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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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牵着儿子女儿的手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被城市上空绚烂绽放的烟花惊了一下。满城绚烂的华彩，在阑珊的夜色里渲染出欢歌璀璨的味道。她才恍惚记起，今天是除夕啊，她微微的苦笑，只不过五年的时间，就已经记不起除夕了，该说什么好呢。
“妈妈，好漂亮的烟花啊！”女儿童童仰着头赞叹。苏晨低头看她，白色的兔子毛线帽下露出一张精致细腻的小脸，大大的眼睛轻轻眨动，鸦翅般的长睫毛忽闪着，黑宝石般的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苏晨微微一笑：“童童，今天是除夕哦，妈妈和你说过的吧。”
“哦，怪不得，妈妈说过在除夕一家人在一起，会放很多很多的烟花。”童童露出恍然的表情，“妈妈，我们现在要回家放烟花吗？”
苏晨不禁一怔，家？她已经没有家了，五年前离开时，卖了车子房子，从没有想过再回来。然而，怎么能不回来呢，这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她习惯了喝这里的水，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所以，当在旧金山的工作结束后，她想，还是回去吧，总得让孩子们去看看外公外婆啊。于是，她打点了简单的行李，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踏上了回国的飞机。如今，N市的机场仿佛还是五年前离开时的模样，可是，家在哪里？
这时左手紧了紧，苏晨从愣怔中回神，侧过头去，儿子那张和女儿一模一样的精致小脸上写满担忧，嘴角紧紧地抿着，如墨的瞳仁里发出无声的询问。
儿子一直都是懂事聪慧的，她捏捏儿子的小手，轻轻的笑：“飞飞童童，我们去找妈妈说过的何阿姨。”
上了出租车，报上何源的地址，苏晨望着车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路上的车辆行人并不是很多，她苦笑，人们都在合家团圆，唯有自己，满腔叹息。
“妈妈，你给何阿姨打电话了么？”飞飞询问，扯扯她的衣角。苏晨回头，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两双清澈的眸子里，映出自己的身影。
“啊，我忘记了！”苏晨惊呼，“我现在就打电话。”
手机里传出熟悉的旋律，是张韶涵的《白雪》，还是当年苏晨换手机铃声的时候，强迫何源换上的，记得当时她叫嚣着要把它换掉，但是，蹑于苏晨不给她做饭的威胁，一直都是有贼心没贼胆。苏晨以为，五年没有联系，何源应该早就换掉了，却仍然没有变过。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边仍然是何源懒洋洋的声音：“喂？”
“阿源……”苏晨迟疑的唤出声。
“……”
“阿源……”
“…………”很长的沉默过后，那边终于传来何源迟疑的声音，“晨晨？”
“是我，阿源，我回来了。”
何源所住小区的门口，苏晨和何源静静的对望，气氛有点沉重。苏晨心里有点忐忑不安，五年前离开时，何源千叮咛万嘱托，要常常联系，即使国际长途太贵也要常常发E-mail，可是，苏晨一到旧金山，就杳无音信，电话打不通，E-mail不回，其实，苏晨不是不想回，只是她也有很多无可奈何。
“……你这个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沉默中，就在苏晨顶不住沉重的气氛，思考到底是先诉相思好还是先认罪好的时候，何源的大嗓门终于飙出，苏晨的心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多年闺蜜，她了解何源就像了解煤气上正在煮的一锅鸡汤一样，什么时候该煽风点火继续熬成老汤底，什么时候该熄火下锅盛出来，她拿捏得炉火纯青，火候尽在掌握。
“阿源，我回来了，你别生气了。”苏晨小心翼翼的看着何源的脸色，何源“哼”了一声，眼睛看着别处。
“阿源，你看看我儿子闺女都看着呢，你这第一次见面的阿姨得给他们留个好印象啊。”苏晨从身后扯出飞飞童童，果然，何源脸色稍霁，“孩子们，跟阿姨回家，咱不要这个女人了。”说着过来牵起俩孩子，扭头就走。苏晨赶紧跟上。
进了家门，何源忙前忙后的招待孩子，又是拿水果又是拿点心，又是安排两个孩子的卧室，就是不理苏晨。苏晨只好带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的跟在她后面转。
