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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下楼来 ...

  •   我下楼来到大厅,吕托斯先生家的仆人乱作一团,大呼小叫着曼的名字,其中还有母亲的身影,她的嘴唇向我有节奏地翕合着,好象在说:曼不见了。在所有吕托斯先生家的仆人里我是唯一能冷静下来想问题的人,原因当然不是我年幼无知,相比于吕托斯夫妇以及其他人更为害怕。只是我想到曼可能去一个地方,而现在那里可能存在着真实的曼,虽然这种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再想下去就只有百分之二十。当时的年纪在思考和做事上都不确定自己是正确的,信念是多少次在不确定的思考上产生的——但足以让我冷静下来。
      我必须再次重申我在丹宁博士眼里的形象。丹宁博士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现已成了我心中结交女子的典型,她学识渊博,思想深远,在极力想把我变成她为所欲为的奴隶时对我与曼的感情嫉妒起来,以至于她对我的讽刺成了她在乎我的表露。她在内心妄想我能作为她奴隶的形象实施幻想,并不需要付之行动,这已经是一种满足。她会幻想与一个平庸无知的家伙私通,而绝不会与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幽会,在她的幻想里,思想深刻的道德家无法比一个流氓无赖更为激情
      事情是这样的。曼十一岁那年一个呓语的午后,吕托斯先生家的楼顶上空飘来一堆黑腻腻的云朵,我和曼在后院对着一片空地挖起一个地洞,把掘上来的黑土浇上水泥泞地粘在手指上在地上涂抹,一阵凉风刺过我们被要命的灼阳早已渗透的衣衫。“要下雨拉!”曼一下子跳了起来,拉起我的手,并骑上她那辆三轮脚蹬车,说出去兜兜风。
      曼怀着一颗单纯嬉戏的心同我一起出了大门,赤褐色又有点黄肉色的皮肤,她看上去既疲倦又亢奋的瞪着眼睛仔细察看着天上和地下,一辆卡车(看上去并不是跑得太快,响着喇叭,发出“隆隆”的动响,车尾袅袅炊烟)与我们擦身而。“我要追上那辆汽车!”曼伸直着胳膊用紧绷绷的手指指着那辆才过去不久的卡车。“要下雨了,小姐,天要下······”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曼已驾驶上她那辆脚蹬车向前窜了出去。一阵风过后,雨顷刻间如瀑布般倾斜了下来,我利用驱动力快步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车尾。曼迎着狂雨,撩起额头上的头发,攥紧车把,一面津津有味地追赶着那辆卡车,一面全神贯注地在和路边的店伙计说话,“准备好一大块鸡肉汉堡包,一杯珍珠奶茶,等我回来。”我一只手紧抓着曼的车尾,一只手伸展在空中挥洒着不着边际,大喊着叫曼停下。我的脚不听使唤,不知是哪来的力量已无法控制地跟在她后面——像动画片里猫追老鼠成了车轮形。而曼却尖叫着抱怨道,“快松手,你这个笨蛋!”
