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南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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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
“我是配角没错！”
她站在风里大声的喊，一向平凡的脸上有潮湿的泪水肆虐。
“可是那又怎样呢？那又怎样——”风里的声音歇斯底里，破碎凌乱，带着难以言喻的疼痛与难过。
他站在这边看着她，忽然想要伸出手摸摸她的脸。
可是他空空荡荡的手指间，只有带着冷意的风寂静穿过。
一
陆瞳看着面前空白的调查问卷，有点犹豫的转向同桌。
“哎……”刚刚出口的话，因为看到对方填的满满的纸张而断在了空气里。
“怎么？”倒是对方抬起头来，白净漂亮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陆瞳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问：“我是个很好的人吗？”
“嗯？”漂亮的同桌细细长长的眉毛像是被揉皱的纸，认真的想了一会：“至少你不坏啊，不会让人讨厌。”
“啊。”短促的声音像是匆忙被阻隔在喉咙里，显得仓促突兀。
同桌已经重新低下头去写了。
陆瞳的嘴巴半张着，表情有点茫然。不过只是一小会，她也同样低下头去开始书写。
不坏。
不会让人讨厌。
看起来都是不错的形容词。
——但是其实都是没有什么情绪色彩的句子。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明显压抑不住愤怒。
“这份调查问卷是谁的？”一张薄薄的纸被用力拍在讲桌上。
前排眼尖的人迅速小声的回答：“是陆瞳的字……”
模糊不清的可以听见有人问：“陆瞳是哪个啊……”
陆瞳在课桌下的手安静的握紧了。
“跟我出来！”充满怒气的声音分明指向女生。
陆瞳站起来，温顺的跟在老师的后面走出去。
教室里瞬间变得喧嚣起来，女生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变成话题中心吧？
心里瞬间翻滚出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
问卷被重重摔在女生面前。
“你写的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早就说过这次调查问卷必须认真对待吗！你为什么这样写，嗯？你是故意和老师作对吗！”
陆瞳的手心沁出了汗水。
咆哮的声音巨大而难听。
没有这种经历……陆瞳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一直都是安静温顺的，从来没有这种被这样教训的经历。
只是……为什么明知道会惹怒老师，还是要写这些话呢？
陆瞳低下头去看那份已经皱巴巴的问卷，那个“你觉得自己是个怎样的人”的问题后面，用蓝色笔迹写着：永恒的配角。
“对自己的描述”：平凡普通。
“自己曾经做过的最骄傲的事情”：曾经替xx送过情书、曾经帮闹别扭的朋友和好、曾经为表演的人准备过服装、曾经帮要出去玩的同学养过宠物、曾经替临时有事的邻居家孩子写过作业……
都是平凡无奇的小事。
而且，都不是真正的，自己的事情。
答应老师自己会重新认真写一份问卷交上去，陆瞳走出了办公室。
低着头走路的女生没有在意身后追过来的人。
“喂！”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女生一跳，抬起眼睛的时候，声音的主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你的问卷。”是清爽又带着点低沉的好听声音，陆瞳看见一张男生的脸。
怔了几秒钟，陆瞳“哦”一声，从男生手里把自己的问卷拿过去，转身前加了一句“谢谢”。
男生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发，看着女生慢慢走远。
刚才……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应该有一点透明的液体在流动吧？
二
那个男生叫齐森。
陆瞳在填写新的问卷时，无意识的想。
齐森。
是整齐的森林吗？
陆瞳想的越来越远。
身边忽然喧嚣。
陆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看见自己漂亮的同桌，那里围着一圈人，气氛是可以想象得出来的开心热闹。
笑声很吵。
陆瞳有点忍耐的往凳子外侧挪了一点。
那边的吵闹声还是不可避免的传进她耳朵，“姗姗，你最近的皮肤越来越好啦！”
“啊是吗？谢谢哦。”
“你上次穿的那件白色蕾丝裙好漂亮哦！”
“你也喜欢吗？我也觉得那件裙子很好看呢，不然下次借给你啊。”
“……”
没有营养的对话。
陆瞳在心里对自己坚定不移的说。
不过就是围着皮肤衣服之类的没有营养的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对话而已。
可是。
那边的笑声真的很刺耳。
陆瞳合上书，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要走出去。
“啊陆瞳，我们吵到你了么？”漂亮又温柔的同桌转过来问。
“没有。”
简短的回答被随即而来的喧闹声迅速淹没。
同桌被拉着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
陆瞳站了一会，走了出去。
——就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
就算是那么没有营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平凡对话，也几乎没有过。
即使偶尔有简短的对话，也可以完全被忽略。
或者，就像电影里常有的，跑龙套。