“阿源，我和宝宝们在一个卧室就好了。” “……”
“阿源，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
“阿源，你别不理我啊。”
“……”
“阿源，那个，我饿了。”
“……你活该！”何源终于爆发，“谁让你回来的？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在美国混的挺好吗？你不是不稀罕联系我吗？你又打电话干什么？！啊？！”
“阿源，我错了，你小点声，别吓着孩子，你听我说啊……”
“谁要听你说？！你有什么可说的？孩子？你现在知道孩子了，你离开时怎么不说你有孩子了？你在美国生产时怎么不说？这五年你怎么不说？你到底当不当我是姐们？当不当我是孩子他干妈？啊？！”
“扑哧……”明知场合不对，苏晨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当年亲如姐妹的苏晨和何源的约定，无论谁生了孩子，对方都是孩子的干妈。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苏晨的世界翻天覆地，尝过了无数的人情冷暖，世情凉薄，以为什么都变了，但是，那个小小的约定，阿源仍然记得，一瞬间，苏晨的心里暖暖的。
何源瞪大眼，已经出离了愤怒：“你还笑，你竟然还笑，你竟然敢笑？！”
苏晨连忙闭嘴，讨饶：“阿源，现在我不是把他们带回来，请你做干妈来了嘛，你就别生气了，否则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
“你活该，就是让你疼！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难过？你知不知道你不回电话不回邮件一直联系不到你，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去看你爸妈时，有多内疚？你知不知道……”何源忽然间泪流满面，“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留下我一个人，你这个坏蛋……”
“阿源……”苏晨讷讷，认识何源已经将近十年，这些年无论经历什么，就算那些最难过的日子里，何源始终都是一副没心没肺，呵呵傻笑的样子，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眼泪，这会，她却哭得哽咽。
苏晨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何源，“阿源，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说着说着，眼泪纷纷落下，好像是积压了五年之久，怎么也停不住。
“妈妈，何阿姨……”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飞飞和童童的轻唤，两个抱头痛哭的女人才回过神来。
“死丫头，一回来就招我哭，害我在我干儿子闺女面前丢面子。”何源不好意思的对着飞飞和童童笑，“宝贝，来，告诉阿姨，你们叫什么？今年几岁了？”
“我的小名叫童童，哥哥叫飞飞，我们今年四岁半了”女儿甜甜的笑，大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真乖。”何源调整好了心情，开始观察起孩子来，“他俩长得一模一样啊，他俩长的好漂亮啊，眼睫毛好长啊，晨晨，这是不是你生的啊？这么漂亮的孩子，真不像你肚子里出来的。”
儿子飞飞翻了个白眼，小小的眉头皱着，抿着唇不说话。
“哇塞，晨晨，你儿子好酷！瞧瞧，这小脸绷的！”何源大呼小叫，终于又恢复成了五年前那个阿源，苏晨最熟悉的阿源。
“妈妈，我饿了。”童童扯扯苏晨的衣角。苏晨这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先吃点饼干垫垫，看会电视，妈妈马上做饭。”苏晨打开电视，里面正直播春节联欢晚会。
何源的厨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什么材料都没有，苏晨叹气，对跟进来的何源说：“你就是这么过年？”
“买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会做。”何源无所谓的耸耸肩。
有时苏晨真的怀疑何源号称资深宅女是不是吹，她除了蛋炒饭，就只有西红柿炒鸡蛋最拿手，大学时，为了吃到厨艺一流的苏晨做的饭，何源心甘情愿给苏晨写了四年的论文，后来，大学毕业时，硬是赖着苏晨一起租了一套两居室，还美其名曰：资源共享。其实还不是为了苏晨做的饭。
在冰箱里翻了一遍，最后找到了一块五花肉，几个鸡蛋，一袋土豆，还有米面若干，不过调味料倒是齐全。最后，苏晨熬了一砂锅瘦肉粥，炒了一盘酸辣土豆丝，煎了几个鸡蛋，苏晨回国后的第一顿饭就诞生了。
