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berry wine》臙条风

1、轮回 酒越喝越暖

　　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这是银在流魂街就知道的事情。
　　不喜欢酒，酒量也不大。但是在冬天偷一些酒与乱菊一起喝，即使没有房子没有火，也会觉得很暖和。

　　爱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呢。
　　乱菊很漂亮。银尤其喜欢她那双美丽而精明的大眼睛。但是最喜欢的，还是乱菊喝了酒后微醺的容颜。眼睛，脸蛋，连耳朵也喝得通红。乱菊依在他的身上落入他的怀中，安然的在他怀中静静吐息。不说胡话也不闹，只是紧紧的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块衣服。
　　乱菊小心无助的样子总让银觉得特别心疼。他轻轻的握住乱菊的手，另一只手将乱菊抱入怀中。他把头埋在女孩的肩膀，闻着女孩混着酒味的淡淡体香。
　　他就是在那时爱上酒的气味。
　　那时偷的酒质量参差不齐，他又是只喝一口，所以对酒并不讲究。蓝染却和他完全不同。
　　在银刚升三席时，蓝染就拿了酒予他喝。蓝染说，这酒很好，我觉得你会喜欢。然后又自拿了另一种酒倒在自己杯里。
　　他自倒了酒，捏着小瓷杯抿了一口。味道确实特别，不过也谈不上喜欢。蓝染在旁边暗暗观察他的脸色，这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银想继续喝却被男人用手拦住。男人说，你等等。
　　接着男人起身离开。银就放下酒杯乖乖等着。
　　天很蓝。但是一直都这么蓝。灵子凝结如同胶质，果冻一样的天空。银不知道果冻，只是闻着酒香，看着雪花般漫天飞舞的樱花想起了乱菊。
　　他不知道女孩过的好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只是无法忍受女孩如同初见时脆弱无助的倒在陌生的地方，独自忍受着痛苦。他要杀了这个男人。这个在看着从乱菊身上抢走的，让乱菊痛苦着的萤亮小球得意的笑着的男人。这是他在爱上酒香外，最强烈的冲动。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男人的笑不能仅仅用得意来形容。
　　一个高颈酒瓶，一只高脚杯被男人的手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银收神回头，看见蓝染亲手为他斟的酒在透明高脚杯中流动着深红似血的颜色。他不禁端过来抿了一口，着了魔似的咕咚一口喝下。舔着溢在嘴角的酒滴，目光撞进男人温柔的眼里。
　　蓝染问怎么样，他说有柠檬的味道。男人伸手抹去他嘴角的酒痕，问，好喝么。他迎着男人眼中盈满的笑意，撒娇般的嗔怪，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
　　男人宠溺的摸着他的头说，这是蓝莓酒。以后我只与你一人共饮。
　　然后自倒了一杯蓝莓酒，安然的就着沾着银口水的杯子，细细的品着，一口口喝光。
　　一滴不剩。
　　Blueberry wine。男人说。这其实是一个轮回。
　　以后跟着我。想喝，就过来。

　　银没告诉男人，他从没吃过没见过柠檬。他只是听说柠檬有酸甜的滋味。他讨厌酸，但是他爱上了那杯蓝莓酒。
　　从此万劫不复。

　　蓝染有女人，是个温雅贤淑的女子。银是悄悄跟踪男人才发现了这件事。蓝染两三个月去见她一次，每次呆不过一夜，回来时柜子里就多瓶蓝莓酒。
　　知道银在背地里悄悄调查接近那个女人，蓝染直接的阻止。银，知道那女人的样子就好了，不许做多余的事。
　　银知道跟踪的事从一开始就露馅儿了，嘻嘻一笑也不说什么。不过调查是进行不下去了。
　　银边吃着柿子边疑惑，这真不像是蓝染的风格。这么优柔寡断的蓝染还是第一次见到。反而对这个神秘的女人愈发好奇。
　　那天银主动上门要蓝莓酒喝。蓝染开了瓶白干，坐下来陪他喝。
　　他刚想开口，蓝染说，我有一个叫乱菊的学生，她说她认识你。
　　银早有准备的笑笑，说，嗯，认识哦。
　　她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你们的事。
　　银迎着蓝染镜下散发危险气息的眸子依然笑，说，不愧是蓝染队长，什么都能调查得出来。
　　我还想问呐，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银自觉失策。却依然倔强的迎着男人复杂莫名的目光。
　　蓝染微皱了眉头，说，银，我不喜欢你这样。
　　银在那一瞬间心里塌了一角。他抬头笑眯眯的说，你都知道我的秘密了，我也要知道你的秘密。
　　男人无奈的说，倒酒。
　　银知道有门。乖乖为男人斟了酒，坐在座位上。
　　蓝染说，你先喝杯蓝莓酒。
　　银端起面前的那杯酒，正准备仰头喝掉时，听见男人说，等等。
　　男人说，你在这杯酒里，看见了什么。
　　银眯起眼睛认真看着。
　　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狗血的说了句，人生。
　　摘下镜片的男人迅速上前，捏住他的下巴霸道的说，把眼睛睁开。
　　他眯着眼睛看了男人一会儿，睁开了眼睛。
　　银，是你的眼睛。
　　你看见的，是你自己。
　　蓝染说，这杯蓝莓酒，你只能与我共饮。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蓝染在幼年染了一种精神毒素，不定时发作，只有那女人的蓝莓酒能抑制。
　　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白痴。
　　这么重要的事，蓝染怎么可能告诉他。估计是个计。
　　虽然拿自己开心的成分也不少。
　　什么都没问出来，还被白白骗走一个承诺。
　　你也只给了我一个承诺而已。干嘛那么小气。
　　切。
　　银坐在樱花树上，将自己隐在团团盛开的樱花中。发起了呆。

