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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二十二夜 溃毁原罪之塔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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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属于黑暗的生物,天生属于黑夜。
风舞扬站在阳台上感受着这一日最后的阳光,转过头刚好看到同样站在阳台上的罗恩纳德,他好像是在瞧着一个方向,又好像灵魂飘忽毫无目的。
风舞扬眨眨眼,转身走进房间。
大片大片的黑暗从远处快速逼近,仿佛舞台上落下的大片黑蓝色幕布。
鹰堡伙食一如既往的很好,可惜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安斯艾尔最后一个离开餐厅,看着被仆人们撤走的食物倒是真觉得有些浪费。
血祭在走廊上突然驻足,薰蓝色的眸子淡淡的望着一向窗外天空中盘旋的黑色暗影,本就温和如水的脸上表情愈发温柔的令人迷醉。
当最后一缕阳光被幕布所掩埋的时候,迪奥洛特轻轻甩去手上的水珠,微笑着帮诺伊理了理柔软的发。
“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诺伊抬起头看看他,点了点头。
他垂眸轻柔的叹息了一声,俯身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一切就靠你啦。”
从黑暗深渊刮来的地狱烈风呼呼敲打着那些敞开的窗户,罗恩纳德站在阁楼封闭的窗户旁听着外面空气中传来的翅膀震动频率总觉得有哪里出了什么错。
“真的没事么?”图书室内,风舞扬看着一脸老神在在的迪奥洛特总觉得心里分外的不安。
“克劳还没有传来消息,证明还没开始。”
“你就不担心?”
“如果我担心一下可以让那些混蛋们不再烦人的话,我很乐意担心一下。”迪奥洛特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风舞扬注意到,他这次没有做标记。
“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风舞扬起身向窗边走去,这风真是吹得她头疼。
“小心!”安斯艾尔推开门的一瞬间,刚好看到从窗外闯过来的蝙蝠,在她前进的瞬间伸手施力将它撕成了碎片。
“怎么回事?”迪奥洛特立刻放下书站起身来。
“罗恩刚才说他看不到克劳了。”安斯艾尔的表情一反往日的温和显得格外严肃。“他的身影……在【魔盒】上消失了。”
“这可是真的不妙了。” 迪奥洛特皱皱眉,跟着安斯艾尔就向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又顿了顿,“小舞,如果可以请留在房里。”
风舞扬抬头看看迪奥洛特,又转过头看看那扇依然在风中啪啪作响的窗户和地上的已经化作沙子的吸血鬼尸体,轻轻点了点头。
“好。”
“噶……”远方的森林深处传来凄厉的鸟叫声。即便是在层层黑暗的包裹之下,这个声音也刺耳的让人难以接受。
罗恩纳德下了阁楼,路过走廊看到窗外的树影间有些其他影子在晃动。深幽的黑色瞳眸微微闪了闪,血光泛滥,他的身影瞬时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谢里尔站在窗边看着那个闪烁出城堡的男人表情淡淡,一双眼睛移开视线略带些迷茫的看着远处,手指轻轻抚过依靠的窗缘。
血祭一身黑袍站在鹰堡的顶端俯视着整个庄园,突然他转头看向远处的某个方向,兜帽下的表情阴暗,身上的血腥气陡然浓重了几分,悄无声息的,也飞快的消失了身影。
似乎一切都像是突然就开场了一样。
天空中的暗云如同暴风雨前的聚集一般,厚重的仿佛就要完全倾覆下来,滑翔在空中的蝙蝠发出凄厉刺耳的叫声,如同雨点一般堕落地面,然后化为成群结队的吸血鬼。獠牙摩擦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就像是群兽来袭。
安斯艾尔跑出门口,树林的影子下面是吸血鬼的暗影,他们的呼吸粗暴,透露着贪婪嗜血的气息,浑浊的血腥气和阴影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变成让人窒息的味道,他不悦的皱了下眉头,嘴唇轻轻翕动,血能在脚下的土地蔓延,以温柔而强硬的姿态唤醒沉默的万物。
“这时候没时间陪你们胡闹。”
吸血鬼扑上来的身影被植物枝条的影子阻隔,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又将目光放到更远的位置,脸上忍不住的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迪奥洛特第一次觉得这条走廊是这么长。奇怪,他竟然那么迫切的想要看到一个人的脸,走在他前面的这个人的脸。
前方六米转弯的地方有条走廊直通罗恩纳德的书房,他可以稍慢一步,然后他可以在他转弯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他的脸。
迪奥洛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后退。
