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为欢》足尖上的梦

6、6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二伯突然打来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仿佛苍老了许多。
　　“合欢啊，放假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吧”微微触动了自己心中的某根弦。
　　“好吧，我暑假回去。”的确，自从上大学以来，她就都没有回过家了。那个没有家人的家，那个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被抽空了的家。每到放假，合欢都会四处打工，在宿舍里也还可以住。没有旁人的宿舍倒还清净。校园里也顿时空旷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纷繁吵杂的人声。
　　“她们宿舍楼传达室的张阿姨人很好，知道合欢放假都不回去，就经常喊她来跟自己一块儿吃饭。起先合欢总是推辞，她不是个善于接受别人的人。后来张阿姨总是劝她。
　　“姑娘啊，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啊！有时候也该适当的卸下那紧包着自己的壳。不然整天扛着那个厚重的东西，不被累死，也会被闷死的啊。一个人，要懂得放开。”
　　张阿姨很心疼这个女孩子，她没有其他城市女孩子的骄纵任性和虚荣心，不追赶时髦，也不追求名牌。可即使如此，身上简单朴素的衣服也挡不住一身的恬淡气质。仿佛洗净铅华什么都是淡淡的。每天都要打工到很晚才回来。肩上似是背负了重大的担子。却还是不骄不躁的性子。只是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无尽的故事，让人忍不住想要深究。让人忍不住心疼。
　　“张阿姨。”晚上合欢匆匆走进宿舍楼。
　　“回来了，你等一下。”说着从桌子上拿过一个饭盒，热乎乎的。
　　“给，下午从家包的饺子。刚刚替你热了，赶紧回去吃了。”
　　“阿姨，你又这样。大家又要说你偏心了”
　　“你们402那帮小鬼，早来扫荡过了！”阿姨忍不住笑意说。
　　“都说好吃呢，快回去吧，也累了一天了。”阿姨催促道。”
　　“谢谢你，阿姨……”合欢心里微微发酸。张阿姨对她非常好，每次有好吃的都要叫她。渐渐地，关系就亲近了不少。这么长时间以来，合欢俨然已经把她当成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的半个亲人。
　　一放暑假，合欢就买到了回去的车票，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什么事正在发生，却也是不敢再多想。
　　晚上，宿舍的人都热闹的在收拾回家的东西。小米凑过来，笑嘻嘻的说
　　“合欢，这个假期你终于要回家了。不然，把你一个人留在宿舍我心里真不舍！”
　　“小米，你真假！”合欢笑骂她一句。
　　梓萌突然问道:“下学期的学费怎么样了？”两年的相处，大家对合欢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虽然她什么也不说，但她这么拼命打工，所以她的的难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她要自己担负学费和生活费很不容易。这些个女孩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个没完，单女孩子毕竟是细心的，敏感的。大家互相都挺照顾。合欢不对大家讲家里的事，她们也从来不问。所以这一次，梓萌的话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平时打工的钱攒了一些，够付大概的了，不够的回去再打短工。”宿舍里气氛有些沉默，过了许久，灵希终于缓缓开口：“合欢，有需要帮助就跟我们说好不好。”
　　“合欢默然，自己从不在大家的面前表露自己的任何。大家心里却都好似一片明镜。自己身兼数份工，再加上学习，早已累得精疲力尽了。看来是没能有时间知道大家的心思。她的这些“室友”或许知道自己的性格，所以也从来没有要给予帮助。她们带给了自己很多快乐。想到自己曾一味的拒绝别人，远离人群。对世界丧失信心。甚至把这次求学当做了战争，她以为接下来的生活是战场。她对要面对的人都充满了戒备心理，她以为大家也都和自己一样，所以在自己的心理上也拉上了一道厚重的防线。她以为，这将是自己今后永远的状态。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她第一次正视思考自己的选择……
　　合欢刚一出站，就看到二伯站在那里等自己。他竟然来这么远接她。在人群中，合欢就快要认不出他了，他突然变得那样苍老，憔悴。明明才两年的时间啊！合欢惊诧。二伯比父亲是大不了多少的。可是，如今这模样，直叫人心里蜿蜒出一条小河，丝丝血水汩汩地往从中注入。叫人心里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坐在回镇的大巴上，二伯缓缓的开了口。
　　“你伯母就快不行了，是乳癌晚期，其实在你上大学那年就发现了。你强子哥也去广州打工了。做过手术，但还是扩散了，活一天算一天了。”二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在叙说着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但是，自他眼中缓缓流下的清泪却被合欢深深的看在了眼里。心中忍不住苦涩，这么大的事她竟不知道。
　　“怎么不告诉我？”
　　二伯用他那粗糙的大手快速地抹了一把脸。
　　“没什么好说的，你还要学习，再说，你又不是医生。”二伯又说：“这次，是你伯母提出让你回来的。之前的一些事，她是做得不对。我……”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合欢把头望向窗外，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人生就是车后的那些风景，过去的，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走在小镇的路上，合欢的脚步有些沉重。两年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路上不时跟认识的人打招呼。
　　“合欢回来了啊！”
　　“王爷爷好。”
　　……
　　这个小镇却在发生着改变，这个古镇虽然小。但是历史悠久，古镇内至今还保留着许多历史遗产。倒也颇具特色。所以人们在这片宁静淳朴的小镇上发现了无限的商机，把目标纷纷投向这里……
　　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脚下的这片故乡也许就成了被商业气息笼罩着的观光景点了吧。到那时，就会有无数的游客前来，到那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吧。那是，自己将在哪里做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