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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青溪重逢(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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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六皇子登基,废黜太子党一脉,太子不知所踪。
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紫幻提着毛笔的手狠狠的顿了一下,在洁白的宣纸上滴落一个浓重的墨点。
他还是动手了……
紫幻忽的叹了口气。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个人,苏堇,堇涵公主。
她们的命运是那么的相似,结局也是殊途同归了。
她当然知道,当初正是因为苏堇,才导致了她现在的近况。但是,因着老庄主的退隐和喻寒的重伤,归鸿到底也没有参与进这皇室纷争。
苏堇输了,紫幻只是没有赢。
说不出来到底恨不恨她。若说不恨,恐怕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因为如果不是她,师兄与自己,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她又实在无法狠下心去厌恶她。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极致的矛盾让她痛苦不已,按住胸口,压抑下那意欲股喷薄而出的痛楚,缓缓的坐了下来。
信鸽扑棱棱的飞过来,属于夏青宫的情报。
“青溪谷,夏青宫人,叛。系秦路一党。”
修凝站在窗外,看着紫幻缓缓抬手,将字条烧毁。银色的面具罩在她脸上,看不清此刻的表情。
但她知道,必然是漠然。
大抵是被那个人伤透了心,背叛成了她不可触及的伤痛,谓之逆鳞。
现在的她大概已经和以前相差很多了吧,修凝暗想。
听说,从前她是一个很爱笑的女孩子,乐观、向上,尽管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却一直都是积极的,一直都是对生活充满希望的。
紫幻一直很信任她,也并没有对她做什么隐瞒。一切还都是因为那人。
“我曾以为他是我的救赎。那几次,最黑暗的时候,都是他救下了我。我嫁给他不是为了报恩,他也根本不会需要这种形式的报恩。我以为,那时候我们是相爱的。只是,现在有些不确定了……我只知晓我是爱着他的,他怎样想,我却是不知道了。”
“那么,你现在还爱着他吗?”
紫幻沉默良久,久到修凝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才慢慢的张口:“不。”
不什么?不爱?还是不知道?修凝没有问,她明白,真心的爱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尤其是在这个时代,紫幻为了那人,可谓是倾尽所有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隐到一旁。凉夜不在,以紫幻现在的作风,那些人恐怕是不好了。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由着紫幻发泄一番也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她的身体却极容易出状况。罢了,到时候偷偷的跟过去好了。医毒本一家,有她在,紫幻不会有事的。
紫幻还是独自去了,没有通知凉夜。她想,就让她自己会会这些所谓的秦路党的人吧。看看他们到底是有多难啃,看看秦路到底在耍什么把戏,玩什么花样。
喻寒同样也接到了消息。
夏青宫,她的根。如果她还在的话,一定回过去教育那群人一番吧,他的幻幻,向来是仁慈的,可是凭他,不动用武力,又怎么能制服那群人?
他不想紫幻父亲所带领的门派变成现在这个人人所不齿的样子。她已经走了,那么,他会带替她完成。
毕竟,她是姓紫的。
就让他,为夏青宫正名吧。
于是,不带一人,前往青溪谷。
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他与她必定相遇的命运。不管命运的齿轮怎样旋转,怎样兜兜转转走走停停,他与她静静的对望着。
他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处理完毕。铁血的手段,满地的血腥。她只留下了两个人,故意让他们漏网,就让他们回去报信吧,反正她的名声已经不能再恶了。
认出来的,不愿相认。留有执念的,却没认出来。
紫衣,华发。谁人不知那便是夏青宫的新任宫主?名为紫,貌无盐,手段狠厉。
那股熟悉的气息被血腥盖过。
是以,喻寒就那样与她错过。
然而,紫幻的内心却汹涌澎湃起来。他清减了许多,但眉眼间仍是熟悉的思念,疑惑怀念。她的呼吸在刹那间加重,他怎么能!
