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 “陈瑜 ...
-
(一)
“陈瑜,帮为师上山采点草药去。”
“好!”听到师傅的喊话,一个十八岁模样的小伙赶紧从账房里钻出来接过师傅刚写好的草药单子,提起地上的铲子和小砍刀,背上长长的箩筐起身前往钟山。
这是陈瑜近年来第三次上钟山。师傅的医馆本就人手少,上钟山采药需要往返几天才能找齐四散在各地的不同药材,因而此前陈瑜总是进了县城买些草药便足够应付村子里的病人的,比上钟山属实快了很多。然而不巧前些日子连日的暴雨竟冲垮了连通县城和村里的那条路,眼见医馆里的药材越用越少,陈瑜不得不亲自上钟山替师傅采药。
钟山这座山,被村子里的人奉为神山。陈瑜在很小的时候,便听村子里的长辈说山上住了一位神仙。没人知道这神仙长得什么样。只有百年前村子里的一位老人在山里迷了路,三天后被村里人在山脚下发现。
老人说自己见着了山里的那位仙人,是那位仙人给他指的回村子的路。他说指路那人素衣白发,器宇不凡,一看便不是凡人。只是老人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模样,于是更确信那人当真是仙人,也坐实了山中有仙的传闻。自此之后,村里人乐此不彼地上山寻仙,就是为了能一睹仙人真容,最好便是得仙人指点一二,得了道飞升为仙,跳脱这凡事俗尘。
陈瑜自然不是为了寻仙上山,只是确确实实也迷了路。陈瑜心生怪异,凭着记忆中的路子确实是这条路没错,可如今寻了一天了,为何眼中的景象却越来越不熟悉了呢。
正奇怪着,便见眼前出现了一座木屋。那木屋被环绕在树丛中实在显眼的很。陈瑜不想这山中竟还有人居住,只道终于找着了一个可能有人的地方给他暂时借宿一晚,不至于沦落到以天为帷以地为枕的境界,便急急向前敲了敲门。
“来者何人?”
陈瑜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正奇怪何时有人竟站在了自己身后。一个转身便见到一片火红。
那人身着赤衣,竟让陈瑜不觉妖艳,配着那人及腰的黑发,有一种庄重严肃之感。仿佛那人天生就应该是这般沉稳却又炽热。那人一对剑眉使得本就轮廓清晰的脸部更加英俊,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丝毫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位兄台......”陈瑜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敬畏,“在下上山采药不幸迷路,如今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那人虽站在他面前,却一眼都没看过自己,缓慢而又径直走到门前,抬手试探着摸了摸,又往前两步摸到木门,推开走进,然后停下对陈瑜说:“进来吧。”
原来是个瞎子。陈瑜心道可惜,那么英俊挺拔的人,那对乌黑的双眼又那么美丽如上天赐予的珍宝,却竟是看不见的。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桌一椅,里头还有两个门,该是茅房和东厨。陈瑜放下草药筐,看着那唯一的一张床有点犯难。
怕是一会儿得趁着天色尚未全暗下得赶紧找些软草打个地铺,可现在陈瑜又累又饿,实在没有力气再朝外走。
正想着,陈瑜的肚子非常争气的开始叫唤了。见那人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陈瑜不免有些脸红。
那人什么话也没说,摸索着转身出了大门,过了一会儿便带着些果子和野菜回来了。
见状,陈瑜自然很是感动,想伸手接过那人手里的事物帮忙下厨。却见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便将手里的果子先塞给陈瑜,然后摸索着进了里头一件屋子。
陈瑜摸了摸脑袋,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见那人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香喷喷的菜饭,看得陈瑜直流口水,便将果子放进了兜子里。
“许久未曾下厨,不知味道如何...”
陈瑜实在有些饿的过头了。也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便埋头大吃了起来。
那人虽看不见事物,却听得出陈瑜动筷时发出的清脆响声,知是对方并不嫌弃自己拙劣的厨艺,便不再多说。
陈瑜饭饱了,这才想起自己将屋子主人晾在了一旁,而那人就坐在不知何时多出的椅子上,什么也没说。
“抱歉。”陈瑜红了红脸,庆幸那人看不到自己的窘态。“实在多谢兄台收留款待。在下姓陈名瑜,年幼无表,是山下村中医馆弟子。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那人不说话。似乎并不想将自己姓名告诉陈瑜。良久,那人开口问:“你来钟山,是为何事?”
