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芸幽记》淡如深雪

6、第二章：托孤（2）

　　咛儿走出房，唐逸不懂这么一个小小的娃娃，怎么就给人一种很忙、事情很多、又手脚不停的感觉，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子，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咛儿的母亲看到唐逸盯着女儿的样子，缓缓道：“咛儿一向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自从两年前，原先住在西院第二间的李婶儿和她的女儿妞儿教会她做饭后，她就再也不让我动手，每天都是她在照顾我。其实，从小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妞儿她们才对她好点儿，可她倒是一点也不怨天、不由人。”咛儿的母亲微笑的对唐逸说道，眼睛却满是温柔的看着咛儿走出去的身影。“从小，她就很乖。夏天了，她知道买新的凉席要清洗干净晒好了才能睡；秋天了，她知道要给我加衣不让我冻着；大夫本来说我这病拖不到几年，可是咛儿说她只要照顾好我，我就可以活很久，一直到她长大…”
　　唐逸不知道现在的他还能说什么，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很庆幸，因为刚才做的是一个多么值得人高兴又无悔的决定。
　　“我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了，想着生死有命，天让我活多久我就活多久，毕竟人又怎么与天争？可是，孩子太懂事。面对这么懂事的孩子，我是怎么也不忍心辜负她。所以，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一天我就得多活一天，天让我死我现在也要跟天辩两句。”
　　“您放心，将来您若是…”唐逸不知如何将死字在这个一心想看女儿长大成人的母亲面前提起。“‘唐门’可以帮您好好地照顾咛儿的。不如这样，我有个朋友家住汴京，您不便舟车劳顿去我蜀中，倒可以上他家别苑里好好修养一番。待到身体好了，还怕照顾不好咛儿？”
　　“你倒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不过不必了，我与家姐有十年之约，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这儿等她。至于咛儿，以后我会让她父亲照顾她的。”
　　“什么？咛儿的爹不是已经…”唐逸惊声道：“啊，抱歉，我之前看咛儿一提起她爹就双眼红红的，我还以为…”
　　“哦，不是的，她爹还在世的。只是那年刚好发生过一些变故，所以，我跟她爹很早就分开了。不过，我若是死了，家姐应该可以把她带给她父亲，他会好好照顾咛儿的。”打听了很久了，他似乎已经没事了。想到咛儿的爹爹，咛儿的母亲不禁又湿了双眼。“我...有个问题，本是不当问的，可是...”
　　“哦，不妨，您问。”
　　“你母亲可是姓彤？你的父亲，他…如今有几房夫人？可有哪一位是姓颜的？”本已经找了理由搪塞过去唐逸的疑惑，也不想再问了，可是终究还是忍不住。
　　“您？”唐逸惊疑地看着她，她刚才并不承认与他的父亲相识也未说与他家谁人是旧识，但是此刻却又将疑问抛到了他的眼前，但她之前为什么不承认呢？
　　“我…哎…”她显然放弃了心底的最后一份挣扎，“其实不瞒你说，我其实是认识你父亲的，我是见你刚才往歪了想，我才没认的。我...”咛儿的母亲羞怯的看看唐逸，见他神色不变才又继续道，“我与那位颜姓女是本家姐妹，我也姓颜，当年...”她似有话脱口而出，却又隐忍，“你若是彤姐姐的儿子，我又怎好问得出口？”
　　原来如此，“我娘的确姓彤，我家也的确有位颜姨娘，她是我父亲的如夫人，也是我母亲的表妹。如此说来，那您...”
　　“我并未曾想沾亲带故的投奔‘唐门’。我只是怕万一，万一我的姐姐未如约前来，就只能厚着脸皮麻烦一下两位姐姐了。但是，又怕于礼不合，故而方才，才欲言又止。”
　　“好，那我先回去‘唐门’向祖父回报此次江南之行的结果，然后便回来与您一起等候十年之约便是，您说可好？”
　　咛儿的母亲的神色是凝重的，两条秀气的眉蹙拢，形成好看的弧度，良久才道：“如此甚好。不过，你可否回去先别告诉令尊和令堂？”
　　“这…是，晚辈定当遵从。”
　　其实论年龄，咛儿的母亲大不了唐逸几岁，可唐逸从辈分上生生矮了一辈。
　　***
　　“娘，吃饭了。”乖巧的咛儿已经在两人谈话中做好了晚饭，笑脸盈盈地走到母亲跟前，再转向唐逸认真的说道：“唐大哥，你也吃哦。不过，今天耽误了会，就没买上菜，只能委屈唐大哥了。”
　　唐逸看见不远处的小桌上放着三个碗，上面覆着一层绿色，仿佛是菜叶。他依照青青的话，走上前，才终于看清原来碗中盛的竟是面条。面条上还躺着绿油油的青菜，青菜的菜叶里隐约还躺着颗白色的蛋，看着似乎还不错，可是这终究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做的食物，纵然她平日在乖巧懂事，却总也有她做不到的事啊。唐逸又不忍见咛儿那双美丽的眼睛闪出失望的神采，只得硬着头皮呼涂呼涂吃了两口，但是觉得入口的东西清爽无比，他才抬头惊奇的问到，“咛儿，这是你煮的？”
　　咛儿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调皮的道：“那可不！”然后，笑的人仰马翻，这回连她的母亲也是满脸笑意抑制不住的跑了出来。
　　那可爱的模样让唐逸几乎想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在她粉嫩的可爱脸蛋上猛亲几口。
　　“嗯，那你以后就把唐大哥叫做逸哥哥，好不好？”吃完面，唐逸突然问道。
　　“好。”
　　“以后跟着逸哥哥好不好？”
　　“好，不过要娘也一起去才可以。”
　　“没问题！”
　　“嗯！”
　　“太好了，以后就收你做个随侍的伙房丫环，就不用怕饿肚子或吃坏肚子了，哈哈哈...”得意的笑盈满整个院落，所有的人仿佛都那么的开心，所有的事仿佛都那么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