他知道自己应该冲上去将这人杀死,却发现面对于那个熟悉的背影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外面是吸血鬼的咆哮声,还有植物根系在土壤里翻腾的声音。那一刻,迪奥洛特突然觉得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不重要,他想不想看到那个人的脸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没活够。
很多时候,对于血族来说,生死都是一瞬间的事,你不想死,就只能比他更快。
迪奥洛特身体急速向后掠出,摊开手掌凝聚的血能飞快的幻化出细剑挥出,抽飞那些突然的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面前正向他攻击过来的手术刀。
他绝对不会承认的,哪怕那些东西是那么熟悉。
抵抗时那么的用力,仿佛是要用全部的力量来抵挡那些朝他飞过来的刀刃。化解了攻势,迪奥洛特翻身站定,身体微微向前弓,双手握紧细剑,做出防御的姿势,平常美丽的脸庞在此刻竟然狰狞的可怕。
面前的背影慢慢转身,熟悉的脸孔上熟悉的冰冷讽色。
“废物永远是废物。”
迪奥洛特眯起眼睛,平日里如同墨玉一般的眼珠此刻却像是血玉一样鲜红。“闭嘴。”
“你还是这样,迪奥洛特。”
“闭嘴。别用他的声音和我说话。”细剑被五指紧握,崩起的青筋每一根都在诉说着难言的愤怒与阴暗。
“你怕了。”冰冷平直的声线带着深深的嘲讽和蔑视。“因为你会输。”
“输给我,再一次的。”
“我的——哥哥。”
“闭嘴!”
对不起,罗恩,他已经无法忍耐。
刺出的剑尖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憎恨,那到底是为谁而生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浮现在空中的手术刀划出凌乱而又暗含杀意的路径,即便是再快的剑也无法将所有的轨迹切断。
“想让我杀了你吗,哥哥?”阴暗猩红的眼底泛开的诡异笑意,仿佛无数触手要将他拉进深渊。
迪奥洛特的表情反而越发的平静下来。“把这张脸收回去,你带着他实在是——”拖曳着流星般光彩的纤细剑刃,周身爆发开来的血腥杀气竟是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厚重地步。
那双眼里此刻写着的只有残虐暴戾的杀欲之色,绝色的脸孔在阴影里闪闪发亮,逼的人无法直视。
“——恶心死了。”
恶心的让他想吐。
罗恩纳德从躁动的树林里跳出来,手上提着克劳的衣领。
“你怎么弄的这么狼狈……”有些无奈的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克劳,他叹息一声将他放在了门口,转身正要离开,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克劳?”
从身后伸过来的双手,迅速又突然的卡住了脖子。
他无法回头,也不知身后人是怎样的表情,索性不去想,目光直直的看向眼前的黑暗中去。扭曲而晃动的树影里,吸血鬼的声音,还有血族的气息。
强大,压迫。
他觉得自己开始出汗。
“是谁……”
放在颈部的手没有再动一步,但是他却清楚,如果自己动了,下一刻就结束了。
谁都不要动。
狂风翻卷,大片的落叶掀过眼前,罗恩纳德下意识的眯了眯眼,朦胧的视线里似乎慢慢的有一个人在靠近。只是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却莫名的让人觉得诡异。
——简直不像是真人。
“初次见面,【君座之狼】罗恩纳德公爵。”那个身影在他前方不远处站定,然后夸张的扬起手臂挥下,躬身行礼。罗恩纳德微微瞠目,却发现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偶。而那个说话的人明显不是它,但是此刻在他眼前的,却没有第二个陌生的影子。
恍惚明白了什么,他慢慢放松下来。虽然脖子上的指爪很碍事,但是既然那个人不打算杀他,那么他此刻也没什么可怕的。反倒是面前的这个人偶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撒霸特大手笔,”他语调轻松的笑道。“竟然连【人偶师】这样隐世的人都请的出来。”
“与其说是撒霸特大手笔,不如说是公爵您的鹰堡太过吸引人了。”人偶站直了身体面对着他,材料拼出的身体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修饰,就连面孔也没有雕刻,只是全身保持着一个人形而已。此刻这个人形就面对着他,空气中是对方的声音,这样的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啊,说的也是。”罗恩纳德很不客气的接受他的恭维。“这个地方的客流量总是很大。”
“您还是这么冷静呢。”面前周围的风景似乎都被刻意推拒的遥远而显得空旷寂静起来,那些明明就在身旁的其他的吸血鬼和魔化植被的声音和气息都不见了,偌大的庭院似乎就只有他和分别站在他身后身前没有散发敌意却存着恶意的两个“敌人”。
“不冷静又怎么做您的对手呢?”罗恩纳德低低笑了,夜幕下幽幽抬起的眼眸仿佛浸在血池之中一般泛着邪意的涟漪,他抬高唇角轻轻扭了扭头,感觉到放在颈部的指爪的力度又增大了些,兴味的眯起眼睛。“是你控制了克劳?”
