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当年爱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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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这个年近古稀的老者，已经没有人记得他的真实姓名了。
紫幻、喻寒、修凝和凉夜四个先行到了幻殁谷。此刻，那个筹划了一切的，他们所痛恨的鬼手，就站在他们面前。
喻寒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他能感觉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了。
而且，其实这一行人都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制服鬼手，而对方打的主意，便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双方对垒，便看谁的能力更好些，或是上天更眷顾谁些。
鬼手并不好对付，他们都知道。喻寒本不想让紫幻来涉这个险，却终是拗不过她，便一同带上了修凝，但愿若是有什么意外救治得也方便些。
紫幻笑着不着痕迹的抚过小腹，孩子的存在，她还没有告诉师兄。过了这件事，她就跟他言明，就这么办！
对面，鬼手只有一个人，这让众人很是疑惑。
“你已大限将至。”五个人静静对峙，没想到竟是修凝先开了口，“这就是你等不及的原因么？因为我知道，其实你可以再慢一些，那么有些事情的痕迹根本不会留存。”
那鬼手桀桀笑了两声，开口道：“果然是个伶俐的小丫头，连这样都能被你看出来！”
他又把目光转向紫幻：“桀桀，这就是那个夏青宫的小丫头吧，和当年那个小子长得还真是像啊！”
紫幻不动声色的开口：“你认得我爹？”
鬼手道：“认得，当然认得，那小子不过是个受了无妄之灾的人。”
紫幻冷笑道：“你也知道是无妄之灾！这个所谓的‘无妄之灾’不就是由你一手策划的吗？！”
“不错，正是老夫。”那鬼手很坦然的承认了，随后又叹息道，“若是他肯和我合作，又哪里会受到那些待遇！他不识趣，老夫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了！”
听到这里，修凝暗自苦笑：“糟了，紫幻那脾气怕是又要气了，只是如今她这身体，也不能总这样气呀，这不伤了胎儿么？！”
果然，听得紫幻怒道：“好个恬不知耻的老鬼！同样都是人，论气度你比不过喻老庄主，论天分潜力你比不过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论风流倜傥天下第一人你又比不过我爹爹。就你这个样子还想让我爹跟你合作，我呸！你也不打盆水自己照照，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双眼空洞无神，颧骨太高下颚突出像个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史前人类呢！让我爹和你合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喻寒凉夜修凝三人无奈的扶额……就知道她肯定会生气，就知道她那张嘴能把人损到想死……干脆别打架了，直接让紫幻骂他们一顿骂死算了。众人纷纷这样想。
那厢，鬼手露出阴森森的表情：“果然是父女啊，连说出的话都是一样的那么让人讨厌……也罢，反正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我会用结局证明，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强！任何人！”
眼看着他有发狂的趋势，凉夜和喻寒对视一眼，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就是现在！
二人同时纵身飞起，拔剑直逼鬼手。刹那间，电光火石，三人交手已十余招。
喻寒二人均是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竟然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他们两个，完全没有把握能够击败对方。恐怕，也只有当年的紫夏青有这个能力了吧……
没底归没底，架还是要打的。二人打定主意，飞身再次缠了上去。
就在三人缠斗的时候，修凝悄声离开，紫幻在一旁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生怕在闯出来个什么人……
她虽然没有动手，但是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师兄和凉夜与那人对打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用吃力来形容。
至于修凝……她相信她的能力，这是她们的计划。
她还记得，那天早晨她很是震惊的问修凝：“你是说，江入画被人下了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恐怕有一段时日了。她体内的是子蛊，一旦母蛊催动，她便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也就是说，有人会控制她，做一些不好的事？那么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
“两个办法。第一，杀掉江入画。第二，杀掉持有母蛊的人。”
……
在到处都充满诡异毒气和毒虫的幻殁谷，修凝是最为能够从容应对的那个。老本行啊！阴人？谁能阴修凝？
所以，她们两个商量之后，决定修凝潜进去找人，紫幻留守。