　　他一睁开眼睛男人的霸道冷酷的眼睛和野性迷人的笑容就撞进视野沉入心底。
　　那个，不会是镜花水月吧。

　　第一次去现世执行任务，银已经是副队长。之前蓝染总是有意无意的拦下所有他可能去现世的任务，甚至在他趁喝酒时冲男人撒娇要去现世时，男人也只是一笑置之。他揣测不出男人的心思，只能听着别人在他身后兴致勃勃的谈论现世时不爽的暗暗撇嘴，心中却是充满无限期望。
　　没有了平子真子，当上队长的蓝染更加自由的沉迷于实验。他常常见到镜花水月代替主人在队长室办公，主人却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趁没人时扑上男人后背咬男人耳朵时，发现那个藏在男人耳朵后面阴暗处的那个小小的伤疤不见了。
　　他就只能等男人回来后，闷在男人肩上咬一口泄恨。而这样做的后果，是第二天他会忍着腰部的酸痛躺在床上骂蓝染，镜花水月扮演的角色又多出一个人。
　　蓝染还是两三个月去女人那里一次，每次回来柜子里就多瓶蓝莓酒。在得知浦原他们被人劫走莫名失踪，蓝染不介意的笑笑晚上却喝了很多酒。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闪着莫名兴奋的光芒。
　　酒后的蓝染在他面前总是无遮无掩，神智异常清醒，浑身散发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危险气息。这样的蓝染总是让银觉得安心。他安静的陪男人喝酒，醉了酒就依在男人身上倒在男人怀里，伸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腰，不让男人将他抱回床上去。
　　一次他醉了酒窝在男人怀里，男人像往常一样用手指梳理他的发抚摸他的脸。
　　手指游走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些许舒爽的凉意。银老实的窝着闭着眼乖乖享受。然后感觉到男人的大掌握住脸颊，大拇指有力按住抿着的嘴唇，顺着唇线狠狠一撇。
　　他心里一惊。
　　他睁开眼睛，对上男人的，来不及看见隐在狂野霸气下的郑重，便决然的张开了嘴。

　　吻。缠绵悱恻。他在深沉的窒息中看见触手可及的幸福。

　　那夜，他如露水般盛开在男人的掌心。

　　怎么会这样呢，惣右介。他苦笑着看着驰骋在他身体里的男人。只是这样看着你，我就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眼角却溢出幸福的泪。

　　终于来到现世。灵子稀薄的空气令他肺部不适，脚下的繁华城市却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有小小的一块山林，暗绿色，远远看去非常漂亮。完成任务他终于自由的欣赏现世的风景，将同来的队员甩在一边。
　　学校，商场，公园……他甚至跑到别人家里，大肆发挥灵体的优势。他没有去山林。
　　与队员集合时，一个队员正仰在公园的椅子上看天，于是他也抬头。
　　……
　　好美。

　　蓝染
　　蓝染队长，陪我去现世吧。银跳过来腻在我背上，把头埋在我颈上噬咬□□。
　　自从去了现世回来，他每过两三天就会撒娇般的提出以上要求，并利用一切机会向我展露他对此的渴望。我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我只在他眼里看见认真和哀求。一次又一次。他是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在我面前展露自己。
　　心里溢出淡淡的温柔，我只有同意。

