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秋月明光

38、番外：同生共死

　　喻寒常常想，他是什么时候爱上紫幻的呢？
　　总不能是在把她救回来的那时候就开始这段感情了吧……
　　他还记得紫幻刚被他带回来时的小心翼翼，也记得她渐渐敞开心扉古灵精怪的模样。那时，青春年少不知愁。有时他想，如果时光能够停留在那时，或是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跳过，他该是有多欢喜。
　　喻寒没有忘记，当初眼睁睁看着紫幻离开他时的场景。
　　第一次，他被祖父支开，提早回来却看到她臂上中剑被祖父的破月殇轰下来的场景。他以为她死了，那个时候，他想，是非黑白，恩恩怨怨，与他都没有关系了。没有她的世界里，无论怎样，也都无所谓了……
　　第二次，他身中十香软筋散，几乎没有什么能力来帮助她战斗，所以他出去叫来了凉夜。那时候，他并不知道紫幻身体的实际情况，原来已经是那么的糟糕……看到她躺在床上苍白着脸色，他想，无论怎样，都不要再有第三次了……
　　可是……第三次，在他和凉夜不敌鬼手的时候，在修凝和紫幻出乎他们意料的分开行动之后，他再一次亲眼见着她走向……走向几乎是绝境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那样的恨过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庸碌，恨自己从来都没能保护好她！他想，或许，他真的是配不上她的……
　　他无法承受，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
　　那是撕心裂肺，折磨得他恨不得去死，却又不能放弃不能离开……他是个男人，肩负着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责任。
　　他恨……他无法为自己而活，很多时候不能遵循着自己的意愿做事。
　　可是，他失去她了。
　　在那之后，他变了。失去紫幻之后，所有的事情对喻寒来说都不再有意义。他很消沉，直到那天，他在自己的枕边发现了一根晶莹的白发。
　　他听说了夏青宫新宫主的事情，白发，武功高强。只是听说，那人貌丑无比，不及无盐，
　　而后，他也见到了她在一次平息内乱的时候狠厉的作风。
　　可是，他在那浓重的血腥的味道下，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会不会是幻幻呢……就算不是，也该是有些关系的吧？
　　虽然……他们都告诉他，紫幻已经死了，不在了，可是，他就是不相信。
　　他一直很清醒。只是，即便她还是在的，大概也会生气吧？
　　他把她弄丢了……
　　颓废着，一直到确定，那就是紫幻，她一直都不曾离去，她一直都在他身边。
　　……
　　喻寒日复一日的照顾着紫幻。
　　她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他还是甚为细致的照顾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像易碎的珍宝那样。
　　时间久了，紫幻颇为无奈的对他道：“师兄，其实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每当这时，喻寒放下手中为她擦拭的帕子，带着有些悲戚的眸子望向她：“我都知道……可是我想这样照顾你……你就当、是成全我……”
　　紫幻神色一动，最终为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抿着嘴强笑道：“师兄，你这个样子好丑哦……来来，笑一个给我看看！”
　　说着，倾着身子伸手去扯喻寒的脸颊。她本来就坐在床榻的边缘，这样一探险些掉下来。喻寒连忙接住她，无奈的道：“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这样教我怎么放心？”
　　紫幻吐了吐舌头：“哎呀，不小心嘛！”
　　喻寒将头埋在她的发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扶着她躺好：“修凝说过，这些日子你实在是不适宜下床。等再过一阵子，你的身子好些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紫幻眼睛一亮：“真的啊？不许食言哦！”
　　喻寒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会的，所以好好休息吧！”他起身收拾完屋子准备走出去时，又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扭头道：“对了，今天下午姑姑会过来看看你。”
　　看道紫幻点头，他才放心的走出去，细心的将门掩好。
　　秦娆等在外面，看他出来，连忙赶过去悄声问道：“她是否已经睡下了？”
　　喻寒点点头：“这样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秦娆笑了笑：“不会再有问题了，恭喜你，得偿夙愿。”
　　其实，紫幻的身体并没有恢复得很好，相反，她的经脉损伤太过严重，几乎到了无法逆转医治的地步。
　　所以，尽管已经帮她散去了功力，她的身体状况依旧堪忧。那次，修凝为她扶完脉后，十分沉重而又痛苦的道出了八个字：“不堪重负，命不久矣。”
　　那时紫幻尚未醒来，喻寒在听到这句话后几近崩溃，众人也都不可置信无所适从。
　　从前，他们这么放心的将紫幻交给修凝照顾，便是因为他们知道：修凝人虽然看起来年龄很小，但心智绝对成熟，本领也绝对是神医中最为神乎其神的一位。
