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紫幻之殇(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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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来人白衣飘飘，淡然的落地在紫幻和紫夏灵之前。
“是你？”
“夏侯？”
“夏侯阳？”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的传了出来，第一句“是你”出自紫幻之口，她幼时正是这个人告诉她，那个玉石不可外露。第二声“夏侯”来自紫夏灵，虽然她知晓夏侯阳会跟着她，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公然与归鸿作对。
在武林中得罪归鸿，无异于在军队中得罪将军、在天牢里得罪狱卒。
可是他还是没有一丝犹豫的站了出来。
紫夏灵心中一阵酸涩，胸口仿佛有什么要溢出来，被她强压下去。她抬头望向他，见他温和的对自己一笑，不禁怔住，见惯了他不着调的样子，见惯了他的风流，却从来没想过，他也可以是温柔的，只对她的温柔。
第三声则来自于老庄主，只见他沉了脸，厉声问道：“不知夏侯家主擅闯归鸿，有何见教？”
看似简单的问话，实则针锋相对。“夏侯家主”四个字挑明了他的身份，也说明了他所背负的是一家人的命运，“擅闯”则点清了夏侯阳的过错。最后四个字则是暗含警告。
若是对于普通人，被老庄主一喝气势上便矮了三分，可是那人是夏侯阳，怎么可能这样就被唬住？
只见他淡淡一笑，对老庄主并几位护法抱拳道：“这几天某一直都在的。”不顾他们的震惊神色，他继续解释：“所谓夫随妻便，某的夫人在这里陪着侄女，某自然也会在这里。”
“你的妻子？”绿护法失声叫道，随即看向紫夏灵，“难道是她？！”
夏侯微微颔首，算作肯定。
老庄主脸色深沉：“那夏侯家主是准备与归鸿山庄为敌了？”
“不，这跟他没有关系！”紫夏灵忍不住叫了出来。
跟他没有关系，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将夏侯家牵扯进来。无辜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一个他……
夏侯阳看了她一眼，扭头对那些人道：“某不愿和归鸿为敌，此番前来，是要接夫人和侄女回家。”
红护法哼了一声：“那恐怕要让夏侯兄失望了，这两个人皆为夏青宫余孽，今日归鸿定然会将其除之！”
说完，竟不待他人回答便抢先出手，一招直取紫夏灵。
夏侯眼睛一眯，迅速出手：“既然如此，今日某就得罪了！”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动起手来。夏侯的功夫要高于红护法，本应该迅速脱身去帮紫夏灵，奈何青、蓝二位护法也跟着缠了上来，情况愈显胶着之势。
而另一方，老庄主、橙护法和绿护法直直的攻向紫幻和紫夏灵。紫夏灵因带着身孕，不敢太过拼力，而紫幻顾忌着师父，也是只挡不攻，一时间二人竟然屈于下风，而且渐渐被逼的无处可遁。
静谧的场地，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缭乱。
紫幻没有带武器，她的剑还在沁园屋子里的墙壁上。然而，她就是凭着那一双素手逼退了对方的武器。
激烈的打斗让紫夏灵的脸色渐渐苍白，原本毫无漏洞的防守也渐渐露出破绽。
忽的，老庄主开口：“现在，动手！”
说完双掌齐发，劲气笔直的向紫夏灵逼去，于此同时，橙、绿二位护法举起长剑，将天玄剑法最后一式施展开来，锁定目标竟然全都是紫夏灵！
紫幻心头一惊：“不要！”
那是她的姑姑啊！
她对她而言是那么重要。虽不曾相认很长时间，但她确实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是姑姑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弃儿，她的父亲母亲还是爱着她的，他们只是不得已离开了……那是她的家人！
三个人成三角之势锁定了紫夏灵，体力的透支让她无法再施展什么功夫去逃开三个人的围攻。既然逃不掉，那就承受吧……她淡淡看了一眼夏侯，还是连累他了。
不远处夏侯撕心裂肺的呼喊传入紫幻的耳里，她咬咬牙，不做犹豫，纵身飞起。既然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父亲而起，那么，就让所有的仇怨因她而结束吧！
深吸一口气，她迅速旋身而上，将自己的肩膀垫到了紫夏灵的脚下，用尽力气将她向上送出，感受到自己急速下坠的身体，紫幻忽然低头，对老庄主粲然一笑。
红唇微启，轻道了一声：“师父。”
她闭着眼睛，轻轻的笑着。就在她将姑姑送上去的那一刻，两道掌风、两道剑气如期而至，重重的打在她身上。
她甚至能感受到劲风掠过脸颊所蕴含的凛冽之意。
灼热的痛苦，从五脏六腑出传来，两道剑气，躲过了一道，另一道划破了她的手臂。
撕心裂肺的疼痛，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噗的一声，一道道鲜血从她口中喷出。那紫色的身影像是落叶般，飘然坠落，上方，还有被剑气削断的一缕秀发。
青丝缱绻，绕指柔柔。
“不！”
“幻幻！”
呵，好熟悉的叫声，紫幻费力的睁开眼，看了半天，才觉出那个让她日日思念的人现在就在她的面前，有些虚弱的欢喜：“师兄……咳咳，你回来啦，比预计还早了一天呢，咳，我好高兴……”
喻寒目眦欲裂，他是回来了，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那是怎样的无力感！亲眼看到她被剑气伤了手臂，亲眼见到她被祖父的破月殇震破了内腑，可是他赶不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再早一点！
紫幻被重伤后，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打斗，因为在他们的计划里，并没有杀掉紫幻这一项。因为他们都知道，喻寒是那么的喜爱紫幻，她就是他的命啊！
因此，他们的本意是只杀掉紫夏灵，再废除紫幻武功，得以两全。可谁都没想到紫幻竟然能代紫夏灵受了那几道攻击！那可是他们三个的拼力一击啊！
喻寒愤怒的挥开站在一旁的几位护法，“混蛋，都给我滚开！”
