
如今,只剩他一人,獨自哀嘆,這漫漫長夜,空寂寥,思緒翻轉,卻只道情深難絕。
自古無情總有多情來相隨,是誰說了那樣的一句話。
深宮幽怨,埋藏了多少相思、多少眷戀。
蘇梨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這次,他要去遠一點的地方,遠的足以讓他忘了他的地方,就往西邊去吧,這次,就往西邊去吧,這次,他一定要忘了他,忘了兩人曾經的一切,忘了……
曾經愛過的他……
他轉身離去,頭也不回,殊不知,宮城之中,那個同樣孤寂的男子,同樣在這夜空之下,想起了那年,暮色昏黃,初綻枝頭的梨花。
今年,那巷道的梨花還開麼?
遠方,陣陣炮竹聲響,才發現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子時,又是一年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