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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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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做梦了。
玉人不知道她梦到的那个人是否阿坤。她与他在梦中耳鬓厮磨深情拥吻,不在话下。与他相拥时,玉人内心充满感动。像10年前第一次与男生看电影回来,在路灯下手握手,不忍离别。
欲语还止时闹钟大作。迫不得已回到现实。
即将开张的新店,江玉人耳后别一支铅笔,指挥N名壮男搬运模特 ,柜台。她是一名室内陈列设计师,专帮需要人士布置室内物品的摆放。
中午店主来视察,对进程和质量颇为满意,称赞之余问:“江小姐还没用午饭吧?”玉人想想今天七夕,与男士进餐颇有暧昧,便回绝他好意。没想到其中一名工人多嘴多舌,插言道:“哪里有空,江小姐自早上到现在一刻不停,沈先生快把她带走,好让我们轻松下心情。”沈因此得到与佳人约会的机会。
沈东芝是这个城市内叫得响的花花公子。嘴里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已经联开六家品牌服装店。城内名媛一大半都是他红颜知己,玉人自觉不是大方的女人,不会同其他人分享一个男人。所以当他问他的私人号码时,她明确告诉对方,已有固定男友。沈听罢哈哈大笑:“江玉人,我就是喜欢你这磊落的风格。我要正式对你展开追求。”结果是这一单生意做下来,不仅为公司获利若干,还招来不少麻烦。
回去又是灯火阑珊,玉人洗完头湿漉漉钻进被窝,倦极入睡。
赵坤回来看到女友落拓的睡姿不禁哑然失笑,取出吹风机吹干依然湿润的秀发。那一头海藻似的黑发云一般的,他把脸深深埋下去,不愿出来:“诶…七夕呢。我们改天到法国旅游注册吧。”
“咦,你回来了。”玉人半眯开眼睛,透过眼皮缝隙看著他,“阿坤…”打个哈欠,搂住男友脖子,使劲往他怀里贴。赵坤低头吻一下臂弯的瞌睡虫:“怎么衣服也不脱。”皱皱眉头,只好自己动手,怀里的的人又顺势抱紧一点。接下来风景旖旎,不必多言。
这晚梦中人再次出现。
玉人这次有准备,问他:“是否阿坤?”无人答。又问:“你是谁?因何入我梦?”对方只是沉默,但略略走近一些。手腕上一件什物,闪闪生光。
梦魇到此结束。玉人脸上挨扭,清醒过来。原来是到了上班时间,赵坤揪她面孔作弄她。
又是新的一天了。
老板依然心黑,恨不能手下日日做驴子。玉人做够半日,已经喊要死。
沈东芝那个有空又有钱的博爱天使也不忘天天送花来,每日不同,手法老到。只是用到玉人身上颇得有些浪费。
有好事之徒做传话筒。赵坤得知不仅不吃醋紧张,反而大方的说:“我的老婆,那自是万里挑一的。他沈兄也只好讨教过我,再另做打算了。”姿态十二分潇洒。然而回到家里,却是盯住玉人半晌,困惑而郁闷地:“难道你竟算作是个美女?那沈东芝何时转性了?”明明内心不是不在意的。玉人莞尔。
时而有人追求也是好的。怕就怕身边的男人,久了忘记自己曾经苦苦寻回来的那一块稀世的珍宝,不再视为珍惜。
玉人微微笑,转头吻住疑惑的男友。顺手覆上他眼眶,道:“这次要闭眼…”
眼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再美的爱情,不过一场幻觉。
沈东芝的送花语录里写到,“与你,即便幻觉,我亦愿醉生梦死进去。”
世上甜言蜜语众多,类似这般动听的,却也罕见。
“阿坤也不知道学着点。”玉人把花插到起坐间,舍不得扔掉那么可爱的卡片。
幻觉。爱情真的是幻觉吗?
