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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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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的月总是冷的,我打小便在这四角高墙中长大,这里的墙应该比别处的都要高,要不然为什么我出不去而别人家的小孩就出的去。我也只能帮父母做一些事情,十二年我没出过一次门,但知识没落下什么,爹娘的尽心尽力将一切好的给我,在家里我深深的体会到了“养尊处优”的感觉。
我不指望从四角高墙中爬出去,我觉得这样很好,而我将我的想法告诉我的母亲秦夫人后她却也告诉,这是不可能的。我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因为我对她无话可说,只是心想,如果早晚是要出去的,为什么不让我早些出去。
而她口中的“不可能”就发生在我十二岁零八个月的秋天,那日下午,大雁南飞,昏沉的迟暮在我们的脚下拉起长长的影子,昏黄的落日下,秦府中冒出的火如恶爪滔天的翻转,火灭时,秦府已成黑灰,随风扬起,焦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所幸的是秦府三十多口人都健在,也包括我。
秦夫人牵着我的手,站在秦府外的东巷,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她手中还卷着锦绣的绸缎,那是她领我一同去拿回的东西,而今,秦府已是一片黑灰,我们都分不清哪里是门。秦夫人抬起了我的手,婉婉叹息了一声:“碎烟,是时候了。”
后来,她告诉我,我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她封了我十余年,只是因为算命先生的一句话。
算命先生的话可真能信?我抬头看了看她,突然发现我们二人真是一点儿都不像。她又静静地怔了半晌,心不在焉的笑道:“这是你亲娘交来的人物,如今这秦府也是毁了,我的任务也可是完成了。碎烟,同我去看望那算命的老先生吧。”
算命的老先生家居南巷的尽头,着实是个偏僻的地方,人烟稀然。那算命老先生也姓秦,有一把白胡子,与我想象中的模样大同小异。他候在巷角,见到我们也并不做惊,似已料到我们的来到。秦夫人上前与他说了不少话,也不避违于我,而我却没有偷听的心思,四处张望,十句听漏九句。我只知道,这老先生姓秦,今日前来,貌似是要为我的名字做些改动。
秦碎烟,我多喜欢这名字啊,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我是在秦府闷了十几年,就属它最贴心了。我告诉母亲:“娘,碎烟很喜欢现在的名字。”
秦先生笑呵呵的看着我:“你是秦碎烟小姐吧?”
废话,我心念,但出于基本的尊重,我还是向他点了点头。心想他这句话大抵也是出于客套吧。却不料他又问了一遍:“你可真是碎烟小姐?”
我微怔一瞬,有种想踩他的冲动,干脆不予理睬。
秦夫人连忙道:“先生说笑了,她的确是碎烟。”
老先生抚了抚胡子:“敢问芳龄?”
“十二岁多罢。”我答道,秦夫人却似急了,纠正道:“是十三,碎烟十三岁。”
我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
老先生用肃穆的眼光扫了我们一眼,我的头皮发麻,却又见他在转眼间摆出笑脸,轻轻摇起手中的折扇,“我们谈正事吧。”
秦夫人疏了口气,与老先生又说起了话。
我站在他们身边,百无聊赖,有些气为何老先生不肯请我们进屋坐坐,而是在巷口吹秋风。
待他们商议完毕,老先生告诉我,我叫秦岁烟,岁月的岁,其他的字都不变,音调也是一样的。我想了想,没什么太大变化,便默默的应下了。
接着又是一阵小谈。
天色沉下几分,似水蓝的布料浸了水般,秦夫人拉住我的手,向老先生告别。
临走前,老先生拍了拍我的肩,将一布锦囊递来,让我打开看看。而打开只有用小篆写出的二字:向南。
“这是什么?”我问老先生。
“这是你亲娘留给你的东西,以后就是你的表字了。”老先生告诉我。
我怔怔:“女子是没有表字的啊。”
“有一个隐隐的藏着,不会坐牢的。”他说。
“那我的亲娘是谁?”终于到了正题。而他只是淡淡的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