饭菜上桌时，何源在客厅和童童聊得正欢。
“童童，你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阿姨？”
“有哦，妈妈说你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那是，想当年，你妈妈只认我是姐们儿，还有呢，你妈妈还说了什么？”
“妈妈说，阿姨不会做饭，有一次，妈妈不在家，阿姨差点把厨房烧掉。”童童笑眯眯的说，眼睛还盯着电视上的节目。
“额……”何源黑线。
“妈妈还说，阿姨喜欢喝酸奶，让我和哥哥不要和你抢。”童童继续爆料。
“额……”何源爆发，“苏晨晨，你怎么可以如此破坏我的形象，你太没有义气了。”
苏晨讪笑，每当何源喊她“苏晨晨”时，就是意味着她要算旧账了，此时最好要转移话题，“那个，阿源，饭做好了，你不来检查检查我的手艺退没退步？”
何源果然上当，招呼着两个孩子去洗手，并以最快的速度移至饭桌，“晨晨，你回来怎么不给我提前打电话，你看我都没有准备材料，瞧瞧，多寒酸的年夜饭。”何源叹气。
苏晨讨好的笑：“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嘛，嘿嘿。”
“算了算了，明天再去采购吧。”何源摆手，“来，孩子们，尝尝咱正宗的中国饭。”
飞飞和童童都喜欢喝粥，在美国时，无论多么繁忙，苏晨都会每天煲一锅粥，但好像不管怎么做，作何种粥，味道好像都欠缺了什么，现在想想，欠缺的其实只是这份心情，身边有乖巧可爱的孩子，还有无论何时都在的朋友，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交不上房租，也不用再担心工作完不成会不会被解雇。此时，苏晨在小小的饭厅中，听着身边两个孩子和何源的叽叽喳喳，忽然觉得很安心。
“晨晨，吃完饭我们去放烟花吧，我买了好多的。”何源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们两个小海龟，放没放过烟花？”
“没有，何阿姨，我们快点去吧。”童童很是兴奋。
出门时，苏晨仍然给飞飞和童童戴上了白色的兔子毛线帽，围上同色的围巾，毛茸茸的毛线里，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粉团似的，玉雪可爱。
外面正飘着雪花，地上已经开始铺了一层雪白，但是丝毫没有影响除夕之夜的狂欢。小区广场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放烟花，礼花绽放声，人们的说笑声，孩童们的打闹声，交织成一团，喧闹中透出浓浓的喜庆。
何源买了许多小飞机，小蝴蝶，童童很兴奋，起初还有点胆怯不敢点火，后来越来越顺手，“咯咯”的笑声清脆如铃，就连从小一直很冷静沉默的飞飞此时也玩得很开心，小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
“哥哥，快看，我的小蝴蝶飞起来了。”
“我的小飞机也起飞了。”
苏晨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周围不时绽放的礼花照亮了整个夜空，在飞飞童童的小脸上明明灭灭如闪烁的霓虹，她的心里泛起酸酸甜甜的感觉。在美国时，她忙着工作赚钱，很少有时间陪他们玩，也从来没有买过玩具给他们，但两个孩子从来都是乖巧懂事的，尤其是哥哥飞飞，一直都很冷静，帮着妈妈照顾妹妹，认真学习，而妹妹童童活泼可爱，很听哥哥的话，很少让苏晨操心。有时苏晨又是欣慰又是担心，欣慰自己的孩子很懂事，又总是很担心他们太早熟，以至于让苏晨常常忘记他们还只是两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这会，她才清楚的意识到，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小孩子，不到五岁的小孩子。
“晨晨，你在想什么？”何源来到苏晨的身边，声音里有浓浓的关切。
苏晨回过神来，轻轻的笑：“没什么，阿源，我只是很开心，真的。”
何源的眼睛里聚集起一层闪烁的水光，她抽了抽鼻子：“死丫头，就会惹我难受，快陪我一起放烟花。”
雪花纷纷扬扬，气温很低，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成了一团白雾，可是苏晨却觉得很温暖，前所未有的安心，过往的五年，曾经历过的一切，在心中第一次那么无足轻重。
她从下飞机开始就紧绷的神经忽然间轻松了下来，不管怎样，她还有一双乖巧可爱的儿女，还有虽然五年没有联系但仍然不离不弃的好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