　　可现在，还是一直号称跟阎王抢人毫不费力的神医修凝，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自己的医术，否定自己的判断。
　　她不明白——
　　明明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了最好，明明已经散去了功力，明明已经调配了最好的药物帮她疗伤调理身体，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后来，修凝才明白过来，紫幻不仅仅骗了喻寒众人，她同样也骗了自己。
　　在那最后一战之前，她其实已经不堪重负，几近油尽灯枯。大概是怕自己察觉了她的真实情况进而反对她，索性便以深厚的内力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她抬头望向临窗而立的喻寒，忽然觉得那个背影萧索不已。
　　人称少年英雄、人中龙凤的归鸿山庄庄主，此刻竟然完全没有半点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豪气。她摇摇头，叹口气，眼中是满满的悲悯。
　　这世间，唯情字最伤人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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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话由秦娆口中说出，带了些许的笑意，在这个气氛分外凝重的厅堂，显得有些突兀。
　　可是在喻寒听来，这声音仿若天籁之音，他回过身来，连忙问道：“要如何做？”
　　秦娆并未答话，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
　　修凝皱眉，缓缓问道：“我听闻秦姑娘的苗疆蛊毒之术尽得鬼手真传，早已完全得其精髓，造诣早在那些苗人之上，是……也不是？”
　　秦娆将目光移向她，依旧笑盈盈，分外妖娆：“修姑娘当真是秀外慧中啊，确是如此。”
　　喻寒皱眉，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我听闻苗疆蛊毒并非所有都是不利于人的东西，那么，竟然真的有些可以用来救人么？”
　　秦娆眉眼弯弯，嘴角挑了挑：“这是当然，所谓蛊虫，只是一个载体，它们的功效，取决于人们加在它们身上的咒不同。”
　　“咒？”喻寒和修凝不约而同的问出来。
　　秦娆点点头：“对，就是咒。当然，每下一个咒，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说有办法能让紫幻平平安安度过此生，便是利用蛊虫来下咒。”
　　喻寒有些犹豫的问：“那么，下完咒后，她会受到什么伤害吗？”
　　秦娆摇头，温声道：“当然不会。”
　　“那，你所谓的代价，指的是什么？”
　　“喻庄主不防听完这个蛊的说明后再问这些也不迟。此蛊名为‘同眠蛊’，有同生共死之意。说的通俗点，就是……你们两个均分寿命。如果她本身的命并不长，那么在她活完自己的命后，再要活下去，用的便是你本来的命。”
　　秦娆叹了口气：“这个方法看似温和，实际上也尤为残忍。由于是我们自己擅自改变命数，便要承受相应的天谴。母蛊会在你的体内，你会将自己的命分给她一半，同时，每逢月圆之时便会发作吸收天地精气，以此存活。”
　　喻寒有些疑惑：“我……并不是很明白，那么，你口中的天谴是指……”
　　秦娆有些犹豫，却还是咬咬牙道：“坦白讲，发作的时候你会感到十分的疼痛难忍……”
　　喻寒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相比她能够活下去，这个天谴其实也不算什么。”
　　于是，在紫幻还未苏醒的时候，秦娆取了她和喻寒两个人的精血，慎而又慎的为他们的同眠蛊下了蛊咒。
　　再后来，紫幻醒来，修凝再次为她诊断，确认无事，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秦娆一直站在门外等喻寒出来，看到他的神色，确定了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心才彻底的放下来。
　　“切记，每逢月圆之夜，你体内的蛊虫便会发作，而且无法避免。你若是不想告知紫幻此事，就一定要想一个完全之策。”说到这里，秦娆掩面笑了笑，“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喻庄主原来也会有如此小心翼翼的一天。”
　　喻寒眉头跳了跳：“我也未曾预料到，有一天你会和这里众人相处的这么融洽。”
　　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是否知晓，秦路最后去了哪里？”
　　喻寒嘴角一挑：“她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或许已经诚心悔过，或许还会继续作恶。”
　　“那……你们为何要放掉她？”
　　“这是紫幻的意思……给她一个机会，从此向善向恶自己选择。若她还是继续为害武林，我们还是会出手的。”
　　“原来是这样……”秦娆摇了摇头，轻声道：“今天，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喻寒最初有些诧异，随即便了然道：“原是如此。”
　　秦娆轻笑：“那么，保重。”
　　喻寒抱拳：“珍重，顺便，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秦娆纵身上马，扭头笑道：“多谢，一定会的。叫紫幻好好保重，有朝一日，我们会回来看她的！”
　　自此，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