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夜》钟晚晴

4、四、三生石

　　凄迷的夜，腾起浓浓的薄雾，笼罩着那一整片火红火红的曼珠沙华花海，美丽妖冶而诡异。在那如火的花朵间，静静流淌着一弯墨黑的河水，森冷而恐怖---那便是传说中通往冥界必经的冥河。
　　然而，在如此诡异的夜里，诡异的地方，却有两个人漫步于花海。突然，在走上冥河上那座到达彼岸的奈何桥时，紫衣的少女突然顿住脚步----
　　“你听---歌声”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风里隐约传来的歌声，断断续续，弥漫着浓郁的悲伤。
　　“是曼殊。每当夜晚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唱这首《葛生》。”身侧黑衣的男子淡淡的开口，没有一丝情绪。
　　她侧头，在那片迷离的火红中确实看到有一个女子，红衣似火。即使隔了很远，看不清那个女子的神色，她却能想象出她此刻的神情来，必是少了往日的妖冶吧！
　　她知道，那是一首女子思念亡故丈夫的挽歌。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又是一个苦命而多情的女子。”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扶着石桥拾级而上。

　　当她走下石桥，踏上彼岸的国土时，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传说中的的冥界，死亡的国度怎么会一个人都看不见？就连传说中奈何桥上的孟婆都没有看到？
　　“不要回头。”在她转头的瞬间，一只手迅速盖上她的眼睛，指尖冰凉。
　　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就已足够让她看清，原来并不是没有人，而是密密麻麻都是。他们刚刚站的地方，走过的地方，奈何桥上，甚至诡谲的冥河里，都挤满了人，或者说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虚无缥缈的身体，形态各异的剪影，淡淡的月光下仿佛是透明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那个在奈何桥上分派汤药的老妇人似是冲她笑了笑，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盛好的热气腾腾的汤。周围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人齐刷刷的看过来，似有寒气自心底腾起，遍彻全身。
　　“你还好吧？”松开手，冥关切地问着怀中有些虚软的女子，还不忘着嘱咐提醒，“记住不要回头，跟着我就好。”
　　“嗯。”她低低地应着，心下却不免有些惶然。任是像她这样已然见惯生死的医者，见到如此诡异的场景，原来也是会害怕的。
　　月色似乎已渐渐的隐去，暗夜里，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来时的路。她像一个突然失明的孩子般，任由他牵着，去往那未知的地方。
　　这个世界安静而诡异，有他在身旁她却一点都不担心，如同他陪她一起走过的那几年。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是不公平的，为了躲开那个人而给他希望；明明心里满满装的都是那个人，却还是与他约定着泛舟五湖。所以，他为了亲哥哥利用她、舍弃她也不是不可原谅吧？！
　　“小心脚下，到了。”他轻声提醒，声音里是掩不去的关怀。她突然就那样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暖暖的，清灵而美丽的，一如初见。
　　“谢谢。”
　　她淡定的走向石阶，高高的台上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空中漂浮着几盏灯，流转着破碎零散的光芒。那个紫衣的女子缓缓地走近，在她的身后，那个黑衣的男子有些傻傻的站着，似是还在回味着刚刚那个笑以及那句感谢的话。
　　传说中，三生石是见证姻缘以及刻写姻缘的地方。在那块石头上，你能看到你宿命里的那个人，能看到过去以及未来。
　　那她呢？她宿命里的那个人真的就是那个出现在她生命里十年的人吗？可是，他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母亲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会将她托付给他？
　　她伸手抚上那块石头，突然，原本凹凸的石头在一瞬间变得平整而光滑，如水一般。镜子里是漫天飘舞的雪花，精致错落的庭院，院中是一株绽放的白梅，梅树下，一个紫衣的小女孩独自拾掇着飘落的花瓣。画面很美，紫衣的女孩儿似雪中的精灵------
　　然而，镜子前的紫衣少女却是满脸错愕与震惊，“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紫晚？”冥跑过来护着她，略有些紧张。
　　“我明明记得，树下放着软榻，夜哥哥就躺在上面看书的啊。还有白玉、碧玺他们也在的，怎么会怎么会只有我？”
　　她急切地解释，有些慌张。然而，身侧的男子似乎早已知道般，安慰道：“紫晚，这个是只能看见凡世间人的。那个人并非凡人。”
　　“是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突然便默不作声地翻动着水镜，每一张画面都是她，然而只是过去的她，怎么也看不见未来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