之前修凝那么犹豫完全是因为紫幻的身体。她早就预想到，鬼手的功力很可能会在喻寒二人之上，如果在这个时候再出来个什么人，紫幻不但要动手，而且要竭尽全力的动手。那时候如果修凝不在她的身边，她真是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凉夜和喻寒两个人早就叮嘱过修凝不准离开紫幻半步，可这……早就不是半步的问题了……
她叹了口气，但愿紫幻没事，但愿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只可惜，其实，她的担心很有道理，而且……一点也不多余……
正当那三人打斗的关键时刻，在喻寒和凉夜不约而同从两面夹击出剑并且另一只手出掌的时候，那鬼手忽然从下面绕了出去，脱离了战圈。
然后在喻寒和凉夜二人未反应过来时，一抹红色的身影飞身而上。
紫幻瞳孔忽的一缩，竟然是江入画！
该死，难怪鬼手这么自信，他根本是一开始就将江入画带了过来，这样，修凝根本不可能找到她并且铲除她！
鬼手指着喻寒对江入画道：“给我杀了他！”
江入画便直直的朝着喻寒攻了过去，根本不理会一旁的凉夜。
紫幻的心彻底的沉了下去，此时的江入画真的没了自己的意识。否则，她是不会用剑指着喻寒的……
她还记得在定州的那个晚上，她明亮的眼神。她说，有些事情一定要尝试着追逐，没有努力过怎么能放弃？她还记得她提到喻寒时候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爱恋。她会用坦然的眼神告诉自己，我很讨厌你，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会想让你去死。然后会不耐烦的跟自己解释，那天晚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时，她便知道，这个女子是决绝的，激烈的，却也是坦然的。她没忘记她看向自己时像看傻瓜一样的眼神。江入画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知道攻击的机器。
待紫幻回过神来时，凉夜已经被鬼手死死的缠住，可以看出来，鬼手根本就未用尽全力，只是戏耍般，让他无法去帮助喻寒。而喻寒这边的情况要危险很多。
江入画被控制，不知疼痛没有感觉不做防守一味进攻。这种打斗模式……对喻寒真的十分凶险……
紫幻想动身过去，却见喻寒心有灵犀般回过头，向她摇摇头，示意她停住。
就这一霎那的功夫，江入画的剑没入喻寒的胸口。
剑尖没入胸膛，本是杀掉自己的绝佳机会，没想到在见到他流血的那一刻，江入画竟然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然后痛苦的抱住头，像是在挣扎，抗争。
似是在那一瞬间她恢复了清明，当她看到自己的处境，竟有些痛苦的笑了：“你看，你们都不杀我，到头来伤害的会是你们自己……”
说罢，悠悠抽出剑来，决绝的、狠鹫的对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有些留恋的望向喻寒，随后又将目光转向紫幻，轻喃：“谢谢你，对不起，祝你……”
话未说完，伊人已逝。
鬼手也是没有料到会有这等变故发生。他也没有想过，江入画竟是能够清醒的，然后会决绝的自尽，以摆脱他的控制。
心里愤恨的想着，下手也就重了一些，他一道掌风，将凉夜狠狠的拍飞出去。
“你想不到吧？”紫幻忽然朗声问道。
鬼手一愣，狠狠的望向她：“你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没有情也不懂情，在算计的时候自然是想不到这种情况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有多爱喻寒，爱到，可以为了不伤害他而拼命摆脱你的控制甚至连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你不懂的……”
紫幻的眼里带着深深的嘲弄，以及鄙夷。
鬼手忽而意味不明的笑了：“鬼丫头，你以为你就懂了么，那么你看，他是谁？”
一旁，又有一个人缓缓走出。
木玉风。
紫幻看到他的眼底，有挣扎，痛苦，还有抗争。
随即明白了，他并没有被下蛊，只是单纯的被命令。
她便轻笑了声，叫道：“玉风师兄，好久不见。”
他抬头，痛苦的望向她，声音嘶哑：“小师妹，确实好久不见了……”
鬼手在一旁听着这诡异的对话，出人意料的没有任何举动。喻寒不放心的盯着他，至于玉风么，他相信，紫幻能够搞定他的，一定。
紫幻温婉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紫幻一直都想谢谢师兄。”
玉风有些不解，问道：“什么？”
“紫幻记得，小时候，你曾跟我讲过什么是善恶。那时，你告诉我，看一个人，不要看他的门派，无论是谁，只要心存善念，就会获得尊重。无论是谁，只要心存善念，就会获得尊重。这一句话让紫幻醍醐灌顶，从此不再纠结于一个表面的称谓。而后，师兄你又用天下仅此一颗的护生丹救了我，纵使你知道，这有可能会暴露你的身份，但你还是为了救我，而拿出了它。”
玉风抿抿嘴：“对不起，其实……”
“玉风师兄，不要讲对不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大哥哥般对待，你若是这样见外，我可怎么自处？”
木玉风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没有办法……他是我祖父……我不能……”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紫幻终于明白，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玉风师兄会这么纠结痛苦挣扎……这群人除了鬼手都很无辜，但是最无辜痛苦的那个非木玉风莫属。
“他是你祖父，你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玉风摇头：“晚了，早就晚了……”
他痛苦的跪下，向鬼手深深的磕头拜了下去：“对不起，祖父，原谅孙儿的不孝。”
说罢，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已经怒极的人，向他发出死亡的邀请。