“啊,感觉很好不是吗?被自己的同伴所制约着、所威胁着。”人偶的节肢在空中挥动着,仿佛是在表达声音主人的愉悦之情,然后又做出了一个娇羞的捧面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身体。“这种想要施力却又无法下手的无奈表情,是我最喜欢的了啊。”
罗恩纳德楞了一下笑出声来,轻轻摇了摇手指。“不不不,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无奈呢。同样身为血族,阁下难道是忘记了我们的心可是很冷的吗?哪怕现在站在我身后的是我的恋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话音之间,数根冰尖柱倏然从他背后地面之下猛刺而出,他听到一声不适的闷哼,伴随着血腥味散开的是紧扣在自己颈部的双手。
罗恩纳德迅速的闪身下了庭院,也没回头,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偶吃吃笑了。“被人打昏这种事情你也遇的上,克劳,果然啊,没有王在身边你的运气一向很烂呢。”
“咳咳咳……”被几根冰棱柱戳的透心凉的克劳不爽的咳嗽两声吐出堵在喉咙里的血液,抬起头一脸烦躁的盯着前面的罗恩纳德以及他面前的人偶,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依然能够感觉有东西牵引着四肢,当然了眼前这个不良的家伙那几根冰柱只是为了把他弄醒而已,根本没有救他的意思,否则他现在绝对不会被他钉在冰锥上。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爽的咬牙。“还那么悠闲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我解开,就是不想让我给你添麻烦也应该让我离开这里吧?”只要那个人还控制着他,一会儿真的打起来的话他一定会被作为盾牌给他带来麻烦的。
“不不不,你呆在那里就好。”罗恩纳德摇头,轻轻晃了晃手指,刺穿克劳身体的冰尖柱蔓延开一片冰霜,竟然将他完完全全的冻住了。
“罗恩纳德我——”这个混蛋!被冰锥刺透外加又被冻进冰层里的克劳动弹不得,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那个依然优雅矫健的背影,心中将他翻来覆去咬了千八百遍。
“据说狼不会丢下自己的同伴……不过您的做法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人偶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做法感到非常好奇。
罗恩纳德笑着眯起了眼睛,身后的冰霜一层层的延伸下来,有一丝竟然凌空向前拉开数条冰线,冰结的咔咔声听起来有些像是骨骸扭动的声音,罗恩纳德轻轻垂下手,脚步微微错开了些,眼中的血光更胜。
“他当然不能离开了,否则我去哪儿找您呢……”
“——【人偶师】西奈泽尔。”
顺着无形线条飞快延伸开来的冰雪渲染庭院之中隐藏的危险,无数线条如同蛛网般在房屋和树林之间张开,树林里黑暗中潜藏的人偶被冰雪妆点的明亮刺目,大致扫过一眼,那数量却是令人心中骇然!
