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一水止兮

2、若爱萌生 讨厌你的样

　　今夜或许要无眠了吧。
　　我躺在床上，忧伤的想着。
　　费扬泽，费扬泽，费扬泽，你还好吗？
　　自我17岁时，就已然刻在心底的那个影子，我又怎么可能忘记？

　　还记得初次见你的时候，你慵懒的半躺在K歌房的沙发上。
　　朋友说：费扬泽，这是韩若爱，我一高中同学。
　　于是，你随意抬起半眯的眼睛看向我，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并不留情面的向一旁的朋友说：是一丑女嘛。
　　当时我又羞又恼的站在原地，恨恨的说道：I know I am not a beautiful girl, but without beauty, there would be no atrocity, without atrocity, there would be also no beauty.(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女孩，但没有美，就无所谓丑，同样的，没有丑，也就没有美的存在。)
　　你讶异的扫了我一眼，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依旧闭目养神中。
　　朋友尴尬的拉我坐下，陪笑道：泽一向这样的，嘴贱的要死。其实他没有什么恶意的。
　　我咬牙切齿的看你：没有恶意，才怪？
　　你没有再搭理我，整个晚上你都占据着那块沙发，旁若无人的睡着觉，好像我们的欢闹与你无关。
　　最后走前，朋友摇醒了你，无奈的说道：费扬泽，你太不够义气了，本来是拉你这个帅哥撑场面的，你来了只知道睡觉。
　　你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拨了拨额前的留海，居然孩子气的笑了：我说了今天没有精神的嘛，下午刚打了场比赛。
　　那一刻，我看清了你的样子，健康的小麦肤色下，浓黑的剑眉，卷长的睫毛，炯亮的眼睛，英挺的鼻梁，蜜色的嘴唇。
　　总之，很好看。
　　Without beauty, there would be no atrocity, without atrocity, there would be also no beauty.
　　我想，你就是那种“帅惊天人的一类”，可因为如此，你就可以这样肆意的践踏别人的自尊吗？美丑是天生的，你有那副好皮囊，还不是因为你爸妈，你有啥好得意的！
　　说实话，第一次见面时，我讨厌透了你，讨厌你的狂妄，你的傲慢，你的轻蔑，以及
　　——你的样子。

　　高三的生活很是紧张，我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像上次那样出去疯狂。而且，即使有时间，我也不想再出去了，因为被像你这样的男孩打击，经历一次已经很彻骨了。所以，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了，想不到后来这么快又会遇上。
　　那天临近毕业前夕，很多人都要回家备考了，有些大胆的男生便在女生宿舍楼下大喊曾经暗恋女孩的名字，有些稍微胆小的的男生便捧着礼物在楼下左顾右盼，大家都不想错过最后的机会去说出自己的心意。这是我们海中最浪漫的时候，由于当时的小女生心理作怪，女孩子们都很期待那天的自己收到很多礼物。
　　那时的我也不例外。
　　我收到了一些男孩子的礼物，按照学校的传统，女孩收到礼物后应该微笑，并鞠躬表示感谢，然后鼓励男孩和自己一起为高考而努力。我正摆出我认为最淑女的笑容，向其中的一个男孩表示感谢时，忽然听到后面的一声冷哼，我回头看到你倚在路灯旁，很鄙视的看着我。
　　我于是很不友善的瞪向你。我不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我们学校，我只知道你当时的样子让人非常不爽。
　　然后，我看到，你那漂亮的唇角在动，你在说：Children sometimes can’t distinguish between fantasy and reality.（孩子们有时不能分清幻想和现实。）
　　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我竟然会冲上前去，赏了你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巴掌，而你，在那瞬间，竟然在笑，笑得天真无邪，笑得天地黯然。
　　我慌乱的收回手，低下头不敢看你。
　　我不懂，你那修长的手为何要去轻触我的额头，我懂的是，你后来的话，又一次激怒了我。
　　你说：看来，你不仅长得丑，脾气还挺坏。
　　我气愤的抬起头，对你喊道：看来，你不仅讨人厌，还很欠扁。
　　两次见面，我们都是不欢而散呢！不过现在想来，那是我们所谓的缘分吧。后来的你说，那时的我像一个冲动的孩子，你又何尝不是呢？像一个恶魔幻化的孩童，总是轻易的打破我的防线。

