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已暖 让花开 ——也谈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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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已暖让花开
——也谈海子与诗
每逢草木萌绿，春意盎然之时，很多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海子的那首脍炙人口的名作——《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经意间，那句“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已成为我们向往美好明天的誓言，那句“我只愿/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已经承载了我们对美满生活的无限向往。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25岁的海子，正是在写下这首充满了阳光与希望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两个月以后，在山海关卧轨自尽了。而且在知道了海子和这首诗的背景的人中，又有为数不少的年轻读者对海子的选择乃至对海子其人都颇有微词。
对于海子的死因，很多人做过言之凿凿的推测与分析，有医生的病理诊断，有海子之前作品的“死亡征兆”，有对“诗歌精神绝境”的映像，也有对当时政治风云的隐喻。海子之死，已然成为了一种“极致与抗争”的象征。王德威先生在北大做《诗人之死》的演讲时曾有过这样两段引证：
“‘诗是一种精神’，而诗人的死亡则象征着一种绝对精神和终极价值的死亡。”
“海子之死逼迫我们直面生存的危机感，海子以他的自杀提醒我们，生是需要理由的。当诗人经过痛苦的追索，仍旧寻求不到生存的确当的理由时，这一切便转化成为死的理由。”（详见王德威《抒情传统与中国现代性》P234）
在这里，我想借着这两段阐释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我们先聊那个时代的诗。众所周知，海子是朦胧诗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有人说，朦胧诗之后，中国已无诗。于是，海子、顾城等“诗人之死”便成为了中国当代“诗歌之死”的一种隐喻。然而恐怕会有很多当代诗人怒呼，我们的诗难道不算诗吗？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绝望甚至惊慌。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诗歌表达内容的期待和诗歌承载的意义已经逐渐发生了变化，所以，此“诗”已非彼“诗”。如果将反映精神的绝对自由、性灵的极致追求和对现实（包括政治在内）的尖锐的、严肃的批判作为“海子们”所追求的“诗的精神”，那么，被驯化了的、意志弥散的、只谈杂感风月的当代诗歌的确就算不得“诗”，而只是一种言语优美的、意象朦胧的“押韵体”而已。
然而，我们若将朦胧诗乃至整个新诗潮还原到历史长河之中，多少脍炙人口的古诗佳作也只是聊聊闺怨、叹叹沧桑而已，由此可见，说“诗人的死亡则象征着一种绝对精神和终极价值的死亡”，这种说法只是对一时一地一种类型的诗歌形式而言，并不具有历史的规律性。这样看，海子的死是不是也变得不那么“绝望”了？
其次，我们聊生存的理由。死讯，在社会传播中一直是一种有着暗示特征的讯息。不单单是海子、顾城这样的诗人之死，就拿当年哥哥张国荣的自绝消息来说，在哥哥去世的一周内，也有着不少他的粉丝选择了自杀的方式逐尘而去。甚至当年，很多心理学家要坐在电视机前给大众做心理疏导避免惨剧的再次发生。
于是，我们不禁要问，在写下了“喂马/劈柴/周游世界”这样美好憧憬之后，海子，为什么会选择死亡？难道真的是现实世界已经晦暗到给不了他“生存的理由”了吗？
这里，我们有必要来说说海子自杀前的生活状态。
朋友，如果你是一个15岁就考上了北大法律系，19岁被分配到政法大学当老师的人，你对你的生存状态是否能够“基本满意”？如果你是一个15岁起就屡屡有诗歌、小说、戏剧、论文见诸报刊的文学先锋者，你会不会找到些许生存的优越感？
