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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之一 ...

  •   窗外天色蒙蒙,一层阴云覆盖在土州上。依稀有三两雪花零星落下,细细碎碎的洒在地上,树上,瓦檐上。
      以及我的手心。
      点点冰凉,触手即逝。
      张开五指,那冰凉也没有多留片刻。也许只是一刹,就了无痕迹。甚至,就连一星半点的水渍也没有留下。
      一如那抹青灰色的影子。
      就那么淡淡的来了,又那样悠然的消逝。
      院子里的松柏仍是那样静静的树立,丝毫不曾察觉,这个院子里的喜庆与荒芜。
      这种喜庆,是因为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仅存的婢女与小厮因为这个看似我高攀的喜事都欢庆了起来,一扫半月之前爹爹入狱的愁云,个个都是欣喜的模样。
      这种荒凉,却是只有我一个人心中所存。
      为这世事无常的悲,为这身不由己的怨。
      云头一抹淡淡的光晕,透过重重密云,现出一抹光亮。
      阵阵稀碎的锣鼓声告诉我,该是时辰了。
      收了收纤细的五指,合上,再收紧,再张开。
      仍是白皙瘦弱,仍是毫无瑕疵。
      我已说不出心头的感触,看着掌心细细的纹路,千种滋味只化成淡淡一笑。
      “咯吱——”
      门扉开启,沉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四小姐,王爷已经到了。”
      不用回头,也听得出身后的人是谁。那是伺候了我十二年的婢女,苍苍。
      偌大的曲府,从繁盛到冷清,从一百七十七口人的喧闹到十六口人的萧条,还留在这里的忠心之人,就有苍苍一个。她是我的婢女,是我的友人,更是我的依赖。
      收回手顺了顺耳边的发丝,我垂下头,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来不及再想什么,蓦然间的阴暗就盖住了我的眼睛。微微抬起眼睑,眼中一片阴沉的红。
      该是盖头吧。
      “小姐……”
      苍苍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仍然是平日里的镇定与暗沉,却是微微抖动了起来。
      我的鼻尖蓦然变得酸涩,胸口的汪洋千回百转的流动,终究只能是化成淡淡的话音。
      “苍苍,以后……我不能留在这里尽孝,你便代替我,好好照顾娘亲与爹爹。”
      那只落在肩头的手骤然收紧,那份重量落在肩膀上,直直的传到了心里。
      “苍苍……会的。”
      就算隔着盖头,我也能想象到苍苍的表情,凝重且真诚。
      一颗自从赐婚的旨意传到曲府的时候就没有安稳过的心,终于是稳了下来。苍苍与我相处甚久,虽然她少年老成,虽然她心机深沉,虽然她喜怒不形于色,可苍苍答应过的承诺,就一定会兑现。
      我拍拍落在肩膀上苍苍的手,说:“好了,时辰到了,扶我出去吧。”
      那阵锣鼓声已经传到了近处,佑王的花轿该是已经到了。已经落没的曲尚书还要等着他的女儿嫁入佑王府,凭着皇亲的身份从天牢里无罪释放。这个未来的佑王侧妃,自然没有摆架子的资格,所以,要早早的准备好出嫁,坐在正厅里等着佑王形式上的迎娶。
      苍苍扶着我的手臂,我们从房间里出去,一直走到了正厅。
      看不见外面的情形,我也能猜到,曾经无数人走过的正厅,如今有多么的冷清。
      盖头外,是窒息的沉默。那些人大抵都是欢喜的,却也不敢在拿不准佑王迎娶的人什么时间到来的时候太过张扬。
      而盖头下面,我却是做不出任何表情。仅存的范围之内,只能看见自己交握的十指,和鲜红的喜袍。红白交错,竟是一种怵目惊心的美感。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凌繁复了起来,大概佑王的人是真的到了。我静静的听着,生不出一丝的感慨。
      “小姐。”
      苍苍的声音忽而贴着耳边传了过来,我不仅侧过头,有些诧异,这个时候苍苍要告诉我什么?
      一团纸,忽而被塞进里手里。
      “小姐,其实白公子曾给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那时候皇上赐婚的旨意下来,我怕白公子和你说什么,让你动了……离开的念头,就私自留下了这封信。可如今……我眼看着你虽然不哭不笑,却直到到你心里一定不好受,也许还恨着白公子。如今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虽然你和白公子已经……可我不想让你一辈子都恨下去……白公子他其实……从来没有负过你……”
      轻轻的,淡淡的,沉沉的话音,就这么一字不差的落在耳朵里。
      却像是一把重锤,一字一音的砸在心口。
      那种熟悉的耳鸣声再次传来,等到苍苍说完最后一个字,我已再听不清外面是什么声响。那片翻天覆地的红,搅动了我的一切感知。甚至,就连感觉也麻木了起来。
      等到回过神,我却是已经在花轿里。
      手心里的触感告诉我,那封信还在。被揉成了一团,被我紧紧的抓着。
      翻开手掌,我却迟迟不敢展开那张纸。
      苍苍错了。我从来没有恨过。只是怨,这天地何其不公,善无善报。爹爹一世为官,兢兢业业,对皇上忠心耿耿,晚年之时却是平白糟了牢狱之灾。只是憎,这人间何来怨侣,一切不过心之所向。爱既无惧,若心存惧怕,只因不够深切。
      如今我身在花轿之上,不管是他负了我,还是我负了他,都已无关紧要。
      那么看与不看,又有何分别?
      我淡淡一笑,轻轻揉了揉掌心的纸张,随后掀起轿帘,抛了出去。
      松开抓着轿帘的五指,那柔软的布料轻柔的落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丝缝隙合上。
      自此花轿内外,两重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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