用来凸显主角的伟大光辉或者善良可爱的，那种在镜头前一闪而过的小配角。
——即使拼了命去演绎，也只有那么几秒钟而已。
——根本不会有人去记得的，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角色。
日光照在她那张没什么特别的脸上，陆瞳微微合拢了眼睛。
——根本不会像电影里面那么漂亮唯美，那么长的睫毛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欲飞的蝴蝶。
那是主角的特权。
而她，不过是一个小配角，而已。
陆瞳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安静而冷。
“嘿。”
男生清爽又低沉的好听声音，有些熟悉。
陆瞳慌忙睁开眼睛。
是齐森。
只是，看得不是这个方向。
“嗨，齐森。”温柔又不失开朗的声音，陆瞳也认得。
她漂亮的同桌。
陆瞳看着站在阳光里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应该早就想到才对。
转过头去不愿意看那两个人，陆瞳专心致志的看着相反的方向。
但是言谈的声音还是会传进她的耳朵，像是一株带着尖锐的刺的荆棘，闯进耳朵的时候带来一阵阵无法躲避的刺痛。
牙齿咬在下嘴唇上。
好了。
可以了。
陆瞳的表情有点倔强，故作平静的从交谈的两个人之间走过去，擦肩的时候头微微侧过一点，正好和齐森的眼睛对上。
抛一个冷冷淡淡的眼神过去，陆瞳随即走进教室里。
坐在位子上，终于听不到外面走廊上愉快的对话声。陆瞳擦干净自己手心的汗水，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何必呢。
明知道齐森与自己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又何必在意他到底是在与谁打招呼呢。
留下那么冷淡的眼神——仿佛是孩子在幼稚的发泄不满。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表示不满。
三
齐森和姗姗告别后，踏着上课铃声跑进班。
还是有点莫名其妙。
那个女生很奇怪——自己刚刚明明是想要和她打招呼的，虽然被姗姗误会了，也应该不至于扔给自己那么冷漠的眼神吧？
齐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自己上次把问卷给她的时候也没有见她掉钱啊。
奇怪。
齐森在心里想。
不过很快就又有其他好玩的事情，男生的粗神经也就顺势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陆瞳还是听课。
上课。四十五分钟。下课。再上课。四十五分钟。再下课。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放学的时候，陆瞳从见到齐森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的座位上站起来，把空白的书本收进书包里，背在肩上。
经过齐森的班级的时候，忍不住向里面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教室，安静又孤单。
陆瞳看了一眼，也就平静的走开了。
只是脚步不自知的越来越快。
奔跑起来的时候，终于有按捺不住的哭声涌出禁闭已久的喉咙。
扑面的风刺得脸很痛。
就这样盲目的狂奔着，像是疯子一样。
就这样跑下去吧——去到再也没有人烟的地方。
泪水掉落的时候，陆瞳听到了破碎。
街区在她眼前变为虚无的光影。
书包把脊背砸的很痛。
“嘭嘭嘭”的声音，像是用锤子反复敲打。
齐森站在十字路口和朋友说了再见，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
前面的街区有惊呼声。
他抬起头看。
是一个女孩子。
近乎疯狂的奔跑着，不辨方向不顾人群。
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叫了出来：“陆瞳！”
声音很响亮，带着惊慌和失措。
女孩子听到了。
停顿的脚步站在了他对面的街区。
齐森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惊慌失措。
陆瞳的表情是委屈。
“我是配角没错！”
“我不漂亮不可爱不温柔不优秀也没错！”
“没人在意过我没人问过我好不好要不要没人陪过我没人疼爱过我没人问过我到底需要什么也不是别人的错！”
“我就是一个配角！”
“我就是配角没错——”
齐森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但没有打断她。
陆瞳带着满脸的泪水大声的向着齐森喊出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不在乎！我才不在乎——”
陆瞳的声音在风里破碎凌乱。
齐森看着陆瞳那张布满泪水的脸，忽然有一种柔软的情绪在涌动。
那张脸，应该是第一次这么生动吧。
陆瞳的哽咽断断续续的传进耳朵。
齐森的手指动了动，想要碰碰陆瞳的脸。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并不是抬一抬手那么简单。
四
时光荏苒。
齐森已经成为了一个面目清俊的男子。
陆瞳这个名字，也被他逐渐淡忘。
只是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起那张布满泪水的脸。
然后慢慢的，发一阵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也没有什么刻意的想念。
只是有时会感叹。
没有人会是永远的配角。
如果那个女孩能够像那天一样放肆的笑和哭，她也就不会变成那个模样。
齐森想一想，微微透一点涩涩的笑意。
自己把自己当做主角，又有谁能够让她变成配角呢。
即使是主角，也都是从配角开始的啊，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