“村中通往县城的小路被大雨冲垮,馆内药草不足,在下奉师命来采些草药。却不想迷了路这才打扰到兄台。实在是抱歉。”
陈瑜低下头,如实回答。
“你要的草药,都寻齐了么?”那人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下来。
“实不相瞒,还缺些白芨、荔枝草和紫参,不知兄台对这山中布局是否熟悉,若熟悉,可否告知在下能否找到这几味药草。”
“自然是能寻着。只是我并不常出门,也不知它们在何处。”那人说。
“说的也是,是在下唐突了。”想到那人的眼睛,陈瑜略带愧疚地笑了笑。
眼见外头天色马上要全暗下来,陈瑜站起身,“兄台,在下先去附近寻些软草做草席。兄台若是乏了,不必顾虑在下,先行休息吧。”
正要朝外走,却见那人站起了身,叫住了陈瑜:“不用如此麻烦,你就睡在这里,我自有地方休息。”陈瑜还在发愣,便见那人推开门扶着木屋的外沿走向藏于屋子后面的又一间小屋。那小屋隐藏于苍石树木间,竟被陈瑜忽略了去。
陈瑜见那人走到小屋门前,停下,转过头,看向陈瑜的方向,双眼却并没有盯住陈瑜,那深邃的黑瞳似乎穿透了陈瑜的身体看向远方。
“我姓霍。”陈瑜听见那人好听的声音随着微风传了过来。“霍执。”
翌日清晨,陈瑜从睡梦中醒来,出门准备向陈瑜道谢。然而就在他走出门外时,竟发觉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昨日那小巧玲珑的小屋。陈瑜转了几圈,未见着霍执的人影,便向前走了几步准备寻找霍执与他道别。
然而没走几步,陈瑜便发现自己走回了原先熟悉的那条小道上。正诧异间,却又发现前方是昨日要找却没有找到的白芨。心下一阵惊喜便三步两步上前动手采摘。
待收够了白芨,想回头看看霍执是否回来,却发现四周早已没有木屋的踪影。仿佛昨日的那一切,不过只是陈瑜的一场梦。
按捺下心中诧异,陈瑜继续向前寻找其他的草药。
---
“师傅,药草给您摘好了。”
“好小子怎么现在才回来,哎呦急的我还以为你在山里出了什么事儿。”
老人家听到陈瑜的喊声,急急跑出来招呼。
“不是说好的天色晚了就回来么。在山里过夜多危险啊还容易得风寒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来师傅给你煮点姜茶赶紧喝了。”
“哎师傅不必了。”
“你说说你这孩子,跟师傅有什么好逞强的,快来快来。”
陈瑜的师傅刘平与陈父乃是发小,自幼学医,因其医术高明十几岁便被招去做了皇帝太医馆里头太医,一路凭着天资甚高升到了御医。如今四十有八,几年前感觉自己身体略有不适,不再胜任太医馆里头的官职,便以思乡为名向圣上卸了御医一职还乡回了村子开了间小医馆。
陈瑜便是那时候跟着师傅开始学习医术。刘平一生未娶,膝下无子,把这个徒弟当成是自己的儿子一般宝贝,自然是关心得紧。
“真是不用,师傅您就先去歇着吧。”陈瑜摆摆手,示意师傅无需关心。“哎对,师傅我问您个事儿。”
“啥事儿?”
“您上过钟山吧?”
“那自然,小的时候没有去县城的路,师傅我呀,那是经常光了个脚丫子去山上乱跑的。”回想起往日,刘平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那......您有见过山上有人住么?”
“山上?”
“嗯。”
“这还真没有。不过为师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山上有人住。你这回见着人了?难道又是那几个想成仙的老家伙上山了?”
“成仙?”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人不是一直说山上有神仙么。我看未必,村里头那几个老家伙都上山那么多次了,半个人影都没见着。还真能有什么神仙啊?若是真有,哪能那么容易让人见着?”
“说的也是。”
“哎,所以你说村头那老王,铁了心说一定有神仙。真是执迷不悟。”
刘平摇了摇头,想到那老王顽固的样子,便觉得不可理喻。
“师傅,我出门买只鸡。”陈瑜心中自有计较,便寻了个借口便想出门,急匆匆便朝外走。
“哎你这孩子,前几天隔壁家送来的鸭子还没吃呢买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