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怎么舍得你哭》西城雪

4、chapter4

　　在青岛一待就是半个月，再回到北京，方南对这个依旧炎热且喧嚣的城市有了些不适应。坐在空调间里，他开始怀念在青岛的日子。
　　六月份毕业后，联系好的公司要求他八月初就来报道，于是刚下飞机的第二天，方南便被一干亲戚们带到了饭桌上庆祝终于走出象牙塔。
　　难得一家人会到高档的酒店吃饭，看着老妈一脸春风的笑容，方南心里忽然有些酸酸的，他暗暗发誓，走上职场以后一定要好好干，然后拿一大笔钱来孝敬爸妈。
　　就在大家都吃的尽兴的时候，酒店的另一端，冷不丁的传出一声怒骂，然后是许多人推椅子的声音，方南转身去看，居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齐佑。
　　齐大少今天穿着一件相当修身的亮紫色寸衫，同样是一副张扬跋扈的二世祖神情，但寸衫的领口和胸口却被淋湿一大片，再仔细看，好像连头发都是湿哒哒的。
　　被人泼酒了？
　　方南盯着齐佑的方向，隔着许多人的背影，他忽然见到了一个消瘦的男孩。
　　那孩子有些生气，脸颊都被气红了，却很安静，被肩膀几个人架着，齐佑抱着手臂仰起下巴望着男孩，然后男孩抬起脸对他笑了笑不知说了什么，齐佑的脸色一变，举起右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两巴掌，响脆的声音让原本吵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方南的手忽然被人拉了一下，抬头一看是自己老娘，他从未见过母亲这么惨白的脸，他被一路拉出酒店塞进了出租车。
　　出租车行驶了一段距离，方妈妈才缓了过来，捂着自己的胸口有些后怕的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南咱以后再也不来这吃了哈。”
　　方南倒没觉得有这么夸张，他安慰着母亲：“没事儿妈，他们也没怎么着咱们啊。”
　　“等有事就完了！你这小孩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这么多年，妈就怕你出事儿，你要是真出事儿了，我和你爸怎么办啊•••”
　　方南被母亲吓了一跳，他看着母亲的眼眶慢慢变红，心口有种说不出的窒息，他抱住了自己的母亲，拍了拍她的后背，削瘦的脊梁还有些颤抖，方南说：“妈，我不会出事，你别吓自己，咱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啊。”
　　方南爸爸是将近半夜才回家的，把亲戚们都送回去后，拖着一身的疲惫和心惊回到了自己的蜗居。刚进门，鞋还没脱，就看见方南坐在客厅盯着自己看。
　　“干嘛呢？大半夜的想起思考人生了？”
　　方南爸是研究人员，但他不同于那些刻板的老学究，在生活中，还是保持着积极向上的幽默感。
　　“爸，”方南开口：“我刚开始上班可能会很忙，有时候加班加点，会顾不到家，你和妈一定要在家好好的，别让我担心啊。”
　　方爸爸咧嘴一笑，走上前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道：“哟，想开了？”
　　“想开什么啊？！您就知道跟我贫，有本事去找我妈去啊！”
　　方南爸乐了，背着儿子走进屋：“你知道啥，老婆是用来疼的嘛~是吧老婆！”
　　屋子里，方南妈的声音传了出来：“越老越没正经了！”
　　方南站在客厅外，对着父母的房间会心一笑。
　　招进方南的公司是家会计所，在这里有个隐性的规定，就是新来的小会计必须比老职工多干一倍的活。方南是个不会站出来争什么的人，所以人家给他的他就干，他一直坚信着只要努力就会有成果的真理，可惜这条真理在他累死累活的实践了一个多月后也不见一点成效。
　　“喂？方南不？”
　　齐佑的声音和小白兔似的蹦蹦跳跳就窜进了方南的耳朵里，他看了下挂表，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大少爷他怎么还这么精神？
　　打了个呵欠，方南应道：“是啊，齐大少有何指示？”
　　齐佑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起来：“大少我现在有点心烦，你来喝酒不？”
　　电话另一端确实有些吵，或许齐佑此时就在酒吧。
　　“不去•••手上还有活没干完。”
　　“活？什么活？你找工作了？怎么不告诉我啊？”
　　齐佑的声音刺得方南耳朵疼，他把手机拉远，然后对着吼道：“我不知道你的号码啊！”
　　另一端，齐佑用同样大的声音回了过来：“我槽！我给忘了！！”
　　吼完之后两人对着电话“哈哈”笑了起来。
　　“哎，方南，说真的，你过来呗，我真有事呢。”
　　方南被齐佑撒娇的声音渗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好，我过去，但您得先把方位告诉我啊。”
　　齐佑一听方南答应了，立刻来了精神：“就是二环边上那个，哎，你到了以后给我来个电话，我去接你啊。”
　　二环边上？二环哪个边上啊••••
　　方南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有些发愁，他收拾了桌子上的文件，拿了车钥匙起身下楼。
　　三层的会计所，一二层的灯基本上全部都还亮着，方南站在楼下对着自己那个熄了灯的小黑屋苦笑了一下——明天又得赶一晚通宵了吧。
　　方南开的车是自己老爸淘汰下来的二手现代，说是淘汰，其实是方南妈硬从方南爸那里夺来的，儿子不能总挤地铁坐公交吧，而且以后处对象了，人家首先要看的就是车和房，房子虽然还没着落，但车子怎么说也是面子工程，要有的要有的。
　　北京的夜色对那些初来乍到的外乡人来说极具诱惑力，整条整条铺展开的霓虹灯，整晚整晚都不会打烊的店铺，栉比的高楼和房屋，这里充斥了多少创业者的梦想就有多少失败者的眼泪，它如同一个庞大的载体，承载着所有关于北京人的故事。
　　方南是在二环口出看到齐佑的，不对，不能说是看到齐佑，最先映入方南视线的是齐大少身旁那辆乍眼的红色跑车，跑车上那个闪亮的金色斗牛标志刺得方南眼疼。
　　“呵，兄弟好兴致啊，大半夜出来溜车？”
　　方南拍着车身打趣道。
　　齐佑摆了摆手，“嗨，溜个毛线啊，哥哥我是实在烦心，要不怎么能大半夜找弟弟呢。”
　　方南做了个呕吐状说：“你别恶心我啊，夜宵都快吐出来了。”
　　齐佑嘿嘿笑了起来：“走着，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方南愣了下，追问道：“不是，你真就把车停这啊？”
　　停大道边上你不怕罚款啊？
　　齐佑好像不明白，挠了挠后脑勺问道：“怎么？不能停这？”
　　方南哭笑不得道：“哥哥，您是刚从国外回来吧？停这罚款的，亏你这么久了还没人来。”
　　方南不知道，其实不是没有人来，是人根本不敢来，齐家的车，谁敢扣啊，扣了就等于给自己找罪受。
　　齐佑讪讪的笑了笑，跟着方南把车开到了附近停车场，刚停稳的那一会，还有不少人围着车子拍照，方南看着齐佑脸红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真挺有意思的，齐佑见着方南对自己傻呵呵直笑，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丫玩我呢，这又不是汽车展销，哪来这么多人？！”
　　“嘿嘿，都来膜拜你的车了呗。”
　　方南拉起齐佑的胳膊，说：“走吧大少爷，老在这带着你不怕一会人家拍完车再过来围观你啊。”
　　齐佑看着人群的疯狂劲儿心有余悸，被方南拉着的胳膊有些僵硬，他不想甩开，忽然齐佑转过了头，对着草丛里的某个方向绽放出一朵笑花。
　　下一刻闪光灯亮起，方南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