群聚到此的吸血鬼此刻已经尽数落地化为狰狞的吸血鬼,沉闷的天空中只有惶惶欲坠的浓云随风成团翻涌,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飞快的拍打着翅膀落荒而逃一般的远离此处的天空,仿佛这里存在着一种怎样令人忌惮的力量在时刻的将它们的生命威胁。
血祭的身影倏然出现,被狂风吹的张开的黑色外袍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缭绕在周身的气息在浓重的黑暗中隐隐呈现着诡异的暗红色。
并没有在原处停留太久,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向前一个猛冲,扬起的手臂就像是蝙蝠张开的宽大翅翼,然后带着汹涌澎湃的凌然杀意对着空中某处空白狠狠地砍了下去。不过手臂才打到一半就被迫无法再继续下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存在哪里挡住了他。血祭飞快的收回手同时身体向后褪去,而之前攻击的地方的空间却慢慢扭曲开来,一个在黑暗中呈现着惨灰色的身影如同被那扭曲的空间吐出一般的出现在那里。
“只有在战斗中完全凭借本能的【杀戮者】才有能力在我完全隐藏气息的时候察觉到我的方位。”被风吹的蓬松摇摆的长袍绒领半掩未掩的苍白脸孔,浅棕色短发随风张扬,一双柔亮的浅色杏眼和发丝同样色彩,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依然就像是藏着星空一样的耀眼闪亮,盈盈含笑顾盼生姿。虽然在风中有些模糊,但是从那些捕捉到的片段之中依然能拼凑出他如同女子一般精致灵动的五官来。
藏在沉重黑色兜帽下的冰冷血眸缓缓的眨了眨,血祭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抬起了手臂。
“我身后的东西不是你有资格觊觎的,费兹。”狂风掀开的袍袖露出他修长又纤细的苍白手指,微微泛红发亮的诡异雾气缭绕在他手掌周围,就像是蠢蠢欲动的猛兽。
“啧……”费兹轻咬着尖牙微微笑了笑,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其实我对那个也没什么兴趣,可是同为人臣,想必你也明白,有些事情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对吧?”
血祭的眼神更加冰冷,围绕在他周围的杀气愈发浓厚的翻涌,浓重的腥雾几乎要凝成实质,如同怒海涌浪一般,似乎只要他稍稍放松就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他的反应让费兹的虹膜泛开血光,然后垂下袖子又露出一开始那般看似甜美无害的笑容来。
“好吧,如果你是这样的回答,我也只能全力以赴了啊。”
“撒霸特四‘天王’【云行者】费兹拉斯奥尔托瑞多,”血祭却在此刻突然开口,“撒霸特‘天王’中实力最深不可测之人。”
“啊呀这可真是夸大的说法呢,”费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摆着衣袖笑了。“最强的明明是【咏叹者】啊。”
血祭恍若未闻,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中冰冷中有带上了一丝忌惮的讥诮。“据说最接近三觉醒程度的撒霸特血族,天赋奇特——”
费兹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变得危险起来。
“能够将自己的核砝血能输出控制到最低单位的——【计量者】。”
血祭在这里停了下来,费兹则是眯起眼盯着他黑暗中一片阴暗的脸孔慢慢笑了。
“帝梵代尔的《覆月谭》真是一件可怕的神器啊……好了,说了这么多关于我的隐秘消息,你到底是想要跟我说什么呢?”
黑暗中只有闪着血光的眼眸成为整个世界唯一的光线来源。
“可以自由控制自己核砝能量输出的【云行者】每次战斗的‘全力以赴’都是个值得思虑的问题。”
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费兹大笑起来,“我喜欢和敌人势均力敌,那样才有战斗的乐趣不是吗?强者诸如【杀戮者】,定然也喜欢那种和对方拼尽全力的厮杀吧?实力的差距总是会产生让人不爽的结果呢。不过你大可放心,面对你我可是绝对不会控制自己呢……守护着整个血族王座的【黑袍执政官】的实力与我相比,只会高不会低对吧?……”
“咱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势均力敌啊……”
血祭满意的垂下眼,身旁杀意凝聚而成的腥气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愉悦心情,而变得更加活跃兴奋起来。
“那么……”费兹看着他微微咧开嘴露出獠牙,垂在身侧的手臂也慢慢的绷紧了。
两人这一刻似乎突然陷入了战前沉默的对峙之中,不过这种对峙从来没有开始也会立刻结束——下一刻,二人的身影猛地如同离弦的箭矢般冲向对方,快的连身影都已经变成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