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芸幽记》淡如深雪

9、第三章：回家（1）

　　“姐姐，”颜如雨用尽全身的气力奋步疾追颜若霜，可惜颜若霜头也不回。“姐姐！”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你。”颜若霜强忍眼泪，实在不愿见伤害自己至深的妹妹，痛苦的回忆会把她侵蚀掉。“回去...”
　　“姐姐，你听我说，姐姐…”颜如雨觉得自己离姐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她再也发不出一丝力气，再也迈不动一步步子。然后，她的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颜若霜听到她的步子停了，心想不妙。可是她自己正值最伤心的时候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她先停下来靠在一颗树上，彻彻底底的将心中郁气哭了个透。
　　然后，慢慢的沿来时的路往回走去，果然才走了百十来步就见到了倒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的颜如雨。
　　她蹲下，美丽的眼里尽是无奈与苍凉，让她本就瘦削的脸庞看着更是楚楚动人。尽管她已不再是青春少艾，又历尽人事凄楚，但这一切使得她的美丽更加惊人。尤其是在这略带薄雾的夜晚，更是如同龙女下凡一般，似幻还真。
　　“小雨…”她出声，不似在唤人，更像喃喃自语。
　　扶起颜如雨，认命的苦笑，然后往回走。一路上，她看着妹妹，思索道：“当年难道竟是我错了不成？害了你也害了自己，却让渔人得了利？”
　　到了颜如雨所住的地方，见咛儿正靠坐在母亲床头。她们进屋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可多少还是有的，可咛儿竟未朝她们看一眼，颜若霜走将过去仔细一看，原来这小丫头竟已睡着了去。
　　颜若霜摇摇头，叹声气，“为什么小雨偏有这样一个懂事的女儿？”眼神又变得幽深起来，“不知道我的孩子是不是和她一样懂事？在那样的家里，有没有人关心她？她可还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娘亲吗？彤表姐，小雪，你们可有善待我的孩子？风哥，你可会因顾念你我曾有的情分而倍加疼爱她？以补偿她失去的母爱？”
　　“姨娘？”柔柔的一声呼喊将颜若霜拉回现实。
　　“你娘娘晕倒了，”颜若霜收起表露的情感，笑一笑，柔声对咛儿道：“来，下来，让你娘娘躺下。”伸手将咛儿抱下床塌。
　　“啊，娘娘！”咛儿一听母亲晕倒了，急忙在房内寻找母亲的影踪，然后冲过去看母亲。
　　颜若霜掀开被子，再过去扶起颜如雨走到床榻前，将她安置在床踏上，“咛儿，你娘平日吃的是什么药，快去拿些来。”
　　“噢，好的。”咛儿显然被吓坏了，反应也慢了半拍，不似平日那般机灵，所以她愣了一下才转身出去拿药。
　　颜若霜叹口气，可怜的小东西。
　　*****
　　“不要，不要…姐姐…姐姐…不，雪姐姐…雪姐姐…风哥…不…不可以…不行…不…彤姐姐…你要做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里，颜如雨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这期间她口中一直嘤嘤自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做梦，“不，雪姐姐…不可以…不要让霜姐姐知道…不要…不…不要…你们…不可以这么残忍…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都说爱他…却不管他爱不爱你们…不要这么做…只会让他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不放手…为什么不放手…只有伤害…所有的人都要…伤害他…”
　　颜若霜看着颜如雨，两天了，两天来她的口中一直在念叨着这些话，时而高亢、时而低吟，总之睡的很不安稳就是了。
　　只是颜若霜一直不明白究竟小雨指的是‘不可以’是什么？什么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小雨又是让谁放手？至于残忍，是了，当年所有的人对她哪个不残忍，哪个手下留过情？颜若霜此时又想起当年的一切，不由得心下一冷，双眼也透出无限恨意。
　　“小雨，你既然已经做了又为什么要后悔？像她们一样，不要后悔，一路走下去，守在心爱的人身边，也许也能一生一世…哪怕…那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抢来的呢…为什么却偏要受这份罪？”痴痴的望着满脸病容，双眉紧锁的颜如雨，想到她们三姐妹从小便感情甚笃，父母双亡后投靠外祖父，然后一路相互扶持、相互照顾，直到...
　　现在，却再也看不透彼此心中的想法，“良心谴责？或者，终究还是斗不过她们？”
　　回答她的只有满室的空寂和颜如雨依旧喃喃的沉吟。
　　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照顾，颜如雨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姐姐…”看到颜若霜趴在床头正睡的深沉，本不愿叫醒她，可是怕自己时日无多的颜如雨终究还是无奈的叫醒了姐姐。“姐姐…”
　　“你醒了。”没有太多感情，只是平平淡淡一句，连眼神也没有透露太多情绪。
　　伸出手，紧紧的抓住颜若霜，像似极怕她突然跑掉一样，“姐姐...姐姐，我一直在等你，我等了好久，好久，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一定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的。可是，你来了，你终究还是来了，来了…来了就好…”她不顾自己喘着粗气，惨白着脸，边咬着牙，边努力挤出笑容。
　　“姐姐，你知不知风哥哥一直在找你，他在找你啊！你别怪他了，好不好？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苦的，他一直找你，却寻遍了天涯芳草，连你的影子都寻不到，他…他也是个自苦之人啊！”话音未落，泪水已经沿着瘦削的美丽脸庞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