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爱的你》迟瑗

4、第四章 黑暗中看不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只知道是个有些清瘦的男生。
　　初升的月亮透过浓雾散发出柔和的光，隐隐的照在他的身上，在地面上映出一个淡淡的颀长的影子。
　　俞笙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确认了那是个活着的生物。尽管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她清了清嗓子，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个活物后，加快了脚步，准备绕过他尽快的离开空寂的教学楼。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秒钟，那男生突然主动开口，叫住了即将走过的她。
　　“那个…请问这所大楼的出口在哪里？”
　　那声音有点清冷，似是小溪中春雪初融的水流，却也不失清脆，让人想到山谷之中摇曳的风铃。
　　俞笙好奇的回过头看着他，借着那朦胧稀疏的月光，大体看清了他的轮廓。
　　他的年龄看起来不大，一点都不像是一个高中生。不过俞笙想，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娃娃脸的缘故。就像□□，要是不主动说年龄，谁能看出她三十多？
　　“我正好也要出去，跟着我就行了。”俞笙耸耸肩膀，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担心我是鬼的话。”
　　那男生一愣，随即似乎轻轻的笑了两声，然后发觉有点失礼，强自忍住了。
　　俞笙在前面带路，有一句没一句的主动和他聊着。
　　那男生的回答却很简短。并不是沉默严肃到不想要和她聊天，倒更似那未经世事的少年，和女生对话时自然而然的进入到一种奇怪的羞涩模式。
　　“你是转校生？”俞笙摸黑走到了楼梯旁边，“小心，这有楼梯。”
　　“恩。”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干嘛留到这么晚？”
　　“打扫卫生。”
　　俞笙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尽管在连窗户都没有的楼梯间中，没有月光的辅助，黑暗中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被排挤了？”
　　那男生没有说话，俞笙刚要当他默认，就听见他用比刚才更加轻的声音说道：“可能吧。”
　　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天朝人民是最爱说类似于“有可能”“随便”“大概”这种带有不确定因素的回答。这种语句往往是开口者尚未察觉，聆听者就已恼怒。
　　俞笙到没有生气或者是怎样，只是一瞬间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还真没听说过被排挤也是不确定的。
　　俞笙扶着旁边的楼梯扶手，判断着最后一阶楼梯的位置，在安全着陆之后，转过身根据刚才估测的他的身高，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做安抚状轻轻的拍了拍。
　　“加油吧少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一刻说这么一句话做这么一个动作，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当她在品味了人生中各种跌宕起伏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真的有资格用这样的语气对那许多人说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她还是不能理解，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那一刻就算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隔着无法测量的距离，她似乎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无奈沮丧。按照她平日里的性格，她应该只会不冷不热的用一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来作为这次带着新生出教学楼的经历的结尾，却不晓得中了什么邪，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男生有一刻钟的愣神。本来沮丧萎靡的心情在听到她的鼓励的那一刻，没有尴尬不已，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想要振作的感觉。
　　她的手掌还没有离开他的肩膀，女生在冬日里冰凉的手掌却似突然变成了不知名的火源，隔着厚重的冬衣，温暖了有点寒冷的心。

　　俞笙三步换做两步的从楼梯间里走出去，深吸一口气，突然发觉那个新生好像没有和她一起出来。
　　她回过头去，正撞上了有点无辜有点思索的目光。
　　俞笙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自然的用带着毛线手套的手抓了抓头发，道：“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家了吧？那我就先走了。”
　　刚转身没走几步，背后就再次传来了那个好听的声音。
　　“我叫…江墨，高二三班。”
　　俞笙愣了有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做自我介绍呢。再次转身，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笑容道：“我是俞笙，高一八班。那，下次见喽。”
　　等到她说完了这句话，转身离开，直至回家的路上，一直似乎有什么东西搅乱着她的思维，提醒她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直至钥匙探进锁眼里，俞笙窝着它转了一圈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人说他是高二三班的。
　　于是，那个刚才被自己拍着肩膀，称着“少年”的人，是学长？

　　6
　　往后很久，俞笙一直都没有再次见到那个男生。实际上就算他们见到了，也恐怕认不得对方。
　　那么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你就是和他面对面相差二十厘米都不一定能看清他的具体模样，更何况他们脸和脸之间最近也还隔了将近一米。
　　那个名字也没有给她留下太大的印象，就像风吹走布在地上的落叶，谁又能轻易发觉肉眼几乎不能发现的泥土被轻压的痕迹？

　　7
　　梁以铭和陶槿依旧“你侬我侬”的“黏”在一起。
　　这是俞笙的形容。实际上，人家两个很检点，如果不是知道内情，都以为是在一起好多年的老夫老妻了，根本不像才在一起没多久的热恋中的情侣。
　　陶槿和她在一起谈起梁以铭的时候，是满脸的甜蜜，就像沉浸在蜜罐子里的蚂蚁。俞笙也不是没有过失落妒忌，但是又能怎么样呢，说实话，今天的这个局面，难道她就一点责任都没有么？
　　虽然说即使不是她介绍，也会有其他的人，也说不定两个人会在什么地方自然而然的相识，但是这种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经自己的手，自己至少不会后悔吧。
　　不会后悔到夜里睡不着抱着被子沉默的坐在黑暗中，不会深夜梦回，哭着从睡梦中惊醒，不会捧着书本坐在教室里发呆，半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那是执着了那么久的人啊。
　　又怎么能不后悔呢。