然而，想象中的掌风并未到达，他忽然听到一声闷哼。
“师兄！”紫幻惊叫，竟然一瞬间的功夫，鬼手想要杀掉玉风，但是被师兄拦下。看着虽未昏迷但是却已无法站起的喻寒，一股戾气从紫幻身上喷薄而出。
“玉风师兄，既然你无法动手，就请帮我照顾好师兄和凉大哥。”她的语气淡淡的，完全没有刚刚和玉风谈话时候的温柔，也没有损人的时候那种犀利。
但就是这个淡淡的语气，让玉风一阵心惊。他知道，祖父和紫幻，他一定会失去一个了。
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喻寒后完好的活下来，除非紫幻死。
这一点，在紫幻白头为喻寒调理经脉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远处，喻寒咳着血，他想要叫住紫幻，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努力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的望向紫幻，眼里有着浓浓的悲哀。
自己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向危险。或许，这会是第三次，看到她血淋淋的倒在自己身前。该死，修凝到哪里去了！不是告诉她们两个要走在一起不需分开吗？！
“我不适合动手。”紫幻说道。
“的确，你的经脉快要废了。”鬼手赞同的点点头，“那么，你还要跟我打么？你不可能赢的！”
紫幻冷笑：“真是笑话，没打过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输？我告诉你，我若是退缩，便不配和他在一起！”
紫幻将佩剑解下，扔在地上，淡淡道：“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小娃娃不要太过狂妄！”
像是被她解剑的动作激怒了，鬼手怒不可遏：“看招！”
二人你来我往开始激烈的打斗。紫幻从一开始就丝毫没有保留。什么破月殇什么掌法，只要是她会的，统统的打了出去。
忽然对方一剑扫了过来，紫幻便顺势向后一仰，直接翻了过去。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紫幻渐渐体力有所不支，她咬咬唇，终于下定决心。
繁复的手势比划出来，凉夜大惊失色，低声道：“糟了，她要用天之光！”
喻寒不解的问：“这个掌法有问题么？”
“这个掌法太过厉害。她头发变白便是因为动用天之光为你疗伤，更何况，她现在经脉受损……”
喻寒脸色一沉，竟然又是这样！
紫幻与鬼手，一人持剑、一人携掌，直直的朝对方拼了过去。谁都没有躲避。
鬼手不躲是因为不屑，他并不认为紫幻能伤到自己。而紫幻不躲是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哪怕以伤换命，以命易命也是好的。
就这样，在众人不甘的呼唤中，二人轰然对撞。
鬼手的剑几乎穿透了紫幻的肩胛骨，紫幻的掌将鬼手轰得倒飞出去吐血不止。
一时间，在场有行动力的，只剩下了木玉风。
“风儿，快帮我把他们杀掉！”
受伤让鬼手变得神神叨叨，他不停的要求玉风，杀掉他们，称霸武林。玉风在一旁，拿着剑，痛苦不已。
他知道，他应该一剑结果了自己的祖父，可是他不能那样……那是他的亲人，他下不去手……
可是，就在鬼手还叫着玉风的时候，一把长剑直直射过去，插在他的喉间。
大家都知道，鬼手这次，是真的死了。
那把剑的主人——秦娆。
与秦娆一起来的，还有修凝。
她看到在地上倒地不起的众人，面色变了几变。
秦娆也是懂些医术的，修凝便让她帮忙看看凉夜和喻寒。她自己，快速的跑向了紫幻。
扶了下脉，并不是很乐观。
叫来玉风帮忙点穴止血，肩胛骨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无法提重物而已。可是她腹中的胎儿却因她频繁的动用真气有些虚弱。最严重的是，她的筋脉，已经完全废了。
在简单的处理后，众人坐马车快速的回了行宫。善后的事情交给夏侯就好了，他们这里，还有个很严重的病人等待治疗。
喻寒和凉夜的内伤调理几天，虽然并没有痊愈，却也没有大碍。倒是紫幻……
在听得她有身孕的那一刻，喻寒并未如众人想象中的那样兴高采烈，他狠狠的锤了一下墙，走出屋子去。
修凝问：“他这什么意思？”
随他们一同过来的秦娆道：“他在自责，因为紫幻的伤势和病痛。”
傍晚的时候，修凝对众人说道：“有一个办法可以保住紫幻的性命，但是需要两个内力深厚的人，帮助她将功力散去……”
凉夜皱眉：“这样的话，她醒来不会生气么？”
修凝解释道：“还是先救命比较重要，若不散功，无药可救。”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众人也只能默默认同了这个做法。
紫夏灵和喻寒同时道：“那我来吧。”
修凝一怔，随即答道：“也好，女孩子的闺房，还是不要许多人都进去。喻寒，你的内伤无事吗？”
喻寒淡淡摇头：“已经没有大碍了，放心吧！”
紫夏灵和喻寒走进屋子整整一夜，众人在屋外等了一夜。幸亏都是练武之人，熬得住一夜寒风。
天大亮的时候，房门被从里面打开，走出疲惫的紫夏灵：“没事了，放心吧。大家可以先回去，紫幻现在还没有醒……”
夏侯悄声问道：“喻寒呢？他没事吧？”
紫夏灵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说道：“没事，让他们两个好好休息吧！”
众人露出了然的表情，纷纷散去。
紫夏灵细心体贴的轻声关上门，随夏侯一起离开。
屋内，喻寒揽着尚未清醒的紫幻，轻声道：“乖幻幻，好好休息，我很好，宝宝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他掀开被子，一起躺了进去，搂紧怀中的人：“此生，我定不负你。”
窗外，交界的月亮挂在枝头，散发出温暖的光辉。
惟愿此生，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当年爱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