然而，你不是海子。海子，他笔名的读音是与这样一个词那么的接近，那就是——孩子。海子赤诚、热烈、单纯、执着、也孤绝。他是他的诗歌世界的王子，他苦苦地用一个个意象，勾勒着自己的精神净土。于是，这样的一个生活在精神净土中的孩子，他是无法兼容于这个凡俗的世界的。
“我给大家朗诵我的诗，你们能不能给我酒喝？”——他这样问。
“我可以给你酒喝，但你别在这儿朗诵。”——老板这样答。
他有时温和，那是对他悲悯的凡人；有时暴躁，那是对他不能容忍的俗人；他孤僻且交友甚少，他多次感情受挫、拒绝结婚……他只在自己的诗歌世界中沉溺，也只有诗歌可以带给他最大的满足。他说：“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不想成为一个抒情诗人，或一位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为一名史诗诗人，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结合，诗和理想合一的大诗。”
于是，连他的家人都找不到合适的与他交流的话题与方式。
于是，当新诗潮的盛潮低落，当朦胧诗越来越成为“神”的对话而远离了“人”，他成了不被世俗理解的“神”，而与此同时，他也拒绝去理解世界。诗歌成就了海子，也恰恰是诗歌、是海子对诗歌极致的、绝然的追求，断绝了海子作为一个“凡人”、“庸俗地”生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与其说“生存需要理由”，不如说，海子拒绝了寻找诗歌以外其他任何生存下去的理由。
对于海子的死，“自杀情结”、“性格因素”、“生活方式”、“荣誉问题”、“气功问题”、“自杀导火索”、“写作方式与写作理想”等等，人们在他一切的生活片段中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验证他的死因，但是，还有什么理由，比让一个只活在精神世界中的“神”远离尘俗的纷扰回归属于自己的“乐土”更合适的理由呢？
其实，“神”们不能也不愿兼容于尘世而选择离去的事例，在国外也屡见不鲜，梵高、川端康成、安妮·塞克斯顿……不是这世界不够美好，“神”们却只将自己圈佑在自己的精神乐土中，不愿踏进凡尘，看一看人间的春色满园。
李碧华曾经在《霸王别姬》中借段小楼之口给程蝶衣一句这样的评价：“不疯魔，不成活。”于是，“疯魔”了的程蝶衣，最终也选择了自杀。
那么，是不是想要攀上精神的高峰就一定要孤绝成魔才能成功呢？孔子活了73岁，墨子93岁，荀子76岁，陆游86岁，文征明90岁，纪晓岚81岁、泰戈尔80岁……可见，自杀并不是攀上思想高峰的“法宝”、也不是成为诗神的“魔咒”。只有当你选择孤绝、选择疯魔时，才会将自己囚禁起来、不得解脱。
每个春天，我都会想起海子，想起他那首温暖的诗。每次吟诵这首诗，我都好想对海子说：你看，春风已经那样暖，漫山的野花就要迎风而开，可是为什么，你却不能再来？
天堂是没有土壤的，凡尘才有。所以，朋友，如果你是个喜爱诗歌的人，你是个喜爱海子那样追求极致的纯美的人，请带着童话中的美好，走到我们的海边来，和我们一起播种那些明丽的希望。既然春已暖，就让花开，开成一片绚烂的海。
墨舞铅华
二零一三年四月十九日
于思墨轩
附录：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
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
每一座山,
取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海子简介：
海子1982年开始诗歌创作，“北大三诗人”之一。1984年创作成名作《亚洲铜》和《阿尔的太阳》，第一次使用“海子”作为笔名。从1982年至1989年不到7年的时间里，海子创作了近200万字的作品，结集出版了《土地》、《海子、骆一禾作品集》、《海子的诗》、《海子诗全编》等。其主要作品有：二百五十余首优秀抒情短诗，《太阳七部书》，即诗剧《太阳》、诗剧《断头篇》、诗剧《但是水，水》、长诗《土地篇》、第一合唱剧《弥赛亚》、仪式和祭祀剧《弑》、诗体小说《你是父亲的好女儿》。其部分作品被收入近20种诗歌选集、以及各类大学中文系《中国当代文学作品选》教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已暖 让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