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章 三十二章 ...
-
那天下午，李德全的小徒弟，现在是乾清宫的德顺子在我刚游荡回院子的时候就到了，让我快收拾收拾，说这就送我去雍亲王府。皇帝爷爷未免也太急了点吧~生怕我会反悔似的。
回到房里，胡乱拿了几件衣服，又塞了几件宝贝东西，扎个了包袱就出门了。
上了马车，我整个人显得尤为的轻松，好像只是去乾清宫见皇上一样。等马车快接近午门的时候，德顺看看我似乎没有跟他搭话的意图，便主动跟我搭话。
“淑宁姐姐！”
“怎么？”我拉开一小边窗帘，看着眼前的宫闱。
“四王爷府，你不怕吗？”这是什么烂问题。
“怕什么？我这是奉了圣旨去的，难道害怕别人吃了我不成。”
他凑到我耳边，“姐姐，最近这风头不好，虽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实际上……我听说，前阵子也是不知道哪个娘娘派到十五爷家里，无缘无故的就死了，听人说是听到了什么‘秘密’……”
“胡说！你这听谁说的！！这话你也信。那些个鸡零狗碎那里传出来的鬼话就是被你这样的人传得人心惶惶！你师傅知道就没狠狠的修你一顿！！”声厉俱下的骂了回去。就是这种造谣的话，使好好的人在一个个流言蜚语中变成了背后主使人唯利是图的棋子，很多的宫廷争斗就是被那么搬弄是非的小人以讹传讹，传到最后惹出来的都是血案。
“这……我还没敢提呢。”被我叱了一下，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平日里看您跟小顺子关系好，才把…把刚听到的事跟您提一下，让您小心……小心一点。”
“那我倒还要多谢公公你的提醒啦~”我斜他一眼，“真不知道，人称的‘康熙盛世’在离皇帝最近的人嘴里就变成了这番模样，照你的意思，那皇城外的老百姓岂不要整天防着掖着的….！”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路上，他也没再同我说话，安静的坐着，这个人，不管他是哪个阿哥派去乾清宫的，得不得罪我也不去管了，如此没脑子只怕他那主人也没什么脑子吧……
下车，看到“雍亲王府”四个字，我顿时心生感叹：多少年了，我终于出宫了！虽然还在紫禁城中，可是毕竟是出了内城的！像是囚禁了一生的犯人终于见到了晴天，我只有一再的提醒自己镇定，只怕一不小心就尖叫出声。
待门口的侍卫通报后，我们两个下了马车，刚被迎进了大门，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年纪不算小的太监走过来。
“两位是宫里来的吧？在下是王府的大总管王全。王爷这会儿正在书房呢，我这就领两位过去。”
“多谢了！”德顺子做了个揖。我对王全点点头，并没有回话，这会儿还余怒未消，看到德顺的脸都来气。
“给四王爷请安！四爷万福。”果然还是当爷的好呀~到哪里都有人跪。
四爷正坐在桌前抬起头来对我们说：“起来吧。”
“四王爷，传皇上口谕，朕念及世子，特命淑宁丫头前来伺候，待顺产后，再回宫复命。”
“请公公回皇上，儿臣恭谢隆恩。”四爷给王全使了个眼色，差他打赏了德顺。
“那……王爷！小人先回宫复命了。待福晋生产后，小的再来接淑宁姑娘。”
四爷点点头，让王全送德顺出去。
片刻之后，屋里安静下来。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不出声，我也不出声。不晓得他在看哪里，我一直低着头看着桌脚，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为什么？”许久，他终于说话了，可是……我听不明白。
“四爷问的是？什么为什么？”我稍稍抬起头来，确实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不仅是他，我也有。
“为什么让你来？”他神色中很多不解。“我这里并不缺人伺候。而且……”
而且……而且你不想见到我是不是？！“如果四爷认为奴婢不够资格来伺候福晋，奴婢这就回宫去。”特意将“伺候”两个字说的重了些。我承认我很大胆，大胆到敢给这个“冷面王爷”脸色看，可是我也不想在这里受冰雪袭击！亏我刚才还在马车里那么不怕死的维护某些人。
“你！……”他不语。之后站起来，朝着我走来。到我身边才又开口：“你…近来可好？”
“谢王爷关心！奴婢很好。”我突然有点不明白我是在赌什么气？可是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先认输吧~~~
“唉……你向来都不是愚钝之人，怎不知我说什么？”我没抬眼看他，却知道他正看着我说话。
“王爷定是弄错了，我向来很愚钝~不！是非常愚钝之人！”话说到这里，他轻哼一声，拿手指弹了我额头一下。
“你的气这么快就生完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着他的眼，没说完这话，我便知道我又在说废话了。都用上“我”字了，很显然的我已经开始没大没小了。唉~人家什么人呢！认输吧、认输吧。我心里安慰自己，轻轻摇头叹气，“我说了我愚钝吧！”输得垂头丧气的我自顾自的找了个椅子坐下。“你反正什么都看得透就对了。”
“若是我看得透，就没有必要问你‘为什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难道你就不能相信你皇阿玛是在关心他们家孙子！？”