工作起来,却又忘记一切风花雪月。
晚上赵坤来接女友。
并不一定烛光晚餐才浪漫,两人扣着手臂,沿路看遍灯红酒绿世间繁华。终于在一家小餐厅享受完玉米浓汤和煎饼,大嚼一番,痛快离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玉人伸手抹掉阿坤嘴角污渍。赵坤只觉被一只手指柔软触碰,一阵久违的酥麻,遗留满面芬芳。情不自禁整条路握紧那双手。无限温馨。
睡眠的时候,玉人知道又会见到那个人。
果然。
他貌似更加沉郁悲伤。
这次玉人轻轻问他:“你在等人对不对?可是我想你等的人不是我。”那人愈发颓然地低下头,不发一言。隔了好久,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叫一个女人名字。“伊露申…”“伊露申…”
玉人知道猜对了。
次日只有清爽无比。无限放松。甚至在茶水间调制咖啡时,被晓琳取笑作面若桃花。
“怎么,有艳遇?”
“蹼~~”玉人一口茶喷出来,“沈东芝算不算?”
“切——”晓琳的五官几乎没把妆挤花掉。
“嗨,我不是随便的人。”
“哼,你随便起来不是人。”玩笑过后又个忙个的了。谁说的,不要在办公室寻找友情。
我们的生活,确实承载不起太多的感慨。爱情在这样的大前提下,难道真的只是主观上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玉人不敢苟同,亦没有什么证据驳斥。内心里,不服与愤懑然是铁定的。
一个案子做了八九十来遍,老板依旧不满意。举着未通过的底稿,像个大猩猩般,朝低下徒呼荷荷,相貌因此变得奇异丑陋。玉人突然受够,想请个长假,逃离这班人。同阿坤去普罗旺斯旅旅游也是好的。
可是现实的挤压,又迫使她自己沉静下来。乖乖忍耐不悦的上司,做死做活讨好人家。她对自己说:“脱俗是要有资本的,给我大笔费用,我也做得了世上最清高不羁的人。不过现在的状况,还是做得俗人罢。”
沈东芝倒是有些天不见了。
这周末玉人接到他电话。那边一阵放声大笑:“江玉人,快到飞机场接我!”玉人来不及反驳,已经被挂掉。
姓沈的仁兄刚刚从美洲的亚马逊雨林回来。胡须茂盛遮住大半张脸,眼睛明亮生光。见到玉人,大臂一挥,胜似猿猴。
坐在市内最好的酒店,玉人对牢一盘龙虾沙律狂扫一通。猿猴点燃一支土耳其雪茄,看向她的眼神有丝心疼:“玉人,你不应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玉人吮着叉子上残留的浓汁,歪头调侃道:“你们这些以为牛奶是由冰箱长出的家伙,自然是不明白生活的艰辛。”“过来我这里,我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苦。”沈东芝讲的一本正经,不似玩笑。
这厮怎地恁得大胆,竟然光明正大地公开撬角。
他沉浸在自己的慷慨中,继续道,“这串钥匙是叫人专门配给你的,十字形的是海边那栋小别墅,圆孔的是给你的代步车。”玉人看一眼窗外,果然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停了一辆浅粉色的小迷你。
“玉人…”他握住她手。
“让我想一想。”她不敢再坐下去,怕即刻经不起诱惑,做出什么违背原则与道德的事。借故起身告辞。
沈东芝是个识趣的人,哪里不懂得给人留余地。于是大方的把钥匙装回包里,开车送她回家。
玉人头脑发昏地到门口按铃,只响一声,立即有人开门。赵坤顶着一头乱发,一把把她拉进怀中你。隔一会,才轻轻说:“不是说好一起闯关,我游戏柄都买好了。”他并没有问她人在何处,与什么人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这是这个男人最大的优点,当初玉人选择同他在一起,就是冲着这个优点。
“朋友有点事情要帮忙。”玉人心有愧疚地回抱他,“不是买回来了,那我们玩吧。”
整个游戏中,连战连输惨不忍睹。赵坤心中隐隐不安。
是夜,又是那个人。
那人这次拿出一张相片,玉人接过,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同样的浓眉大眼,尖下巴,高鼻梁 ,却更多一分清灵艳光。一袭白衣,如白云不慎沉沦于红尘。
“她是伊露申。”
玉人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从前是你的爱人,但是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你。你却念念不忘。对不对?”