　　第三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在街上吧，那时已是暑假，我在糖果屋打工。你从街对面走过来，穿着白色的棉质衬衫，双手插在肥大的西哈裤袋里，脸上挂着和煦的浅笑。我没见过那样的你，只能一瞬不瞬的看着你，街上那许多车，许多人，在我眼中陡然消逝。你或许看到我当时的花痴样了，不然你不会在眼角某个瞬间流出一丝促狭。我的脸霎那绯红，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怎么会被你那副臭皮囊迷得七荤八素呢！想不到韩若爱你也是一介色女啊——自我鄙视+自我检讨中``````
　　我正在捶胸顿足中，你已经走到我的货台前。你突然凑向我低下头来，用哄孩子般的轻柔语调说道：“可让我好找，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你灼热的气息喷向我的脸侧，我有片刻的恍惚，但随即还是把头微微往后一偏，我还不会自作多情到你是在和我说话。朝你目光所注视的地方望去，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不点正蹲在我的货架下面。
　　那小不点没有答话的意思，依然揉着红肿的眼睛，做可怜兮兮状。
　　你继续视我于空气，半蹲下身子，轻拍那小不点的头：“我们家点点乖哦，和哥哥回去吧。”
　　“不要。”
　　“哥哥给你买冰淇淋？巧克力味的哦。”你开始采用诱惑战术。
　　“不要。”
　　“那曲奇？漫画？限量版芭比呢？”你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不要不要不要，统统的不要。”呵呵，貌似小丫头不领情呢。我不禁窃笑。
　　你这才抬头看我，有些气恼的对我说：“笑什么，丑女，有本事你来哄哄看。”
　　“你……”我一时气结，“欠扁男，你功力不行，今天本姑奶奶就让你见识下怎么哄小朋友。”我从货台里走出来，也半蹲在那小丫头面前：“小朋友，你叫点点的吧。为什么哭呢？和姐姐说说好吗？”
　　小不点不给面子，不理我。
　　“点点，姐姐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呢！”我继续和颜悦色，那声音柔的我自己听了都哆嗦。
　　结果，那小丫头居然把脸侧到别处了。
　　“哈哈。”一旁的你偷偷的笑着。
　　我朝你翻了一个白眼，握紧拳头，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半开玩笑的说道：“小朋友，不带你这么玩的啊，幼儿园阿姨怎么教的啊，见人一点礼貌都没有。我回头向你们阿姨告状去，让她不给你小红花，让你得倒数第一名！”
　　“哇！”只听一声清脆，那孩子居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
　　我彻底无语，这是什么情况啊。我求助的看向你，只见你已经笑的两腮抽搐了，我恨恨的说：“笑吧，笑的下巴脱臼最好。”
　　你止住了笑，去拉地上的点点：“听哥哥的话，快点起来，地上又凉又脏。”
　　谁知，那丫头也不给你面子，只是大哭，那声音响彻的周围人纷纷侧目。
　　“有你这么哄的吗？她本来就因为今天在幼儿园的表现不如圈圈而难过，这才跑出了家。你又提她的伤心事，她能不哭吗？”你双手摊开，一幅“你惹的事，你负责”的样子。
　　圈圈是谁？我正要问。
　　你这时又在我旁边说道：“噢，对了，圈圈是她的孪生妹妹，我的另一个小妹妹。”
　　我假装不满的看向你：“要你解释什么？圈圈是谁，稍微有点逻辑也能推个大概嘛。”