　　巨大山林中藏了一个破旧简陋的神社。树木掩映，层层叠叠。不知银怎么找到这里。神社外有一棵高大茂密的香樟树，我在上面悄悄施了鬼道。
　　树有这么漂亮？银调皮的笑着看我，眼睛亮亮的。显然心情愉悦。他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说，我们去神社啦。看向神社的目光又无限憧憬。我有些诧异却不动声色，只握紧了他的手，一同跨进神社的门。
　　神社。神。眼前挂着蜘蛛网的破旧彩塑泥雕让我很是不以为意，想到依靠想象中的神来实现愿望的人类更让我心里有几分不屑。银敏锐的察觉到了我的心思，眼里有掩饰过的淡淡失望。却只不动声色的松了我的手，安静的走上前去祭拜。
　　拍三下手。合掌。低头许愿。被树木遮挡过的光线透入简陋破旧的神社，静静站立的银身上有淡淡的光辉。我安心的看着他沉迷在自己的世界，惭愧的想着该如何补偿。忆起他刚落地面便急着仰头看天的神情，我决定带他去看大海。
　　大海很美。海面并不安静，深蓝色的海水翻滚着巨大的浪花。海天相接处有白色的海鸥飞过，留下奇异的鸣声。这是一片野沙滩，无人涉足。银高兴得眼眸湿润，紧抓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真是个孩子。我将他扯入怀中，在他猝不及防中挣出了手，揽住了他。
　　我轻轻含住了他的耳垂。

　　银执行完任务回来，在大街上被乱菊逮住说晚上陪我去喝酒。
　　乱菊早已出落得性感漂亮，身材火辣，做事干练，凭自己的能力当上了副队长。只是堕落成了一个酒鬼，经常拉着同级的友人在小酒馆里喝至烂醉。她的酒友又往往没有女人。知道乱菊又去喝酒的队友都会跑来告诉他，他就掐着时间赶到酒馆，认命的把胡乱发着酒疯的乱菊背去十番队舍。乱菊察觉到是他，就安静下来趴在他背上，手紧紧的抓住他胸前的一小块衣服，用力到指节泛白，布料扭曲几至断裂。
　　他傍晚赴约。乱菊要了酒还要了菜，有他爱吃的青花鱼。人渐渐少了，乱菊醉酒直视银说，你明天当了队长，就不能背我回家了。又自嘲的笑笑，倒下来继续灌酒。
　　他心里一紧。回家。他和乱菊哪还有家。每次他把乱菊背回去，迎接他们的是打着呵欠路过的队员，空旷的房子和冰冷的空气。乱菊配合他倒在床上，抓着衣服的手却一丝不松。有时还睁开眼睛迷糊的唤他一声，银。他就顺着她的手，衣服也不脱倒在床上抱住她，胳膊展在她头下让她枕住，然后圈回来抚她的发。鼻尖轻触乱菊的发，他嗅着她发间散发的酒气，在她发上印上一吻，安然睡去。
　　他们的家。
　　家。那个男人从来不对他用这个字眼。男人只说，银，我们回去。回，回去哪里。回的是
　　队舍是房间。即使夜晚回去的地方充满了情欲的喘息声和浓重糜烂的杏花味儿，他都无法将那当作是家。他内心有失落和惆怅，但是他忽然又想，那个男人的家在哪儿？
　　银伸手越过餐桌去抚乱菊的发。他说，你说什么呢，笨蛋菊子。我以后还要背你回家。女人醉眼定定的盯着他，眼神清明。眼里迅速冒出些水汽，却是笑了。
　　他很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的笑。他又看见那个女孩，衣着褴褛的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浑身发着抖。脏兮兮的脸被冻成青紫色。他弯下腰掏出怀里的柿子，把还有自己体温的柿子递在女孩面前，女孩一把抓住。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女孩舔光手上脸上的柿子汁，冲他笑了。
　　那夜他将女孩背回家。抱着女孩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醺然漂亮的脸上还留有淡淡笑意。银知道她一定做着幸福的梦。即使幸福只是一个夜晚，一个诺言。他推开女孩的头发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突然掉了泪。
　　泪水碎落在女孩发中，转眼就不见了。

　　蓝染对他说他们时间不多了。他想，对，我们时间不多了。
　　计划飞速进行。当他站在双極隔着发着光的反膜看着乱菊，看着她慌乱却强作镇定，看见她眼里的伤痛，内心一瞬间柔软的塌陷。
　　再见了，乱菊。
　　对不起。