      我想我一定是忍耐了好几个小时她才停下的,我似乎在大雨中看清了一片原始森林,雨扑打着我几乎再不能把眼睛睁大,于是我把曼从脚蹬车上拖下来(双手搂住她的背脊,让她的前身紧贴我的胸膛,手自然的不由自主的搭在我肩膀上),她瞪大着眼睛前后左右打量着四周(卡车不见了)。
      我不能想我们能上哪里去,我已经迷失了方向,雨把我们当成山头上的岩石继续冲刷着,起先我拉着曼的手躲在一大颗原始树下,这有利于我睁大眼睛寻找藏身的地方——不远,大家可以想象到,在一处十分神秘但感觉空幽的灌木丛中,在一片草野上发现了一间破败的古屋,大家知道,它的半边脊梁已经坍塌,半边盖造不结实的土墙遭遇地震抑或某种身强力壮的动物的撞击而捣毁成一个洞穴,那一定是一个虔诚的祈祷者或某个常居森林的猎人所建——后来我拉着曼跑进了古屋里。
      黑蜘蛛用网丝费劲周折遮挡住洞口,如此强大的工程在曼挥手的一瞬间完全坠毁,圣者支离破碎的无能为力地栽在地上,嘴角仍带着微笑。曼捏住鼻翅儿,一股溃烂的熏臭味顶进我鼻子里,一个人(显然已经死了)像在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死死顶着靠墙的柜子,柜子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一只小野狼和父母失散了或乘势作威大口口啃噬着一堆骨头,曼过去一拳将它击跑。曼执意要打开柜子看个究竟,我执拗不过她开始给她讲起一个鬼故事,在故事中曼渐渐有些疲倦,头靠在草地上打着哈欠,茫然的眼睛表明她已经玩腻了,突然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吵着要回家睡觉,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通过洞口我向外望着,大雨丝毫不理解我的困境比原先更大了,曼不时身体颤抖一阵。
      我问她冷吗,她回答说冷。“衣服全湿了,脱下来,我抱着你。”不可思议的话从我口中说出,在此之前——而不是在此之后,我怀着一颗无比纯真的心用我笨拙的方法来保护一个可怜的人。可当曼毫不犹豫地脱掉身上的衣服**裸的坐在我大腿上时,我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她的脸贴在我忐忑不安的心口上,胳膊蜷缩在我体内向上用手交叉着楼住我的脖子,沉重的呼吸热乎乎的蔓延在我全身。我们就这样彼此环抱着对方在古屋里睡着了。第二天我在熟睡中被一声枪响惊醒了,我和曼扒着洞沿向外探出头,森林中一个身穿军装的猎人举着枪小心翼翼的向前迈着脚步,他在搜寻一只被他击落的乌鸦或是一只野狼。曼紧抓着我的手,小声的但目不转睛地盯着猎人说,“我们走吧,他把我们当成野兽宰杀了怎么办。”
      我想着那个地方,慌乱中从吕托斯先生家溜了出来,向那间古屋奔去。那个磅砣大雨的夜晚,曼果然一个人跑到了原始森林里那间破败的古屋,她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吵大闹,而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地上,她说她身边四周有一种紧张的气氛使她无法呼吸。 “我快要死了,走到哪里都感觉呼吸困难。”我拽着她的胳膊执意要她回家,说吕托斯先生家疯狂了,可她紧紧抱着木桩死活不移动脚步。“别逼我去哪里,我会死的。”我无法阻挡曼的性子,我只有留在她身边耐心等待,等待她睡去。那一夜我眼冒金星地等待着,曼在我眼里就像一个天使,精力充沛的用手抱着蜷缩的腿仰头望着外面,然后我睡着了。事隔多年,每当我回忆起那段经历,清晰地记得,曼散乱着头发爬在我背上睡着,我光着膀子抱着她的腿,为了不让吕托斯夫妇担心,在位于一条老是那么泥泞的道路上,两旁没有花儿的边缘,我徒步三四个小时回到了吕托斯先生家。
      后来曼发了几天高烧,我被丹宁博士叫到房间里痛斥了一顿,她故意让我看到她短裙里花俏的内裤,这个矛盾的女人,在让吕托斯先生扬言要把我送进看守所时,出于内心幻想的需要只好让父亲教训我而把我关进吕托斯先生的书房,不愿听取我内心的解释。那一个月来吕托斯先生的书房成了一间监牢,在无数个绚丽的白昼装饰的窗外,我爬在窗口凝视着后花园里从不曾颓败的花朵,听到曼哭喊着叫着我的名字,想起曼在黄昏的窗口用手拖着两腮,一只小脚在后面不安分的样子。而我只能趴在窗口望着她,默默祈祷。
      曼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总是能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上半天的动画片而不眨一眼睫毛,独自一人呆在后花园里某个角落和木偶对话直到夕阳落下的傍晚,她一会儿蹲在这里一会儿又蹲在那里,把木偶抛向空中跑几步接住,懒洋洋的坐在石板阶梯上若有所思,过会又想起什么似的欣喜若狂。晚上,她爬在床上翻小儿书(从来都是注视着上面的动画而不看标语)、画画、玩弄碳灰色的笔端自得其乐。母亲有时过去送些饭菜看望她,她总是迎着笑颜拉起母亲的手让母亲陪她一起玩。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两个月后,曼彻底从吕托斯先生家消失了,二十几年或许还要更长时间,我没能再见到这个一直支撑我生命意义的伙伴,感到一种精神上的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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