　　你摆出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我不禁笑了，原来是技不如人，伤自尊了。我起身把哭泣中的点点抱到货台上，她开始还有点执拗，不愿意起来。但在我的恐吓加糖衣炮弹下，终于不再挣扎，还渐渐止住了哭声。我从货台里拿出各色糖果来：“点点，姐姐请你吃糖果吧。你看哦，这里有这么多糖果，每一个样子、味道、价格都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不管哪种糖果都有人会买，都会有人认可它的价值。就像人一样，每一个都是不一样的，都是有人喜欢的。圈圈是很棒，但是点点也不差啊。点点一定也有比圈圈厉害的本领呢，只是还没有发现而已。点点要想做一个让别人喜欢的人，首先就要相信自己，而不是哭鼻子，懂吗？”
　　“懂，懂一点点。”点点的眼神有点混沌。
　　我暗想：已经很通俗了，怎么还是让孩子不明白呢？我果然没有当幼师的天分。
　　“我知道自己是和圈圈不一样的糖果。”点点忽然调皮的冲我笑着，“那姐姐，这些糖都是给我的吗？”
　　“啊啊。”我一时回不过神来，这孩子变脸怎么这么快，这就雨过天晴了。这不，那小手已经开始猛抓柜台上的糖果了。可惜啊，她的手太小，抓了这支，就抓不起那块。我很得意，谅她也带不走多少吧。要不然，我可惨了，这可都是进口食品啊，都给她，我还活不活？
　　“哥哥，帮忙。”小丫头很聪明的看向你。
　　你走上前来，邪魅的冲我一笑，毫不客气的把糖放进你的各个口袋里，我这才想起你今天穿的是嘻哈风格的多口袋裤子。我此时直接想找墙撞死。
　　“姓费的，糖果你拿走，但钱也是要给的。”我堵在门口冲你喊着。
　　“刚才是你说请我妹妹吃糖的啊，你想反悔吗？”你双臂环着，委屈的看着我。
　　我比你还委屈呢，我要不是帮你哄妹妹，会说这种话吗？“我说请，又没说请吃多少，我也是个打工的，你拿走这么多糖果，不等于把我卖了，不，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原来你的价值就这么多啊。”你怪笑起来，又把糖果从口袋里一一掏出，“现在糖果你拿走，你的人——归我。”
　　这又是什么状况，我不是在要那些糖果吗？怎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拿走这些糖果，等于让你把自己卖了。也就是说，你和这些糖果是等价的，我现在在用糖果换你啊。”你狡黠的看着我，“这叫物物等价交换。你不会不知道吧。”
　　“欠扁男，你欺人太甚。”感情变相的在戏弄我，我要不是看在有个小丫头也在的份上，脏字早就出口来了。
　　你不以为然的继续说道：“‘不管哪种糖果都有人会买，都会有人认可它的价值’。你应该庆幸，你这种糖果也有人认可价值。”
　　“……”
　　“你人长得难看，脾气又坏，性格粗鲁，最不耻的是，你还说谎骗小孩子，讲过的话出尔反尔，你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差劲，用那些糖果换你到底划不划算呢？我要不要退货？”你挑着剑眉，满是挑衅的说道。
　　“……”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我扬起手，准备像上回那样给你个响亮。谁知，这次，你一把握住了我伸到半空的手。“同样的错误，我从不犯第二次。”
　　我也恼了，见挣脱不开你的手，便狠狠地朝你的脚踩去。因为上班，我今天穿的好像是高跟鞋。我得意地朝你看去，“同样的招式，我也懒得用第二遍。”
　　“你这泼妇！”你终于吃痛之下松了抓我的手。许久半低着身子不再说话。
　　我这才看见你脚上穿的是凉拖，那被我踩过的地方青紫一片。
　　“对不起，我……”我意识到自己下手有点重了，不，是下脚。
　　“丑女，你还总是给我惊喜呢！”你和上次一样，不怒反笑，一瘸一拐的带着你的小妹妹离开。听着那嗒嗒作响的凉拖，我的心有微许疼痛。
　　“丑女，觉得愧疚的话，就别忘了我们的物物交换。”你好象有读心术似的，没有回头，酷酷的丢下这句就走了。
　　留下我，傻了一般，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