在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他怎么还能做出这等神色,给谁看!谁会信!
喻寒同是内力深厚之人,紫幻的情绪变化并未多加掩饰,他便也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紫宫主,看来宫主对在下的到来并不是十分欢迎。”
紫幻刻意压低了声音,装作苍老的样子:“哼,本尊来此教训宫人,似乎并不管喻庄主什么事情!”
喻寒皱眉:“喻某并无他意。只是夫人出身夏青宫,所以在下才希望这些人能迷途知返,回归正路。”
紫幻冷笑道:“夫人?!喻庄主可真是对尊夫人爱得紧啊!不过,此乃宫门内事,不劳阁下费心了。”说罢,漠然的与他擦身而过,在身形交错的那一刻,她忽然又道:“今日相见,本尊便奉劝喻庄主一句,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不会回来。有些错误,也是不可以被原谅的!”
喻寒皱眉,向后退一步直直的望向她的眼睛:“不知紫宫主这话当作何意?”
紫幻扭过头去,不想和他对视,只是略带嘲讽的笑着:“没有什么意思。”
他欲再问时,紫幻已是彻底不耐,索性一掌朝他挥去。
她只是想让喻寒避开,潜意识里并不想伤害他,因此那一掌并未真正的使出力道,只是喻寒以为被人偷袭,条件反射一般的挥出一掌与之相对。
毫无防备之下,紫幻被挥出老远。她苦笑着想,自从遇到苏琰,被他一掌挥开后,她的人生仿佛就一直在被人轰掌。
没有出现想象中狼狈滚落的画面,修凝仍是忍不住出来了。
她的心理年龄比紫幻要大许多,纵然那人是少年老成,可她堂堂一个生长在二十一世纪都市的现代人,阴谋阳谋从来的不少见,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最起码,她不会像紫幻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防备,还恍惚走神。
不过……用这个十三岁的身体接住她还真是累啊……
修凝轻轻的帮她摘下面具,露出那个丑陋的、布满疤痕的面庞。纵然知道那是易容,她还是忍不住的揪心。明明是那样甜美的容貌,偏偏易做这样,这些,是心上的伤痕吗?
她轻轻的拭去紫幻嘴角的血迹,低头悄声道:“你啊,总是这样。他不知道是你呀,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紫幻咳了一声,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也跟来了?我不是说自己就好么,难道凉大哥也来了?”
修凝撇撇嘴:“他没来,但是你出门必须要有我们两个中一人陪着。你也不想想,你这身体……”
话说到这,她忽然停口。因为喻寒已经赶了过来。
他略带歉意的说:“紫宫主,真是抱歉,在下不是有意伤你,实在是猝不及防所以……”
紫幻轻轻摇摇头。她确实身体不好,也确实是因为喻寒,但是和他那一掌并没有多大关系。如果她还好好的,即便是喻寒的全力攻击,她都未必会像这样被打飞出去。
修凝目光犀利的望向喻寒:“在下冒昧,不知可否问喻庄主一个问题?”
喻寒思索片刻,道:“只要问题适当,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敢问喻庄主,贵庄庄主夫人仍是已去的紫幻吗?”
“正是。”
“那么,贵庄的江入画姑娘呢?”
“江师姐已于去年离开山庄,不知在何处。不知姑娘问这何意?”
修凝冷冷一笑:“没什么,这是觉得庄主果然深情。”
喻寒皱眉,却罕见的并没有再追究什么。他将头转向紫幻:“如此,不知在下是否能问紫宫主一个问题?”
紫幻强压下不适,哑声道:“请讲。”
“夫人去世后,在下曾走火入魔,日渐严重。却在半年后意外好转,短短十五日身体便痊愈。第十五日清晨喻某醒来时,发现床榻上留有此物,不知紫宫主有何见解?”
言毕,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紫幻。
紫幻接过,打开锦囊,里面空空的,只有,一根长长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