他低头看向紫幻，二位护法的攻击对她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害，只是正前方那两掌破月殇……那是他的祖父、她的师父拼尽一生修所发出的两掌。为此，祖父丧失了所有的功力，着饱含他毕生愿望的两掌，才是紫幻的致命伤。
此闻此景，那张一贯慈祥的面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他摇着手，颤颤巍巍的走进祖庙，“罢！罢！”
他还是估错了……老来丧子的疼痛让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违背了武道。惟愿从此以后，常伴青灯，居于祖庙，向先辈请罪。
“师兄……”紫幻费力的抬起手，想要抚上他的额，展平那紧皱的眉毛。因着那掌破月殇，紫幻的五脏六腑受到极大的损害，她每说一句话，都会有血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流出来。
喻寒慌忙的帮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幻幻，别说话了，别说了……我带你去找郎中，一定没事的，会没事的……”
紫幻握住他的手，笑笑：“师兄、咳……别这样。让我说完吧。”
喻寒心痛的把她抱在怀里，听着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着。她的血不停的从嘴角流出来，一直到……再也流不出之后，紫幻望向不远处被夏侯抱住的姑姑，微笑着向她张了张嘴。
那时候，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就像遇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一样。
当那双灵动的眼睛闭上之后，喻寒往日的镇定终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幻幻，你醒醒好不好？我们约好的，等过些日子游遍天下。”他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颈间，“幻幻，我知道你一定是气我出去了这么多天……你想吓唬我对不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忽视幻幻的……醒来吧，别吓我……我认输了，是我错了……”
“你看你，怎么睡得这么沉，我都叫不醒你了……”
喻寒抱起紫幻，一步一步走到桃林，桃花盛开，一片淡淡的粉白色。
“幻幻，我们到桃林了，你不是最喜欢这里的吗，你看看，多漂亮啊……之前你总是怨我没时间陪你来这，总是说这里很美，适合我们两个人呆着。你是对的，我很喜欢这里……”
“等你睡醒了，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怀中的人儿依旧是那抹淡淡的微笑，紧闭着眼，没有回答。
身后的绿护法忍不住叫他：“少庄主，节哀吧！”
闻言，喻寒眼中一抹戾气闪过，一掌挥开他，劲风带过，竟让那人喷出一口鲜血。
“节什么哀！她还活着！听到没！她还在的！”
说完，他低下头宠溺的蹭蹭紫幻毫无血色的脸颊：“我知道幻幻不喜欢我这样，可是他说错话了，你明明还在的，他却让我节哀……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有一种想让人落泪的冲动。
他的身后，紫夏灵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幻儿，她临去对她说的话，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姑姑，要好好的……”
轻微的，像柔风拂过，霎那飘散。但她知道，那是存在过的，真的曾经存在过。
夏侯踌躇着开口：“小……喻寒，你振作一点。”
喻寒有些无神的望向他：“你也觉得……她走了？”
夏侯直直的望向他，并没有说话。
喻寒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看向那双目紧闭的人儿，没有脉搏，没有气息，没有一丝生机。
原来，她真的不在了。她走了……
“幻幻——”
他绝望地呼喊。
“紫幻——”
他不厌其烦。
嘴角隐隐有一丝血迹流下。
他将紫幻轻轻的放在地上，自己坐在旁边守着她。
是你说过的，我们是彼此的归宿。
是你说过的，我们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过，死生契阔背后的伤痛。在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依旧是命运。
我多想，你便是这阳光，精灵般跳动，肆意地度过这静好的岁月。
能不能，再陪我度过这孤独的时光？
那天，漫天花雨萧萧落下，花瓣轻柔的覆在她和他的身上。
恍若，那才是他们的世界，只能容下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
很多年以后，经历过那件事的护法们依旧对它记忆犹新。
那天，少夫人为救亲人，殒身。庄主散尽一身功力，永久生活于祖庙。少庄主痛失爱妻，大恸，悲嚎三日，走火入魔。
是金玉晨、木玉风帮助紫夏灵下葬了紫幻。
夏侯也曾想帮她，却被她一句“哪有姑父葬侄女的道理”给逼了回去。他无奈的去看喻寒，那厮走火入魔，经脉紊乱，凭自己的功力，也只能暂时进行微弱的调理。
紫幻被葬在了桃林，可他一次也没去过。
大家都知道，他不是不想去，他只是太爱了，爱到无法承认伊人已逝的结局。
他常常呆呆的坐着，眼睛看向外面，脑袋里不断回旋着那日她说过的话。
“师兄，不要怪师父……他也不想这样的。”
“师兄，帮我照顾姑姑，代我尽孝好不好，还有，多劝劝她，明明是还爱着的，偏偏要装作不爱的样子……”
“我的父亲不是个坏人，如果师兄有朝一日查明了真相，要记得告诉我一声。”
闭上眼，满满的，都是她的音容笑貌。
“师兄，对不起了。我没办法履行我的诺言了。我没有那么幸运，没有机会白着头发和你牵着手，蹒跚的走到山上去看日出日落……很抱歉对你一直有所隐瞒，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师兄——我是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喻寒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紫幻之殇(修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