　　他看不见背后男人一瞬间深沉的眼眸。

　　再次和蓝染一起来到现世，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尸魂界，和潜伏在骨子里的过往。这次是他陪蓝染。
　　乱菊在外面一人对三只野兽，早已注定了结局。他说，这么精彩的战斗，果然要亲眼看才好。他笑眯眯的问，蓝染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他潜伏在骨子里的杀意突然复苏。
　　他睁开眼看着挡住他的跳跃的鲜红火舌。

　　要出手了。
　　一百多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短暂的精神错乱。男人走在他身前，他恍然看见除去眼镜的男人狂野迷人的笑脸。
　　男人说，这杯蓝莓酒，你只能与我共饮。
　　乱菊的泪还留在他手心。
　　他握紧了手。

　　蓝染的眼中有一瞬间的伤痛。男人说，银，你一直都在骗我。
　　然后淡淡的笑笑说，算了，也不怪你。男人轻轻的喊，银。
　　他看见男人眼中的怜惜瞬间被冰冷取代。剑随之挥下。

　　黑暗。风很大。他听见大海的怒吼声。海上翻滚着巨大的浪花。
　　他坐在沙滩上。
　　好痛。

　　有一个队员去现世执行完任务回来，在食堂里对人说，我在山林中找到了一个老神社，在那里许了愿回来。别人说，这有什么稀奇的，现世的神社到处都是。那人笑了，说，越落魄的神越灵，因为它只听到了你一个人的声音。
　　那人说，我许的愿望，实现了哦。
　　银嘴里的一口饭半天没咽下去。
　　第一次去现世执行任务时，银特意选了那个队员。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去了那个地方的上空。队员站在他前面指着下面层林掩映中的破烂小屋，说，看，就是那个神社。
　　他蹲下去看。队员转过头来笑他，副队长的爱好还真特别，居然喜欢观察神像。他笑笑没说话。他站起来说，我们走吧。

　　海风很冷。他抬头看见满天的星光。

　　他记得男人在神社的阴影里，微笑着对他说，银，我们去看大海。
　　他说嗯。他转过头去，把脸藏在散落的碎发中。他的眼睛因为感激欣喜而湿润。男人走过来，把他的手温柔的窝进掌里。
　　他记得那天的大海。第一次看到的大海。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白色的海鸥在海天相接处飞过。大海宛如另一个天空。
　　他落入男人的怀里。男人的发与他的纠缠在一起。男人的呼吸落入他的耳中。
　　耳垂有湿热的触感，几个字猝不及防的落入他的心里。不停坠落。
　　蓝染说，我爱你。银。
　　他的心里潮湿一片。

　　瞬间的幸福。

　　星光触及不到的黑暗中的大海。他笑着看。红光一点点铺满天空和海面。火红的太阳从海中跃出。风停了。
　　他居然看到了海上日出。
　　他突然想喝蓝莓酒。

　　很久很久以前，男人就不再与他喝蓝莓酒。他看着男人疲惫的脸什么都不说。
　　男人在尸魂界最后的日子里，还与那个女人保持着联系。只是柜子里再没多出瓶蓝莓酒。
　　他早已不再介怀。银和那个女人都只是站在蓝染掌心里的棋子，只是蓝染在这两颗棋子上用尽了全部的温柔。
　　就像男人喝蓝莓酒，一口一口细细品尝。男人看着他的眼睛。他仰头咕咚一口灌下那杯蓝莓酒，舔着嘴角溢出的酒液，笑着对男人撒娇。
　　他早已无路可逃。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穿过几乎将他吞噬的断界，来到记忆中的海边。
　　他坐在男人拥抱着他时，脚下踩着的沙地上。他抓起一把沙子。
　　男人陷入激战。
　　他爱得空空的身体向后倒去。天空很漂亮。沙子无声的从指缝中流走。掌心也留不住。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男人被封印。

　　拍三下手。合掌。低头闭上眼睛。银静静站立在树木遮挡下透入神社的光中许愿。

　　我生命的最后一秒要在惣右介的怀里，和他一起看天空。
　　孤独的神啊。

　　银抬起头。神社外突然起了一阵大风，碎了光。香樟树叶子未动。

　　他微笑着闭上眼睛。
　　与男人一同坠入黑暗。
　　数十年后。山林神社都已不在。只有那棵在人类眼中碍事的香樟。
　　香樟树委屈的想，这又不是我的错。一边暗暗感激那个眼里溢着温柔的陌生男子。
　　希望还能再见到他。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十年。百年。还是千年。
　　我会一直等下去。
　　直到再次暴露在空中。直到在风中消散。
　　香樟树看向远方。啊。太阳出来了。

　　男人一口一口品光杯中的蓝莓酒。
　　Blueberry wine。男人说。这其实是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