那人点点头,表情恻然,看似依然介怀。
“抱歉,我不是她。并不能安慰你。”玉人并不同情。失恋的男人千千万,也不见谁都如此君消沉。“你走吧。”
那人倒不很拖拖拉拉耍娘娘腔,面色哀伤地欠一欠身,渐渐消融在黑暗里。
玉人心中大石放下,一歪头,又同周公相会。酣睡至晨。直到被赵坤扯醒。
吃过早餐到公司,晓琳送来一只大信封。玉人拆开,是一套钥匙及房产证件。她怔怔坐下来,捧起咖啡。晓琳咳嗽一声,斗胆问:“是沈君吧?”同一个办公室,总归是瞒不住。玉人点头。
“玉姐,我要结婚了。”
“呀!恭喜恭喜。”晓琳的男友邹至林,是个擅长跳舞打球玩乐的年轻人,懂生活情趣,家境好,花心,所以一直不被看好。没想到今日晓琳会考虑嫁给他。
玉人顺手打开请柬,只见头里印着“唐晓琳女士与王嘉明先生百年好合……”不禁“咦?”出来。
晓琳自然知道她咦什么,说:“很多人误会,其实我与至林只是朋友。那样的人,条件太好,什么都丰裕。一出生到现在事事顺心,对生活一早没有畏惧。与那样的人生活是要很大勇气与魄气的。奈何我也只是普通人而已。”玉人唯唯诺诺点头,人家说朋友就朋友吧,人与人之间难得糊涂一把。
她收好请柬,电话订一大束红玫瑰,嘱于那一日送到礼堂。看着那一堆钥匙和文件,毅然把他们全数装进信封,让秘书原封退回。
晓琳说的很对,她亦是不配同那类人一起生活的。沈东芝肯为她停留,必然也会为其他人。但是他的世界一直不会是她们所能共享或赞同的。他会一直向前,享受不同的插曲。而她只作为点缀,偶尔出现偶尔消失。
或许他会因她伤心一阵子,老了回忆起来怅然若失。这总好过,某一日厌倦后,摆摆手风度翩翩地送她一张巨额支票,使人好接受。
玉人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极需要赵坤。
放下咖啡杯,她打给男友。这朴实的爱情有时候还是至关管用的。几秒钟后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声“阿玉”,她莫名泪盈于睫。
“阿坤…”
那头赵坤只听见一声呼唤,顿时心绪溶化成水。再听后续无音,方觉诧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没有…”这边又淡淡的,“我只是…有点想你。”
“等我一刻钟。我去接你。”已有引擎发动的声音。玉人马上阻止:“不用不用,我还在上班。”隔一会,才又补充一句,“那么,下早班好了。”
就放肆一次吧。大不了明天被老板训斥,大不了扣薪水。
一看到赵坤的车子,玉人随即飞奔下去,抱住男友,埋首在他胸口良久。弄得赵君不明就里,不过乐得女友主动投怀送抱,深觉受用。
周末二人到教堂观礼,被肃穆纯洁的装扮震撼。这里实在太有婚礼氛围。晓琳一袭纯白缎子婚纱,宛如仙子,惹得众多女客眼红嫉妒。婚礼进行曲中,新郎牵过新娘的手,一步步走过红毯,感动得玉人起立狠狠鼓掌。
此情此境此时,真真正正的良辰美景。
这时,赵坤弯腰在她耳畔提议:“不如我们也来场教堂婚礼好了。”
都是这场景害得。
2个月后,这对人坐在地中海的游艇上做闲人,赏落日晚霞,不亦乐呼。沉浸于新婚大喜中的玉人许久不做梦。
关于沈东芝。谁都不用操心,他自会找到另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姐,持续发挥他演讲与制造罗曼蒂克的水平。世界离了谁都在转动。
那一天,玉人也觉得是时候了。那个人又入梦来。
“伊露申。伊露申…”隐忍的一张脸。
玉人微笑了:“过来这里好吗?”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她依然微笑
“伊露申”。
“伊露申。illusion.”玉人拂掉他的手:“你叫的,是illusion吧。”
“抱歉,我不是你要的那个人。我现在很幸福,已经不需要幻觉。”
那人张开一双苍白的唇,呆立许久,再也发不出音来。
随即离去。
找寻的即是不存在的虚幻,怎么可能得到呢。玉人翻个身钻入阿坤怀中睡熟。
从此,再不做同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