他歪着头看我，不太相信我的话，但是似乎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要知道康熙皇帝喜欢小孩子是出了名。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居然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开心的同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看到人家疑惑不解还能这么开心。
我站起来，头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关心孙子的确是个理由。可是呢~另一个理由也是有的……”而且超级荒谬，“不过——皇上吩咐我不准说。呵呵~四王爷！好好贿赂贿赂我吧！”我想此时我满脸的贼笑在他的眼里一定是奸诈小人的那种卑劣笑脸。偷瞄他一眼，还好脸上所呈现出来的不爽指数还不是很高，要真是惹到他，这几天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王爷！”
“嗯？”
“带我去见见侧福晋吧！”
“先不急，待会儿让人给你收拾一间房，整顿好了，下午再去也不迟。”我点点头，之前那种怪异的情绪没有了，现在的我开始大胆的“参观”他老人家的书房了。
这间书房很是朴实，遍眼望去除了木头制的桌椅几乎没有什么贵重的摆设，墙上挂了些字画，都是四爷自己写的。康熙皇帝爱好书法，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儿子们也尽得真传，比起十三较为秀气的小楷，四爷的字就大气多了，苍劲有力，若是能弄到一幅，怎么说也是连成之宝啊！我站在他的一幅字前双眼发光，摸着下巴估量这字能做多少，现世虽然不如后世那么值钱，可是一般人家也不敢买这皇家之物，不好脱手。就这么太过用心的琢磨着，以至于他到我身边“研究”我的举动好半天也不知道。
“你这是……干嘛呢？”
转过头看看他居高临下的眼，又转回到字上，照实回答：“别理我！我职业病犯了！忙着呢！”
“什么叫‘职—业—病’？？”听着他一字一顿的问出这个问题，我犹如醍醐灌顶。
“呵呵呵……”干笑几声，打个马虎眼，“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嗯……我说啊，这个还真不错！看…看这字体、字锋……王爷哪天也赐小人一幅？！”
“我不是给你写过东西么？”
“那……那怎么能比！我要这么大气的！”拉起他的手臂，想要拉他去别处。若是围绕这个话题下去，职业病难免又出来。他却用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看着我没有说话。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也很长，温度刚刚好，能够将我的手完全包住。我小小偷笑一下，也反握住他的手，好似这一切都归功于“好久不见”这个理由。不管怎么样，能见到他的人，听着他的声音，我小小的内心就满足了。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他才松开手道：“耽搁这么久了，饿了？我们出去。”
“嗯！”我觉得此时的我像一只温顺的猫。
“福晋吉祥！给福晋请安！”眼前的侧福晋完全不像正福晋那般大气，是那种大家闺秀结合了小家碧玉型的，也还算温婉。
“姑娘有礼了。”声音很好听，娇而不媚，难怪都生到第二个儿子了，“听闻是皇上命姑娘过来的？”此等荣耀确实会让人毫无准备的受宠若惊。
“回福晋，皇上很关心这个孙子呢！福晋真是好福气！”
“不过是母凭子贵罢了！倘若生出来的是格格而不是世子，恐怕皇上要失望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眼光温柔而爱怜。没想到，此时的她还能这么清醒，没被短暂的荣耀冲昏头脑，如此安静而温柔的女子，果然是当太后的料！
“不论是世子还是格格，他/她都会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孩子，一个有福气的孩子！”我笑着说。
“姑娘真是会说话。”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么？”话一出口，我脑子里发出一个警告，忘了用“奴婢”了！！我这欺软怕硬的性子真是会害死我的。
还好她只是好温柔的笑，什么都没有说。
“熹姐姐！”进来一个女子，气势很是高涨，看起来年纪不大，想必是个张扬的女子。“呦！这是宫里来的宁姑娘吧！”
“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这个人除了年妹妹，我还真找不出王府里能有谁可以如她般张扬，年羹尧，正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她在这府里的地位定然也水涨船高了。
“好漂亮的姑娘啊~这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屁话！真想给她一大堆樟脑丸。“熹姐姐身子还好吧！？”涮了我几句，随即又转移了目标。
熹福晋仍是一脸平静，“嗯~”
“嗯！多好呀！今年府里就可以多两个孩子，会更热闹了！”是啊是啊，反正又没你热闹的份。心里暗暗的说，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一种讨厌。我不喜欢眼前这个张扬的人，她长得并不讨厌，可是为什么我会莫名的如此……嫉妒？……
