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小萱信

1、第 1 章 生之留恋

　　生之留恋

　　三岁的小牛牛，最近晚上睡觉前必定要上演这样一幕：被妈妈强制捉上床后开始抗议，先是直接表示诉求：“不上床”、“不睡觉”；然后开始陈述理由：“我今天不喜欢睡觉”、“我今天都不喜欢睡觉了”、“要看（玩）***”；还不奏效呢，就否定现实麻痹自己：“这不是睡觉”、“不对的”、“没有上床”……然而语言总是解决不了问题，一系列辛苦徒劳之后他也有些困顿了，但总还是不甘屈服，无计可施又睡意朦胧之际，嚎啕大哭作为最后的华彩乐章顺理成章地爆发。
　　我有时也认真替他思考：是不需要休息吗？不，玩闹了一整天，此刻身体的困倦不必多言，休息是刚性的物理需求；是预期不睡觉可以获得利益吗？须知，玩具书籍都被妈妈收起来，钟爱的电子产品也不见踪影，根据经验，此时肯定不会被允许进行吃零食、去院里等自己喜闻乐见的活动，灯熄灭了，白天所有的幸福、喜乐都消失在令人讨厌的黑暗中；是“违法成本”太低吗？显然，妈妈的怒火在升级，从温言相劝、哼歌抚拍到怒目相对、声色俱厉，妈妈脸上浮现一种奇怪的表情，这表情是如此奇怪：明明很令人不安，过后却什么事也没发生。（唉，因为你从来没有挨过打，所以不知道妈妈这时正在辛苦地克制自己的暴力冲动，才没让巴掌落在你的小屁股上啊。）醒着已经明明没有乐趣，睡觉也是大势所趋，可也许是白天游乐的记忆太美好，也许是仅仅是惯性，他无比顽强地不舍着，贪恋着，挽留着，直到睡神来临的最后一刻。
　　有说法认为，婴孩的行为无意识地反应出人类本能，这“醒之留恋”恐怕正如“生之留恋”。即使被命运剥夺了财产、友爱、健康、地位，即使活下去要面对的依然是无边黑暗，大多数人还是会抗争。更何况无论多么失败、困苦、无趣的人生，也都曾经有过光鲜美好的片段，值得人苦苦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