我洋洋洒洒的开到雍王府，说是来伺候人的，也没怎么伺候，反倒是伺候的人不少～我的能做的事情比在宫里还少，相对的，见的人也少了……此刻我正坐在石凳上“欣赏”夏末景色，算算日子今天已经八月初九了，还过四天，偶滴任务就完成了……我觉得时间还真是会跟我开玩笑，每次把事情想得天花乱坠的，结果比白开水还要索然无味，就好比现在，想想前几天，四爷还说的真对，我来干嘛的？！见证爱醒觉罗家下下任皇帝的伟大出生……哦，乾隆皇帝，我跟你爷爷爸爸伯伯叔叔们打够交道了，你我就算了～～小爷不想跟你玩……
哦～对了对了，我要记一笔～其实乾隆是雍正家老五，因为他家老四早夭，所以老五成了老四，乾隆皇帝也是四阿哥．．．．
“这太阳晒着舒服吧？！”一个戏谑的声音好像在嘲笑我进来的愚蠢。
“舒服着呢～”我学着他的口气，“十三王爷！”这个人进来也是常客，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都往狮子园这边塞，莫非这是一代明主的诞生让大家都有所感应。
“给。”他递给我一封信。这是我和凤凰新发明的通信方法——写信，用一种先进的叫鹅毛笔的东西写的，理所当然的邮递员哥哥成了无私的十三皇子，他没事就过来晃晃，我正好利用了这有力资源。“你们两个成天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字倒也正常，但大部分．．．在你们这儿我倒成了白字先生。”
“那叫简体字！”！！！！你知道一个大人物突然无声无息的在你背后用不怎么严肃的声音，说出一句不像他会说的话是什么感觉么！！！！我整个人呆若木鸡，石化ing……十三在我对面笑得很开心，我猜的不错晓得应该是僵硬的敝人在下。
“解咒！”四爷的手稍重拍拍我肩膀。既然人家都开演了，我就很配合的软化下来。
这么戏剧性的情节，让亲爱的十三哥哥停了那么两秒，接踵而来的是捧腹狂笑。
此人抒发了几分钟后，终于稍作收敛，还是时不时的笑笑。
“十三爷，我都上了这么好笑的戏了，您好歹打赏些……”我很冷静的说，斜眼瞥瞥四爷，他赞同的点头，也指指自己。
十三双手交叉做出格挡的姿势，怪腔怪调的说：“光天化日之下，竟与强抢民财，好一对雌雄大盗——”
四爷刚要说话，只听屋内一声惨叫，我首先跳起来，夺门而入。我刚到里屋门口，后面两个人从身后窜出来，接着一群又一群的太监丫头、大夫御医们匆匆赶来….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只是虚惊一场，可是镇痛的不断侵扰，让刚才那帮人开始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只是看到四王爷深情款款的握着福晋的手，轻言细语的耳语……
如果照这么来，真是有得忙了。
接下来的四天，乾隆皇帝给她亲爱的娘深刻的上了有关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一课，看着那个快要抓狂的孕妇脸上仍旧一副幸福得要死的表情，我为自己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而庆幸。而十三阿哥这段时间凑热闹一般，时不时的来雍王府溜达，而且总是有意无意的向我投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想忽略都不行，可是经过深思熟虑，在这个时候去找麻烦，我一定会为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就此作罢，再说了，本大爷至于跟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么……
现在准产房里每日每日的几乎堆满了人，未来的皇帝在不厌其烦的玩着“狼来了”的游戏，迟迟不肯露面，由于实在无落脚之处，我索性整日呆在房间里自娱自乐外加胡思乱想。
虽然很无聊很漫长，可是时间终究在我的刻意浪费中溜走，四天的时间，让一大帮子人产生了一种惯性，他们随时待命着，只要产生任何响动，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奔。我常常坐在院子边上的竹林里看他们乐于奔命，除了偶尔露个头证明我也在待命。
“你倒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四王爷慢慢走过来，声音略带疲惫，看来也是给他们家儿子给闹的。看着他走过来，走到我跟前。才开口说话。
“这是你们家地方好。”之后还不应景的打了个呵欠。
“居然连你也折腾到了。”近看才发现他满脸倦意，我有点不好意思表现的比他还累。
“我是坐累了。那里那么多人，我哪插得进去。”他手撑着头，倚在石桌上闭目养神，听到我的话也只是给了我个微笑。“我……”
“欲言又止，不像你。又有什么怪主意了。”我想说我今天就可以回去了，算了，再过不久也不用说。我静静的看着他，这个人将所有的秘密的装在心里，隐忍寡言，却有通晓一切，从青年时代一直到中年时代，一步步的走向自己的目标。历史上他冷静神秘，小说里他执着深情，可是我眼前的他却只有隐忍和疲惫……
神游天外，把他想得虚幻飘渺的时候，一只炙热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如同从云霄飞车的制高点猛一下坠下，脑中烟雾飞散，只剩下一个真实的人。
“这样的热天，你手仍是微凉，以后要好好补补身体。”任他拉着我的手，听着这样的话……嘿嘿~凉死我也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